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妈她脸红什么？》天空下的细雨

19、“以后每年下雪我都陪你看。” 这四个

　　这四个字像一颗火星溅进了干草堆里。仇璟瑜没有再说一句话，她站起身来，弯腰把白栀汐从椅子上拉起来，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捧住她的脸，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准确地找到了她的嘴唇。

　　和玄武湖边那个被雨声包围的吻不同，这一个吻更安静、更绵长、更笃定。没有了雨声的掩护，黑暗中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都被放大了——衣料摩擦的窸窣声、紊乱的呼吸声、心跳声，还有嘴唇分开又贴合的湿润声响。这些声音在寂静的黑暗中交织在一起，像一首只有两个听众的秘密交响。

　　白栀汐踮着脚尖，手臂环着仇璟瑜的脖子，手指插进她后脑勺的头发里。她比在玄武湖时大胆了许多，不再只是被动地承受，而是开始学着回应——笨拙的、小心翼翼的、带着一点试探的回应，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兽，跌跌撞撞地走向它的同类。

　　不知道亲了多久，仇璟瑜率先松开了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都喘得厉害。

　　“你学得很快。”仇璟瑜的声音沙哑，带着笑意。

　　“你教得好。”白栀汐回了一句，声音也哑得不成样子。

　　仇璟瑜闷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传到白栀汐身上，让她的心也跟着一阵一阵地发颤。她们在黑暗中相拥着站了一会儿，直到外面的丫鬟终于把应急的马灯点亮了，昏黄的光从门缝里透进来。

　　“电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来。”仇璟瑜松开她，往后退了一步，在昏暗的灯光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恢复了那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我陪小妈坐一会儿？”

　　白栀汐点了点头，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书假装在看。仇璟瑜在她旁边坐下，拿出随身带的账本，借着马灯的光翻了两页。

　　春杏端着茶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画面——太太在看书，大小姐在看账本，两个人隔着一张紫檀木桌各自安安静静地坐着，场面再正常不过。春杏放下茶退出去的时候心里还想，大小姐对太太可真好，停电了还专门跑来陪着，比亲女儿都贴心。

　　她没注意到的是，太太的书拿倒了。

　　十二月中的时候，仇旭光从天津来信，说生意谈得顺利，但要再多待几天，大概要到冬至前后才能回来。白栀汐看完信，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日子——离冬至还有五天。

　　这五天就是她和仇璟瑜最后的一段可以稍微放松的时光。等仇旭光回来，一切又要回到那种小心翼翼的、在夹缝里偷欢的日子里。

　　仇璟瑜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那天晚饭的时候她让厨房多做了一道桂花糖藕，又开了一坛陈年的花雕。白栀汐问她今天是什么日子，她说是没有日子的日子——就是忽然想和你好好吃一顿饭。

　　两个人关起门来，在暖阁里吃完了那顿饭。酒喝到微醺的时候，白栀汐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雪。

　　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雪花从漆黑的夜空中簌簌落下来，被窗口的灯光照亮，像无数白色的蝴蝶在暗夜中飞舞。院子里那棵老梅树的枝头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空气冷冽而清新，吸进肺里凉丝丝的。

　　白栀汐伸出手去接了一片雪花，雪花落在她掌心里，瞬间就化了，变成一滴圆圆的水珠。

　　“下雪了。”她回头对仇璟瑜说，眼睛亮得像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秘密。

　　仇璟瑜放下酒杯走过来，站在她身后，越过她的肩膀看向窗外的雪。她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和白栀汐的气息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冷吗？”她低头把下巴搁在白栀汐的肩窝里，手臂从身后环住她的腰。

　　“不冷。”白栀汐靠在她的怀抱里，望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这场雪夜的安宁，“以前下雪的时候我总是一个人看，在白家的时候是，嫁过来之后也是。今年是第一次有人陪我看。”

　　仇璟瑜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把脸埋进白栀汐的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的头发里有炭火的暖香和书卷的清苦，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雕酒香。

　　“以后每年下雪我都陪你看。”她说这话的时候嘴唇贴着白栀汐的后颈，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许一个不必说出口的诺言。

　　白栀汐没有回答，只是把手覆在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上，轻轻握紧。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给整座仇公馆披上了一层银装。院子里的石板路、假山、梅枝，都被雪覆盖得严严实实，月光照在雪面上反射出莹白的光，整个院子比点灯时还要亮堂几分。她们就这样站在窗前，看着雪花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谁都没有说话，谁都不想打破这份难得的安宁。

　　第二天早上雪停了，整个南京城都被盖在厚厚的白雪下面。仇璟瑜一大早就跑来找白栀汐，说今天不去铺子了，要在院子里堆雪人。白栀汐说你多大了，她说堆雪人跟年纪有什么关系。不由分说地拉着白栀汐跑进了院子里。

　　两个人在梅树下堆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仇璟瑜找了两颗煤球做眼睛，又掰了一截梅枝做嘴巴，最后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雪人的脖子上。白栀汐在旁边看着，被冻得鼻尖通红，嘴角的笑怎么都收不住。

　　春杏和一帮丫鬟在廊下看着，都觉得稀奇——大小姐平日里看着精明干练，堆起雪人来比小孩子还认真。太太平日里不苟言笑，这会儿却笑得比梅树上的雪还要好看。她们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一丝困惑，但谁都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