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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赐名“燕雪” “那我算什 ...

  •   “那我算什么?我叫什么?”

      少年的声音在偌大的书房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那双总是透着凶戾与防备的黑眸,此刻却像是因为被强行抽走了唯一的脊梁,而显得空洞又无措。

      窗外,风雪渐紧,鹅毛般的雪片打着旋儿扑在糊了明瓦的窗棂上,发出簌簌的轻响。

      谢沉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静静地站在书案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头被他亲手拔去了旧日鳞甲的幼兽。

      算什么?叫什么?
      在这世上,连自己的名字都不配拥有的东西,除了被人随意丢弃在雪地里、任由药物和残杀抹去神智的死物,还能算什么。
      但现在,这件死物被他捡了回来,放进了谢府的内院。

      谢沉砚的目光从少年苍白昳丽的脸上掠过,落在窗外那漫天飞舞的落雪上。

      大雪。
      那夜长柳巷的暗巷里,也是这样一场几乎能将所有血污掩埋的大雪。
      那个在一堆死士的尸体里,浑身是血、却依然握着断刃不肯倒下的影子,和眼前这个穿着霜色锦袍、眼神倔强却茫然的少年,渐渐重合在一起。

      除此之外……
      谢沉砚的视线微不可察地垂了一瞬,眼底划过一抹极淡的暗芒。
      这张冷白孤傲的脸,以及他那异于常人的骨血韧性,总让谢沉砚在不经意间,联想到某份陈年绝密档上惊鸿一瞥过的旧日图腾。

      但也只是一瞬,那丝没有实据的直觉便被他压了下去。
      不管这头狼崽子以前是谁手里淬出来的刀,从那夜被他单手按在雪地里的那一刻起,这就已经是属于他的战利品。

      既然进了他的门,就不准再带着别人的记号。

      “你算什么,取决于你能在我手底下活成什么样。”
      谢沉砚终于开了口。他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重新将目光锁在少年的眼睛里,语气平淡,却是不容置喙的宣判。

      他上前一步,修长的手指忽然抬起,不轻不重地捏住了少年的下颌。
      男人的指尖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冰冷而强硬地强迫少年微微仰起头。

      少年浑身一僵,本能地想要后退,却在谢沉砚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他被迫仰望着这个如同神明般掌控着他生死的男人,呼吸再次变得急促。

      “至于你叫什么……”

      谢沉砚的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少年下颌骨的边缘,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几日被他险些捏碎的隐痛。

      “雪夜相逢,人冷如雪。”
      谢沉砚看着他,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枚沉重的烙印,死死砸进少年的骨血里,
      “从今日起,你叫燕雪。”

      燕、雪。

      少年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两个字落入耳中的瞬间,他只觉得手心发紧。一股极其陌生、却又仿佛蛰伏在骨髓深处多年的悸动,如电流般窜遍全身。

      燕雪。
      这不是“七”,不是一串冷冰冰的数字,不是教头用来召唤死士的口哨声。
      这是一个真正属于“人”的称呼。

      他呆呆地看着谢沉砚,眼底那股被夺去“七”这个编号时的空洞,渐渐被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所填满。
      他有了名字。
      而且,是这个男人亲自给他的。

      谢沉砚将他眼底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并没有错过他听到“燕”字时那一瞬间的本能颤栗。
      但他没有点破,只是松开了捏着少年下颌的手,顺势拿过书案上的一方雪白丝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

      “都听清楚了吗?”
      谢沉砚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是对着一旁已经呆若木鸡的裴照和陈恪说的。

      裴照最先反应过来,连忙躬身行礼:“属下听清楚了。”
      陈恪也跟着单膝跪地,大声应道:“属下明白!”

      谢沉砚将帕子随手扔在桌案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僵立在原地的燕雪,语气里透着一种将所有权彻底宣誓的狂妄与冷酷:

      “传下去。从今往后,在谢府上下,任何人若是再敢用那个不入流的编号称呼他,或是对他有半点轻慢——”
      谢沉砚冷笑了一声,“一律按家规,乱棍打死。”

      此言一出,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陈恪惊出了一身冷汗。家主这是要将这个来历不明的刺客,彻底纳入谢府的羽翼之下!这等于是当众给了他一个连旁支子弟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名分”。

      而裴照则在心底默默咀嚼着“燕雪”这两个字,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北边姓燕的……可不多。家主这随口一赐,还真是巧得让人心惊。

      燕雪站在原地,双手死死攥着衣摆。
      他听不懂什么“家规”,也不明白“乱棍打死”在谢府意味着什么。但他听懂了这个男人不许别人再用那串数字叫他。
      他只觉得心口像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狠狠烫了一下,连指尖都绷得发紧。

      “燕雪……”
      他低下头,极其生涩、极其艰难地,用那沙哑的嗓音,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属于自己的名字。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郑重与小心翼翼。

      “记住了。”
      谢沉砚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颗低垂的头颅,声音里带着不容反抗的支配欲,
      “这名字是我给你的。除了我,谁也没资格收走。”

      他抬起手,指节屈起,不轻不重地在燕雪的额头上敲了一下。

      “去吧,回内院待着。没我的命令,不许乱跑。”

      燕雪浑身一颤,捂着被敲过的额头,猛地抬起眼。
      那双漂亮的黑眸里,褪去了最初那股见人就咬的戾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因为被强势接纳而生出的极其隐秘的震动与无措。

      他没有再像一只刺猬一样瞪着谢沉砚,而是极其缓慢地、僵硬地点了下头,转身朝门外走去。

      屋外,风雪依旧未停。
      但那道单薄的背影,却比来时踩得踏实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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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存稿放送中】《我靠极度病弱在无限流当海王》《我养的疯狗篡位了[星际]》《全员恶人,但都在为我争风吃醋》【已完结】《朕的刀鞘甚是好用》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