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妈她脸红什么？》天空下的细雨

21、“可是我今晚不想回去。” 怕。”

　　怕。”仇璟瑜的回答出乎意料地坦诚。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苦涩，也有不甘，“我怕的不是没钱没势，我在国外打过的工多了去了，洗碗端盘子都干过。我怕的是——”她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咬住什么东西不让它跑出来，“我怕的是他把你从我身边弄走，而我无能为力。”

　　白栀汐把手里的书放下，站起身来走到仇璟瑜面前。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椅子里的仇璟瑜，然后弯下腰，双手捧起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那你就别给他这个机会。”白栀汐说，声音不大，却很坚定。她的眼睛里有玉兰花的倒影和炭火的光，还有一层从来没有过的果决，那层果决把从前所有的怯懦和犹豫都压在了底下，像一颗被埋在土里很久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了。

　　仇璟瑜仰头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和半年前那个动不动就脸红、被她逼到角落里只会发抖的白栀汐判若两人。她长大了，或者说是被逼着长大了——被这段危险的关系、被那些不得不面对的现实、被两个人之间越来越深的羁绊。

　　“好。”仇璟瑜伸手覆上她的手背，把脸埋进她的掌心里，闭着眼睛笑了一下，“我们小心一点就是了。”

　　白栀汐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梳着，像是在安抚一只焦躁的猫。她的目光越过仇璟瑜的头顶，落在窗外那棵玉兰树上。树上还有好多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白白嫩嫩的，像一支支蘸满了白色颜料的毛笔，准备在春天里写点什么。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也许有一天东窗事发，一切都会崩塌。但在那之前，她想好好地爱这个人。

　　白栀汐脸红道：“仇璟瑜……天黑了，你该回去了。”

　　仇璟瑜正靠在暖阁的软榻上翻一本闲书，听见这话，慢悠悠地抬起眼来。炭盆里的火快要烧尽了，只剩下一点暗红色的余烬，在两人之间铺开一层暧昧不明的暖光。窗外北风呜呜地吹着，窗棂上的棉纸被风鼓得轻轻颤动，和屋内炭火偶尔迸出的噼啪声搅在一起，衬得这个冬夜格外安静。

　　她合上书，唇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可是我今晚不想回去。”

　　白栀汐站在软榻旁边，手里还攥着刚才喝茶的杯子，指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她今晚穿了一件家常的藕荷色夹袄，头发没有像白日里那样一丝不苟地绾成髻，而是松松地披散在肩上，发尾微蜷着垂在腰际，衬得整个人比平时多了几分慵懒的柔软。炭火的余晖映在她脸上，把那一层薄薄的红晕染得更深了几分。

　　“你疯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睫不停地扑闪着，像两只找不到落脚处的蝴蝶，“你父亲……”

　　“父亲今晚在商会应酬，回来最早也要后半夜了。”仇璟瑜把书放到一边，从软榻上坐起身来，双手向后撑着榻面，仰头看她的眼神里含着几分懒洋洋的笑意，语气轻飘飘的，却每一个字都带着让人心慌的重量，“我算过了，现在回东跨院，跟在暖阁里多待一会儿，被发现的风险是一样的。”

　　“哪里一样了？”白栀汐把茶杯放到桌上，转身就要去收拾茶具，借着这个动作把自己的慌乱藏进背影里，“万一有人来——”

　　“春杏被我支去厨房煮姜汤了，没一个时辰回不来。”仇璟瑜站起来，从身后靠近她，两只手轻轻落在她的肩膀上。掌心温热，隔着夹袄的薄棉布料也能感受到那股熨帖的温度，“其他丫鬟，没有你的吩咐不敢进暖阁。院子外面的人都以为太太已经歇下了。”

　　白栀汐的肩膀在她的手掌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心跳得太快了。她能感觉到仇璟瑜的气息正从后颈一路蔓延到耳廓，温热的、带着淡淡的桂花酒香——她今晚喝了两杯。

　　“你把什么都算好了。”白栀汐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一种被拆穿之后无处可躲的窘迫，“你这个人……”

　　“我这个人怎么了？”仇璟瑜低下头，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嘴唇几乎贴着那一片被碎发遮住的耳廓，声音里含着浅浅的笑，低低的、柔柔的，像一根羽毛在耳道里轻轻扫过。

　　白栀汐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身来。

　　她抬起头，对上仇璟瑜的眼睛。炭火已经快要烧尽了，房间里只剩下桌上一盏油灯的光，昏黄的光线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片是谁的。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飘起了雪，细密的雪粒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绵密的响声。

　　“你知不知道，每次你说这种话的时候，”白栀汐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仇璟瑜的心口上，隔着那层薄薄的衣料，那里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地敲在她的指腹上，“这里跳得有多快？”

　　仇璟瑜愣了一下。她原以为白栀汐会推开她，或者红着脸骂她一句“放肆”，像之前无数次那样。没想到她不仅没有退缩，反而主动碰了自己——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触碰，而是一种坦然的、带着某种新生的勇气的手指，稳稳地压在她的心跳上。

　　“有多快？”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低头看着白栀汐放在自己胸口的那只手——纤细的、白皙的，腕间戴着她送的那串小叶紫檀，佛头下的银坠子被油灯的光照得微微发亮。

　　“比我的还快。”白栀汐说这话的时候，自己的耳尖已经红透了，但她的目光没有移开，就那么直直地望进仇璟瑜的眼睛里。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游刃有余的戏谑的眼睛，此刻正罕见地露出了一丝被击中软肋的愣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