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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房梁上蹲着一只狼崽子 次日清晨, ...

  •   次日清晨,雪停了。
      刺目的雪光映在窗纸上,透出几分清冷的白。

      谢府前院书房内,地龙烧得正旺。

      “大人,那批毒囊的来路查到了一点眉目。”
      裴照将一份抄录的卷宗递到书案上,神色凝重,“这毒药的配比极其罕见,京中没有这种方子。属下顺着药材的流通渠道往下摸,发现这东西……像是从江南某条见不得光的黑市水路里漏出来的。”

      谢沉砚随意翻看了一眼卷宗,深邃的眼底划过一丝极冷的暗芒。
      江南的黑市。看来那条阴沟里,藏着的不仅是走私的耗子,还有敢把手伸进京城、专门豢养死士的恶犬。

      “继续查。”谢沉砚将卷宗合上,“别打草惊蛇。我要知道那条水路的背后,究竟栓着哪位贵人的钱袋子。”

      “是。”裴照领命,刚准备退下,内院方向却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尖锐的惊呼声和重物砸落的闷响。

      谢沉砚转动扳指的动作微微一顿。

      半刻钟前,内院西厢。

      宁姑姑端着刚熬好的浓药和软烂的肉粥,带着两个小厮,小心翼翼地推开了房门。昨夜家主亲自在那煞神床边守了半宿,直到烧退了才离开。今早吩咐了,人一醒就得把药灌下去。

      然而,绕过屏风的那一刻,宁姑姑的脚步猛地僵住了。

      雕花大床上,锦被凌乱地掀在一旁,上面还沾着几丝暗红的血迹。
      床空了。
      半扇木窗被风吹得开了一道缝,夹着雪珠子的寒风正往屋里灌。

      “人、人呢?!”一个小厮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端着铜盆的手抖个不停,“他跑了?这要是让家主知道——”

      宁姑姑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正欲吩咐人去搜。
      突然,一股极其森冷的寒意从头顶直逼而下。

      一个小厮僵硬地抬起头,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在、在上面……”

      宁姑姑猛地仰起脸。
      高高的紫檀木横梁上,不知何时,蹲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极其诡异又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
      少年穿着昨夜勉强换上的雪白中衣,领口大敞着,露出缠满白纱的胸膛。他没有像正常人那样坐着,而是犹如一头随时准备扑杀猎物的雪豹,四肢伏踞在狭窄的横梁上。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底下的人。
      那双极其漂亮的黑眸里,没有昨夜高热时的涣散,只有冰冷、防备,以及对所有活物本能的杀意。

      他那破损的脑子里根本没有“养伤”这个概念,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他只知道,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里,只有高处和死角才是安全的。床榻那种四面受敌的软绵绵的东西,只会让他死得更快。

      “你……你快下来!上面危险,伤口会裂开的!”宁姑姑白着脸,试图安抚。

      少年不答,只是冷冷地盯着她。

      “去搬杌凳来!把他弄下来!”宁姑姑咬牙吩咐。

      一个小厮壮着胆子踩上杌凳,刚试图伸手靠近横梁——
      “砰!”
      少年猛地一脚踹在小厮的肩膀上。
      速度快得宛如鬼魅。那小厮惨叫一声,整个人从半空中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多宝阁上,摔得头破血流。

      屋内瞬间陷入死寂。
      宁姑姑和剩下的下人吓得连连后退,谁也不敢再上前半步。
      这根本不是个活人,这是一只被困在屋子里的凶兽!

      就在厢房里僵持不下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沉稳而极具压迫感的脚步声。

      “怎么回事?”
      一道冷淡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屋内的下人们如蒙大赦,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家主!这、这刺客他……”

      谢沉砚披着那件雪白的大氅,从容不迫地跨过门槛。他刚从书房过来,身上还带着外头风雪的凛冽寒气。
      他深邃的目光扫过地上哀嚎的小厮、打翻的铜盆,最后,顺着众人的视线,缓缓抬起头。

      视线交汇。
      房梁上的少年在看到谢沉砚的那一瞬间,瞳孔骤然紧缩。

      哪怕烧退了,记忆断裂了,他的身体依然本能地记住了这个男人的气味。
      就是这个人,在雪地里单手卸了他的刀,差点捏碎他的下颌;也是这个人,昨夜像座大山一样压着他,硬生生灌了他一碗苦水。
      在这个男人身上,散发着比他更危险、更纯粹的掠食者气息。

      少年伏在横梁上的脊背瞬间绷得更紧了,喉咙里发出极其微弱的警告声,像是在抵抗某种不可名状的压迫感。

      谢沉砚看着他,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他随手解下大氅,扔给身后的陈恪,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死物:
      “都滚出去。”

      “大人!他脑子不清楚,太危险了,您不能一个人……”陈恪急道。

      “出去。”谢沉砚没有回头,声音却冷了三分。

      陈恪咽下后半句话,带着宁姑姑等人迅速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偌大的厢房里,只剩下房梁上的野兽,和站在地上的家主。

      谢沉砚走到桌案前,看了一眼托盘里还在冒热气的汤药,随后掀起眼皮,目光直刺房梁上的少年。
      没有多余的安抚,没有拐弯抹角的试探。
      他不需要拿武器,也不需要大声呵斥,只是用一种看死人般的平静目光锁住了少年的眼睛。

      “自己滚下来。”
      谢沉砚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命令意味,
      “还是要我打断你的腿,再把你扔回床上?”

      少年的呼吸骤然粗重。
      他死死盯着谢沉砚,眼底满是不驯的凶光。他不想屈服,骨子里的野性在疯狂叫嚣着撕碎眼前这个人。

      可是,他的后颈和下颌骨却在这个男人的注视下,不受控制地隐隐作痛。
      身体的记忆比残缺的理智更诚实。昨夜高热中那种被彻底压服、连反抗都做不到的恐惧,犹如无形的铁链,死死勒住了他的咽喉。

      在短暂而令人窒息的对峙后,这把损毁的凶刃,终究没能扛住上位者的绝对精神碾压。

      他猛地从横梁上跃下!
      他身手极好,落地时犹如猫一般悄无声息。只是牵扯到了背上的伤口,让他落地后微微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在了谢沉砚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他喘着气抬起头,眼神凶狠地瞪着谢沉砚,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掩饰自己刚刚屈服的耻辱。

      谢沉砚垂眸看着这只被迫低头的幼兽。
      雪白的中衣被他背上渗出的血染红了一大片,显得狼狈又透着股诡异的艳丽。

      “既然进了我的屋,就得守我的规矩。”
      谢沉砚淡淡地收回视线,指了指桌案上的药碗。
      “我给的东西,你必须吞下去。喝了。”

      少年顺着他的手指看向那碗黑漆漆的药汁。
      他残缺的潜意识里,别人给的东西,往往都藏着致命的毒药或是控制心神的蛊虫。他绝不接受这种被迫的“投喂”。

      他慢慢从地上站起来,赤着脚,一步一步走到桌案前。
      他的目光没有看药碗,而是一直死死盯着谢沉砚的眼睛。那双漂亮的黑眸里,忽然闪过一丝不知死活的挑衅。

      在谢沉砚冷峻的注视下,少年伸出苍白的手,按住了那只药碗的边缘。

      下一瞬。
      他毫不犹豫地手臂一挥!

      “哐当——!”
      上好的青瓷药碗被他直接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滚烫的黑色药汁溅了一地,甚至有几滴溅在了谢沉砚玄色的袍角上。

      做完这一切,少年微微扬起下巴,苍白的唇角紧紧抿着,犹如一头露出獠牙的恶狼,毫不退让地迎上了谢沉砚的目光。

      屋内,气氛在瓷器碎裂的巨响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谢沉砚没有发火,也没有退后。
      他只是低下头,看了一眼溅在自己袍角上的药汁,随后缓缓抬起眼帘,看着眼前这只不知死活的小畜生。

      他冷峻的眼底,一丝一毫的情绪都沉了下去,只剩下一片令人胆寒的冰冷。

      “很好。”

      谢沉砚语气平淡得让人毛骨悚然。
      “宁姑姑。”

      门外,宁姑姑战战兢兢地应声:“在、在。”

      “再去熬一碗。”
      谢沉砚随手掸了掸袍角的药汁,声音沉得像淬了冰的铁,
      “顺便,把祠堂的戒尺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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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存稿放送中】《我靠极度病弱在无限流当海王》《我养的疯狗篡位了[星际]》《全员恶人,但都在为我争风吃醋》【已完结】《朕的刀鞘甚是好用》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