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年轻的多种选择
男 ...
-
男人的手掌托住她的后腰,指骨分明的修长指节,带着点儿冷硬的质感,抚过她的脸颊,穿过她的发丝,斯砚成动作如行云流水,葭豫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温热的唇已经用力地吮吸住了她的下唇,带着一种爱抚的引诱,一种酥酥麻麻很舒服的感觉在身体里扩散,她整个人都变得软软绵绵的,不自觉地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伸出小巧的舌尖,轻轻地舔了一下他的唇角。
斯砚成在夜色中赞许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微不可察,然后他的舌头轻轻一探,颇有技巧地挑开了她的双唇。
葭豫被他亲得整个嘴巴都湿漉漉的,耳根在拼命发热,整个人都快要被斯砚成揉进了怀里,吻着吻着就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
咚!咚!哗啦哗啦哗啦——
床底下突然嘣嘣震动,黑暗的房间里发出一连串声响,葭豫一个激灵睁开眼,从松软舒适的被子里伸出头来,翻身往下一看,原来是她睡前盖在脑袋上的一本厚厚的专业书从半空中掉下去,砸翻了床下书桌上的笔记本和几个护肤品的瓶子。
窗帘没有拉紧密,高耸密集的大厦之间闪烁着的灯光隐隐约约地照射在天空,在狭窄的床上坐起来,迷迷糊糊地按亮手机看了一眼,夜里的三点多。
葭豫重新躺下,拉起被子盖住了脸,在黑暗中,忍不住伸出手指,轻柔地碰了碰自己的唇,想着他眉目倦淡的脸,她在被褥间忍不住地喘息起来。
然后她躺在床上开始失眠。
第二天早上十点多顶着两个黑眼圈去冯平山图书馆做作业,六楼的自习室窗外视野很好,冬日的寒风吹过远处的海平面,天空在高楼林立之间露出一点点的蓝。
葭豫一整个早上都在对着电脑写作业,再抬头窗外已经是正午了。
她拿出手机来看了一下。
一周过去了,斯砚成又消失了。
十一月下旬一场冷空气过境,香港由夏入冬,夜里葭豫上完课步行回宿舍,经过石山街附近的公共屋邨,迎面吹来的风已经充满了寒意。
那一个吻好像是一个漂浮缤纷的梦境,转眼就消失在了青莲台的夜色之中,再寻不到一丝痕迹。
夜里洗漱完葭豫裹了毯子在床上看书,拿出身边的手机看了看,咬着嘴唇,对着屏幕慢慢地打字:“今天工作忙……”
愣愣地看了会儿,又一个字一个地删掉了。
她将手机丢开了,扯了扯头发,从床头重新抽出一本小说看。
夜渐渐深了,她看着看着睡着了。
就这样进入了十二月,港硕迎来了圣诞节和新年假日前的考试周,一大波论文的攻击袭来,葭豫感觉自己都要忙疯了,刚开始上学时被大量的英文reading搞到崩溃,好不容易习惯了,进入结课周才发现,期末赶due才是真正的世界末日。
情情爱爱一时也顾不上了。
周二早上葭豫睡醒了从床边摸手机,迷糊着眼看了一眼,忽然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心脏一下跳得有点快,她深吸一口气点开后迅速切开了那个聊天框。
着急地扫了一眼,心里却是蓦地一沉。
屏幕上短短一行字,斯砚成一贯简洁清晰的风格:“葭豫,项目暂时做完,我回去了。”
将手机往枕头里狠狠一扔,闭着眼倒回了床上,天花板就在头顶几十公分,葭豫失神地望着屋顶一道白色的纹路。
她今天是晚课,早上醒过来已经九点多了,斯砚成早晨七点多发的消息,估计是一大早的班机,这会儿早走了。
葭豫沮丧地在床上躺了会儿,又叹了好几口气,终于爬起来再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那则消息。
葭豫从左往右看了一遍,又从右往左看了一遍,仿佛要把手机屏幕盯出一个洞来,最后望着望着,心里突然轻轻一动。
一整个白天,葭豫刷牙,吃早餐,步行去学校,在图书馆上自习,脑子里一直在想着那条消息,耳边仿佛听得到斯砚成的声音:“葭豫,项目暂时做完,我回去了。”
“葭豫,我回去了。”
“葭豫。”
葭豫走在学校图书馆前的长廊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将那行字又看了一遍,忽然挑眉笑笑,点进对话框手指轻敲,缓缓地打了一行字:“几点的飞机,落地了吗?”
晚上八点多,夜幕降临,窗外的高楼灯火闪烁。
斯砚成结束工作从电脑桌边起身,方才他听到敲门声,应该是酒店送了晚餐来,打开门从门前的一个架子上拿了一盒冷掉的饭。
坐在窗边拆开一次性餐具,顺手打开手机,下午六点多的时候,葭豫给他发了一张照片,大树上溜达着一只可爱的小松鼠,尾巴毛茸茸的。
斯砚成伸手揉了揉眉心,心情莫名有点放松下来:“可爱,下课了吗?”
等了会儿都没有回复,应该是上课去了。
斯砚成打开一次性盒饭的盖子。
他在这间酒店住了七天了,从香港回来,下了飞机后明显感觉到上海气候已入冬,大巴车拉着一车人往市区走,金黄色的银杏叶子落满了街道,行人已经穿起了厚厚大衣。
每天在酒店房间里的作息很固定,早上起来处理工作邮件和信息,推进一下手里各个项目的进度,其实现在所里的项目都是七零八碎的状态,团队除了法律方面的日常工作要做,还不得不花时间来研究各地的公共卫生政策,以便随备应对客户和外派项目地律师的各种突发状况,收益和成效降低许多,但团队管理和处理琐事的工作急剧增加,连续反复地经历这种身体被禁锢的状态,斯砚成今年有好几段时间其实都觉得自己的心理状态不太好,但也没办法,客户还在,业务就不能停,香港那个项目尽调报告出来了,法律意见书要尽快出,团队交上来的交易结构还要再改,后续的交易谈判和协议起草也要准备了,早上开完项目组会议后他开始处理文件,下午经常有电话会,这种三方的电话会,有时候一挂就是几个小时,夜里洗个澡看会儿书,又是一天过去了。
工作结累了,在窗边的扶手沙发坐会儿,看看窗外的苏州河,是这十几天他跟外面世界的唯一连接了。
饭吃到一半时葭豫回了他的消息:“嗯,今天最后一节金融市场合规了,下周开始考试周。”
斯砚成说:“好好考完就可以过圣诞了。”
葭豫发了一个乖巧点头的表情,问他:“今天酒店送来了啥菜?”
斯砚成拍了一张桌面上盒饭照片。
葭豫说:“让我看看。”
斯砚成仿佛能看得到她真的扭着头认真琢磨的样子。
“唔,今天有虾。”
“不太新鲜。”
葭豫对他的挑剔也好像见怪不怪了:“别浪费,特殊时期酒店送盒饭也不容易。”
斯砚成看到她的消息,又拾起搁在餐盒上的筷子,勉强地夹了一箸菜,放进嘴巴里慢慢地嚼着:“嗯,吃了蛋和蔬菜。”
闲聊了几句,葭豫说:“我去智华馆做作业啦。”
斯砚成将桌面上剩下的大半盒饭收拾了,又仔细地用纸巾擦干净桌子,然后回冰箱取了支德式白啤酒,坐在窗户边,慢慢地喝了半杯。
每天跟她聊会儿天,对他糟糕的心理状态竟然是那么治愈的事情,几乎要将他被封困在这个小房间里寸步不能动的苦闷和烦恼消解了大半,斯砚成知道他正在陷入一种不再受控的情感当中,但在男女情事之间,他一向不是过分为难自己的人,因为是她,他已经谨慎了很多很多。
察觉到了自己的心动已经彻底不可遏止之时,斯砚成花了很多时间来思考是否要让感情继续发展下去,在香港的最后一天工作结束后,他夜里独自一人坐在酒店的行政酒廊喝酒,苦苦地压抑住了自己想去港大找她的念头。
他原本想让那一个有点喝醉了的吻,就留在那一晚。
但葭豫回复了他离港前他给她发的消息,然后两个人顺其自然就开始聊起天来,这种温情脉脉的陪伴,让他舒适得几乎无法抵挡。
仿佛冬天坐在一个温暖的壁炉前,窝在沙发上裹着毯子,从此以后不再对人生的风霜雪雨有任何忍受能力。
落日的光芒映照在波光粼粼的海面。
十二月最重要的一个节日如期而至。
圣诞节香港有公共假期,谢新萤和葭豫相约一起去逛西九龙文化区,看完了飘着粉色和蓝色晚霞落日的维港海岸线,夜幕落下时,一颗伫立在海边的深绿色巨型圣诞树亮起了缤纷绚丽的灯光。
葭豫举起手机拍个不停。
她现在看到特别好看好玩的,都想拍几张照片。
因为年景不好,往年在草坪上举办的圣诞小镇集市取消了,两个女孩沿着海岸边的公园看日落后的晚霞,谢新萤瞧了瞧葭豫,觉得她眉目嫣然眼含春水:“葭豫,有情况?”
葭豫还不太习惯分享感情状态,只哈哈笑了一下打岔道:“香港圣诞节气氛好好,好开心呀。”
她想起来一个事问谢新萤:“有个同学叫我新年去圣约翰听音乐会。”
“教堂?外国男孩子?”
“嗯,混血吧好像,但普通话讲得挺好的。”
“对他有感觉吗?”
葭豫摇摇头,“好像没有。”
谢新萤好奇地问:“帅吗?”
葭豫这次点点头:“巨帅。”
开学后第一个小组作业,一走过自习室的书架走廊她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曾子豪,帅哥在人群之中总是十分瞩目,他跟几个组员围坐在桌子旁,欧亚混血,唇红齿白,剑眉星目,棕褐色发丝散落额前,令人想起《堕落天使》中的金城武。
她来香港没多久,忙着适应环境应付学业,第一次发现原来班上有个超级大帅哥。
曾子豪在第一次小组作业结束后喊她跟大家一起喝咖啡,他用普通话跟她聊天:“你好,我的中文名字是曾子豪。”
葭豫之前只知道他叫Leon,一听到扑哧地笑了:“你是外国人,干嘛取一个这么中国人的名字?”
曾子豪骄傲地说:“我是中国人,我有一半是中国人。”
谢新萤看了他Instagram上的照片,看得两眼放光,立刻怂恿她:“去呗,你不是没有谈过恋爱吗,就当学习生活经验了。”
葭豫想了想:“是个办法。”
从落日余晖玩到夜色深深,夜里回到宿舍,看到斯砚成回了她下午的消息:“圣诞快乐,让我感受一下香港的圣诞气氛?”
葭豫打开相册,发了几张傍晚时分美丽海岸线的晚霞和圣诞树。
“今天干嘛了呢?”
“上班,律所给每个同事送了礼物。”
“你的是啥?”
斯砚成发了张图过来,一个深绿色的马克杯,杯身有一颗很疏朗的冷杉树枝。
“蛮漂亮嘛,谁买的?”
“行政吧,具体谁不清楚。”
“没有小朋友给你送礼物?”
“今天有个小朋友在海边祝了我圣诞节快乐。”
葭豫捧着手机笑,又聊了两句,取出卸妆水抹脸上,收拾衣服去洗澡。她站在镜子前,回想之前整个期末月,第一次赶上结课周,所有人都在疯狂赶due,她熬了好几个大夜,都是斯砚成聊天陪她度过的。
白天的消息他没空回,晚上他回得很快,看来的确睡眠不好。
两个人谈谈日常的生活,斯砚成有时和她说说所里的事情,葭豫知道现在国内的非诉业务都很艰难,但他很少提及,只笑说现在公章都是他身上揣着,他要是被抓进方舱,律所就完了。
如此荒诞不经的世界,彼此的那一点倾诉成为了最真实的安稳。
圣诞节假日结束后,寒假开始了,她的LLM读了一个学期了。
开学后好长一段时间的孤独,压抑,苦闷,狭小的居所,匮乏的社交,听不懂的课,一路咬着牙坚持住了,而且好像都在慢慢克服了,葭豫感觉自己越来越能享受一个人的时光,这种能够享受世界的感觉真好。
葭豫答应了曾子豪,新年时候和同学一起去中环花园道的教堂,出去玩得挺开心的,有一种跟同学又熟悉了一点的心情。
中午在圣约翰教堂听了音乐会后,曾子豪凑过来笑眯眯地说,“我们回学校去爬太平山吧。”
于是回了港大,穿过校园到龙虎郊游径,徒步的路径一侧的森林郁郁葱葱,另一侧是山底下伫立的密密麻麻高楼大厦和远处浅蓝色维多利亚海湾景色,爬到山顶停下来歇歇脚,葭豫和曾子豪一边喝水,一边聊天,她知道了曾子豪父母在英国,刚刚过去的是他人生中第一个没有跟家人度过的圣诞节。
葭豫免不了问道:“那你为什么要来香港读书?”
曾子豪说话时专注地直视她的眼睛:“这是我妈妈长大的地方,我小时候回来过,回忆很好,我想再来看看。”
葭豫被他深邃眼窝中琥珀色的目光牢牢地锁住,眼前这张脸庞英俊得简直如电影明星一般:“所以你妈妈姓曾?”
曾子豪点点头:“我妈妈是贵州人,贵州你去过吗?”
葭豫摇摇头。
下山告别的时候,曾子豪问她:“下一次,我可以单独约你出来吗?”
傍晚葭豫走上宿舍的台阶时,翻看自己的手机,把今天好看的照片挑挑选选了一番。
她左看右看选了九张,又琢磨了会儿,动手将一张拖到了删除,然后加了一张几个朋友们的自拍。
她又给斯砚成发了个信息:“今天出去玩了,圣约翰教堂好美啊。”
夜里十点多斯砚成才回的:“嗯,看到了,是很美。”
他从来没有过问过她的生活圈子,那一晚却问了一句:“和同学去的?”
“嗯,同学。”
“回到宿舍了吗,晚了。”
“回了,到宿舍啦。”
“那就好,注意安全,早点休息吧。”
斯砚成回了信息,迟疑了两秒,又打开了手机,看了葭豫发的照片。
看了好一会儿,他搁下手机,取了睡衣去浴室。
洗了个澡出来,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半了,躺床上看书,今天是腊月的初一,斯砚成在大宅住,窗外树影婆娑,这几天下雨,天儿挺冷,夜里的气温降到零度以下了。
他睡前喝了点儿酒,工作了一整天身体太疲倦,看书睡着了一会儿,后半夜却醒了,他披衣走出来,在屋檐下站了会儿,雨还在下。
他记得她在青莲台的台阶上和他聊天的样子,俏皮灵动,说得高兴了,还手舞足蹈的,年轻的孩子就是生命力蓬勃,她自己一个人在外地读书,他原本担心她孤独,但她调适得很好。
他一眼就看明白了,那个英俊的年轻男孩子的目光,藏都藏不住。
她是一个如此年轻的女孩,她有很多的选择。
她还小,还可以有很多的自由做很多自己喜欢的事情,他不应该成为一种阻碍。
斯砚成在屋檐下的台阶上站了会儿,忽然看到漆黑夜幕里落下一点点晶莹剔透的白,原来是下雪了,细雨夹着碎雪,飘飘扬扬地洒下来。
他站了会儿,也不觉得冷,只是感觉呼吸有点不顺畅,站在屋檐下点了支烟。
有一些细微的情绪涌上了心口,密密麻麻地侵入了心脏,斯砚成站在屋前吸了会儿烟,接近天明之前深如沉墨的夜色,细白的雪落在院子里的台阶上,他在逐渐加深的寒意之中掩住了自己的心底的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