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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会用筷子的小东西 距离那带着 ...

  •   距离那带着血腥味的戒尺,已经过去了一整天。

      谢府前院,书房。

      “大人,二房那边又递了帖子来。”
      裴照将一份描金的请安帖放在长案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说是二爷听闻您前夜遇刺,特地送了些上好的补品来压惊。不过这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们的人,这几日可没少在内院外头打转。”

      谢沉砚坐在案后,连那份帖子看都没看一眼。

      “让他们转。”
      他提笔,在面前的公文上不疾不徐地落下朱批,声音冷淡得听不出喜怒,“有些人总觉得自己是谢氏的根,安分日子过久了,骨头就痒了。”

      裴照心领神会。
      家主这是在冷眼旁观,等二房自己把手伸得足够长,再连根剁掉。

      “是。属下会吩咐黑甲卫,放开一条口子,让他们‘看清楚’些。”裴照拱手退下。

      谢沉砚搁下朱笔,目光掠过窗外未融的积雪,微微眯了眯眼。
      他站起身,拂了拂玄色常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径直朝内院走去。算算时辰,那只刚挨过打的疯狗,也该进食了。

      厢房里静悄悄的。

      宁姑姑推开门,将食盒里的饭菜一样样摆在桌案上。一碗浓稠的药膳肉粥,一碟切得薄薄的炙鹿肉,还有几样精致的清淡小菜。旁边,规规矩矩地搁着一双镶银象牙箸。

      少年靠在窗下的阴影里,冷眼看着。
      他背上的伤刚结痂,手背上那两道戒尺抽出的红肿还没完全消退。他已经一天一夜没进食了,极度耐饿的身体虽然没有立刻叫嚣,但那股炙烤肉类的香气,还是不免勾起了他最原始的进食本能。

      “来,趁热吃些吧。家主吩咐了,伤没好透前,只能吃这些。”
      宁姑姑退到一旁,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少年没有说话,像一只警惕的猫,确认四周没有危险后,才缓慢地挪到桌案前坐下。

      他盯着桌上的食物,又看了看那双精巧的银箸。
      他那破损断裂的记忆里,完全没有如何使用这种精细工具的印象。在死人堆里,食物都是抢来的,不是冷硬的干粮就是带血的生肉。谁会用这种细长又滑溜溜的棍子去吃东西?这种东西在他眼里,只适合用来插进敌人的咽喉。

      他眉头微皱,骨子里的野性让他毫不犹豫地做出了选择。
      他连碰都没碰那双筷子,直接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两指精准地捏起一块油汪汪的炙鹿肉,便要往嘴里送。

      “我谢府是短了你碗筷,要你用手抓着吃?”

      一道冷淡而极具压迫感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门口响起。

      少年的手猛地一僵,指尖的鹿肉悬在半空。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绷紧了脊背,转头看向门口。

      谢沉砚负着手,跨过门槛。他身上还带着前院未散的肃杀之气,深邃的目光径直落在少年那沾着油污的指尖上。

      宁姑姑吓了一跳,赶紧福身:“家、家主。”

      谢沉砚没有理会她,只盯着少年,语气平平,却不怒自威:“放下。”

      少年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丝烦躁。他很饿,手里的肉明明已经到了嘴边,但昨天戒尺抽在骨头上的剧痛,和眼前这个男人深不可测的威压,让他本能地感到了危险。

      在短暂的僵持后,“啪嗒”一声,那块鹿肉掉回了碟子里。

      “去把手洗干净。”谢沉砚吩咐。

      少年没动,胸膛微微起伏着。

      “怎么,昨日的戒尺没挨够,今天想再长长记性?”谢沉砚微微眯起眼,目光扫过那柄还搁在多宝阁上的黑檀木戒尺。

      少年呼吸一滞,眼神沉了下来。他极其屈辱地站起身,走到旁边的铜盆前,将沾了油的手浸入水中洗净,随意在衣摆上抹了两下,又坐回了桌前。

      谢沉砚走到桌案的另一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拿起来。”谢沉砚下巴微抬,示意那双银箸。

      少年盯着那双银箸,像是在看什么陌生的怪物。他僵硬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筷子。
      宁姑姑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握筷子的姿势,完全是反手倒握——那是一个杀手握着短匕、随时准备向下扎透敌人心脏的姿势!

      他用这种姿势去戳碗里的肉,银箸在瓷碗上划出刺耳的尖锐声响,一块好好的肉被他戳得稀烂,却怎么也送不进嘴里。

      少年的耐心彻底告罄,眼尾逼出一抹暴躁的红,手腕一转,就想把这双没用的废棍子砸了。

      “啪。”
      谢沉砚的手突然探出,不轻不重地拍在了他的手背上。

      少年浑身一震,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抽回手。
      但谢沉砚的动作比他更快,大掌一翻,铁钳般牢牢扣住了他的右手。

      “没人教过你怎么吃饭是么?”谢沉砚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不容反抗的强势。

      两人隔着半张桌案,距离陡然拉近。
      谢沉砚的手指骨节分明,掌心带着常年握笔与掌权的薄茧,温度比少年那常年冰冷的手还要凉上几分。
      他强硬地挤入少年紧绷的五指之间。

      “把手张开。”

      少年被迫张开手,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急促。他极其不习惯被人这样近距离地、充满掌控意味地碰触。他死死盯着两人交握的手,像一只被捏住了命运后颈的野猫,浑身僵硬得像块石头。

      谢沉砚没有看他的眼睛,只是垂下眸,用修长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正少年握筷的姿势。
      “拇指垫在这里。”
      谢沉砚的指腹按着少年的拇指,将它压在银箸的上端。
      “食指和中指控着前面。无名指托住底。”

      男人的声音低沉冷硬,就在他耳畔响起。谢沉砚的手极大,几乎将少年整只手都包裹在掌心里,引导着他如何发力,如何捏合。

      这种手把手的教导,没有半分温情,只充满了上位者绝对的支配欲。
      仿佛他握住的不仅是少年的手,还有这头野兽的本能。

      “动一下试试。”谢沉砚松开手,冷淡地命令。

      少年手心里还残留着那个男人冰冷的触感。他咬紧牙关,按照刚才被强行纠正的姿势,笨拙地张合了一下筷子。
      非常别扭,极其难受。

      “夹起来。”谢沉砚双手抱臂,站在一旁监工。

      少年深吸了一口气,伸出筷子去夹那块鹿肉。
      银箸的尖端刚碰到肉。
      “啪嗒。”肉滑落了。

      少年的眼神瞬间阴沉下来,骨子里的戾气几乎压不住,手里的银箸被他捏得微微变形。

      “急什么。”谢沉砚连眼皮都没抬,语气里透着一丝冷酷的警告,“再掉一次,今天这顿饭你就不用吃了。我谢府不养连筷子都拿不稳的废物。”

      饿肚子的威胁,比戒尺还要直接。
      对于一个在暗无天日的环境里长大、靠着动物直觉生存的杀器来说,食物就是命。

      少年死死抿着苍白的唇,眼底闪过一丝屈辱。他强行压下那股想要杀人的暴躁,紧紧盯着那块鹿肉,手指僵硬地用力。

      这一次,他稳稳地夹住了。
      银箸微微发抖,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将那块肉送进了嘴里。

      鹿肉的鲜香在口腔中散开,少年却吃得像是在嚼蜡。他飞快地咀嚼吞咽,眼神依然像防备着天敌的野兽一样,时不时地瞥向谢沉砚。

      谢沉砚看着他这副隐忍又憋屈的模样,眼底终于浮起了一丝极淡的哂意。

      不管过去脑子坏到了什么地步,只要肯吃你手里递过去的食,肯学你定下的规矩,被驯服,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慢慢吃。”
      谢沉砚转身,玄色的袍角划过一道冷硬的弧度。他走到门口,微微偏过头,丢下一句带着家主式恩威并施的敲打:

      “学会了怎么像个人一样用膳,晚点,我会让陈恪把你那截断刃送过来。”
      谢沉砚顿了顿,语气里透着某种危险的纵容,“虽然去了锋,但也省得你赤手空拳,把我院子里的人都伤了。”

      少年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
      他霍然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门口。即便记忆残缺,他依然本能地知道武器对自己意味着什么。

      谢沉砚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径直跨出门槛。

      屋内只剩下少年一个人。
      他呆呆地看着桌上的饭菜,又看了看自己手里握着的银箸。良久,他低下头,再次笨拙却执拗地,夹起了一口肉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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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存稿放送中】《我靠极度病弱在无限流当海王》《我养的疯狗篡位了[星际]》《全员恶人,但都在为我争风吃醋》【已完结】《朕的刀鞘甚是好用》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