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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不算名字 自从那晚被 ...
自从那晚被强压在床上僵了一整夜后,少年在谢府的日子,终于活得有了点人样。
宁姑姑大着胆子给他换上了干净的霜色锦袍。虽然他依然不肯让别人碰后颈,只用一根发带随意将长发绑了,但褪去那身血衣和戾气后,他安安静静站在那里时,那张昳丽冷白的脸,依然让满院的下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只是没人敢靠近。他手里整日攥着那把去了锋的断刃,像防贼一样防着所有人。
午后,雪光有些刺眼。
陈恪领着他,第一次踏出了内院,穿过抄手游廊,来到了前院的书房。
书房内,地龙烧得极暖,隐隐透着一股极淡的墨香与沉水香交织的气味。
谢沉砚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裴照正站在一旁低声回话。
“……京中各府的私兵和暗卫名录都悄悄筛了一遍,没发现任何对得上的路数。”
裴照将几份密卷放在案头,神色有些凝重,“长柳巷那批人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幽灵,没有父母宗族,没有师承来历,手段残忍且绝不留活口。”
谢沉砚没有立刻翻看那些密卷。
他听到门口的动静,微微抬起眼帘,目光越过裴照,落在了刚跨入门槛的少年身上。
换上干净锦袍的少年,看起来单薄而挺拔。只是他那如临大敌的站姿、紧绷的肩膀,以及手里死死攥着断刃的动作,依然透着一股格格不入的肃杀。
“过来。”谢沉砚淡淡开口。
少年脚步微顿,看了陈恪和裴照一眼,才缓慢地、警惕地走到书案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这是他这几天用手背挨戒尺换来的规矩——谢沉砚说话,他必须照做。
裴照识趣地闭上了嘴,退到一旁。
谢沉砚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像是在审视一件被强行擦去泥污、露出原本锋芒的古刃。
“知道长柳巷那夜,你们要杀的人是谁么?”谢沉砚问。
少年紧抿着唇,眼里闪过一丝茫然。
他不关心这些。他那残破的脑子里,只有“杀”与“被杀”的本能。
“谁派你来的。你的上线是谁。杀了我之后,你们要在哪里复命。”
谢沉砚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想清楚了再答。”
少年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乱了一瞬。
他死死握着断刃,试图在脑海中搜寻谢沉砚所说的这些东西。可是,只要他一用力去想那个“过去”,脑海深处就像是被人用烧红的铁签狠狠搅动,剧烈的钝痛瞬间席卷了神经。
记忆是一片支离破碎的血海。只有暗无天日的铁笼、难以下咽的毒药、以及教头手里带着倒刺的皮鞭。
“我……不知道。”
少年咬着苍白的下唇,额头上疼出了细密的冷汗。他没有撒谎,他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裴照在一旁看得心惊。
他原本以为这刺客是嘴硬,但看他此刻浑身紧绷、眼神空洞发狠的模样,竟像是脑子被生生挖空了一块。
“大人,他不像是在隐瞒。”裴照压低声音,“陈统领之前说过,他像是被烈药废了心智。那些地下死士窟里,为了防止杀手泄密,多的是用毒药抹去死士记忆的腌臜手段。他们只是一群被指令驱动的行尸走肉。”
谢沉砚叩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抹去记忆,只留杀戮本能。
难怪这把刀在雪地里连自尽的指令都不具备,因为他脑子里那根名为“任务”的弦,早就断了。
谢沉砚看着少年那张倔强却苍白的脸,眸底翻涌起一种令人胆寒的深沉情绪。
“既然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谢沉砚手指轻轻叩了一下桌面,声音微冷,“那你总该知道,你自己叫什么。”
少年的呼吸猛地一滞。
叫什么?
在这具空荡荡的躯壳里,在他那片血肉模糊的记忆废墟中,唯一剩下的、能证明他活过的东西,只有那个被教头无数次用鞭子和口哨呼唤的音节。
那是他在尸山血海里踩着无数同类的尸体,活到最后才换来的资格。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书房里的气压都变得有些冷凝。
“说话。”谢沉砚语气微沉。
少年咬了咬牙,像是在极力维护自己最后一点可怜的底牌,冷硬地吐出一个字:
“七。”
书房内安静了一瞬。
裴照和陈恪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骇然。
七。
这不是什么名讳,这是一个纯粹的排序,是一个数字。用数字来称呼活人,这背后的意味比剥夺记忆更让人不寒而栗。
谢沉砚看着少年那双防备的眼睛,冷笑了一声。
“七?”
谢沉砚的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冷酷。
他站起身,高大的阴影瞬间将少年笼罩。他绕过宽大的书案,一步步逼近,直到将少年逼得退无可退。
少年听到那声冷笑,浑身的刺瞬间竖了起来。
这是他唯一拥有的东西。这是他的生存法则,也是他的全部骄傲,他不允许任何人带着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去践踏它。
“我就是七!”少年梗着脖子,眼神凶狠地反驳,仿佛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孤狼。
“那不是名字。”
谢沉砚垂下眼眸,冷厉的目光死死钉在少年的眼睛里,不容他有丝毫闪躲。
“这是一个器物的次序。是别人用来记死物的号。”
谢沉砚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刃,一字一句地割开少年自以为坚硬的外壳,
“他们连人都没让你做过,你还把这当成什么不可侵犯的宝贝?”
少年浑身一震,脸色瞬间苍白到了极点。
他死死握着断刃,胸膛剧烈起伏,眼尾被逼出一抹难堪的猩红。他想反驳,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因为谢沉砚的话残忍而精准地击碎了他脑子里仅存的那点逻辑。
他引以为傲的生存证明,在这个男人眼里,只是一块廉价的烙印。
“我谢府不养连名字都没有的怪物。”
谢沉砚看着他眼底那丝茫然和无措,语气带着绝对的独断与不容置喙:
“从今天起,忘了这个编号。”
谢沉砚一字一顿地宣判,“在我的地盘上,不许别人再这么叫你,你也不许再提这个字。”
少年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在这个世界上,剥夺了一个杀手唯一的代号,就等于剥夺了他存在的全部痕迹。他就像一个突然被抽去了主心骨的游魂,在这个华丽的谢府书房里,找不到任何可以立足的锚点。
他看着眼前这个蛮横地将他的过去碾成齑粉的男人。
“那我……”
少年咬着发白的下唇,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空洞,“那我算什么?我叫什么?”
外头忽然起风了,吹得窗棂格格作响。
谢沉砚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这只凶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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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存稿放送中】《我靠极度病弱在无限流当海王》《我养的疯狗篡位了[星际]》《全员恶人,但都在为我争风吃醋》【已完结】《朕的刀鞘甚是好用》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