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到无人生还》时辰包子

9、目光 酒局上相遇

　　那个视线落过来的时候，林意微还站在陈浩身后半步，手里攥着一个小本子——陈浩上车前塞给她的，说万一需要记什么。

　　她没敢对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陈浩已经换了表情，脸上挂着那种恰到好处的热络，快步过去。

　　“于总，合作你看？”
　　“定了，放心吧，你把她带来，这合作就定了”
　　“那谢谢于总”
　　陈浩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林意微说道“于总，于晓，你昨晚见过的，海口跨国旅游公司的总经理"

　　林意微小声说了一句“于总好”
　　“来了就好”
　　说完话于晓就走了。

　　今晚的场子明显大一圈。昨天那个包间只有一张圆桌，今天整个二楼被包下来，长条桌摆成U形，上面铺着白色桌布，酒杯排成行。角落的冰桶里插着红酒和香槟，还有几瓶白的。

　　人也多。林意微跟着陈浩往里走，目光扫过去，大概有二十来个人，三三两两站着聊天。男的居多，穿西装，几个女的穿旗袍或者长裙，妆化得很精致。

　　没有一个人看她。

　　她松了口气。

　　陈浩在于晓旁边的位置坐下来，林意微自动站到他身后，靠墙。这个位置好，光线暗一些，不那么显眼。

　　服务员端着托盘过来，上面放着红酒杯。陈浩拿了一杯，林意微没拿。

　　“你也拿一杯。”陈浩回头说，声音很低，“端着就行，不用喝。”

　　她拿了一杯。酒在杯壁上挂着暗红色的痕迹，有一股浓郁的果味。

　　于晓在前面跟几个人说话，声音很大，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往后仰。他今天的西装外套解了扣子，领带也松着，比昨天放松得多。

　　陈浩插不上话，端着酒杯，表情维持着微笑。

　　林意微注意到他握杯的手指关节有点发白。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人陆续落座。林意微被安排在陈浩旁边的空位上——不是陈浩安排的，是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走过来说“这位置空着，坐吧”。

　　她坐下来，把酒杯放在面前，手放在膝盖上。

　　正对面坐了一个女人，四十岁左右，戴珍珠耳环，朝她看了一眼，目光从她的套装领口滑到袖口，然后移开了。

　　那个眼神她熟悉。打量、评估、不值一提。

　　菜开始上了。

　　林意微不饿，但看着一道道菜端上来，胃还是动了一下。

　　陈浩在她旁边跟左手边的人敬酒。那个人姓什么她没听清，陈浩叫他刘总。

　　酒过了三轮，桌上的气氛热起来。有人开始讲笑话，有人拍桌子笑。林意微把手里的筷子放下，她刚才夹了一块鱼，吃了，味道很好，但不敢夹第二块。

　　于晓坐在长桌的主位，离她隔了五六个座位。

　　她不知道于晓什么时候开始看她的。

　　是第四道菜端上来的时候，她去给陈浩倒酒，弯腰的动作让她的侧脸完全暴露在灯光下。

　　她倒完酒抬起头，视线无意间撞上了对面。

　　于晓在看她。

　　不是那种扫过去的看，是停住的，盯着的。

　　林意微手一抖，酒瓶差点没拿稳，赶紧放下来，低头坐回自己的位置。

　　心跳快了半拍。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是衣服穿得不对？还是吃饭的姿势不规矩？

　　她用余光往那边瞥了一眼。于晓还在看她，但脸上的表情不像生气。

　　倒像是在想什么事。

　　眉头微微皱着，嘴角没有笑意，但也没有不快。那种表情她见过——在路上走着走着忽然想起什么事停下来的人，就是那种表情。

　　然后于晓忽然站了起来。

　　桌上的人都看向他，以为他要说什么。他确实说了，“各位先聊，我去那边坐坐。”

　　语气很轻，像是随口一提。

　　他端着酒杯走过来。

　　林意微的呼吸停了一拍。

　　于晓没有坐到她旁边。他走到林意微旁边的位置，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赵秘书，那位刘总找你好半天了，你过去一下。”

　　刘总在桌子的另一头正跟人碰杯，根本没看向这边。

　　但赵秘书立刻站起来了。“好，于总，那我先过去。”

　　赵秘书走出去的时候看了林意微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点什么复杂的东西，但很快被职业化的客气盖住了。

　　于晓在赵秘书的位置坐下来。

　　林意微手心全湿了。

　　“你叫什么？”于晓侧过头，语气比她想的要平。

　　“林……林意微。”

　　“林意微。”他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像是在确认什么。“山水酒店的？”

　　“是，前台领班。”

　　于晓没接话，低头喝了口酒。然后又抬头看她。

　　这次看得很仔细，从她的眉毛到下巴，像是在辨认。

　　林意微垂下眼睛，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裙摆。

　　“高铁站。”于晓忽然说了两个字。

　　她愣住了。

　　“前几天我从湖州出差回渭川，在火车站，你行李箱的轮子掉了。”

　　他说的很笃定。

　　林意微的脑子嗡了一下。

　　那天她拖着一个坏了轮子的行李箱从出站口出来，箱子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响声，所有人都在看她。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因为在车上没怎么睡而浮肿。

　　那是她到这个城市的第一天。

　　狼狈透了。

　　“我记错了？”于晓看着她。

　　“没有……是咱。”

　　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丢人。她想。在那种场合被人认出最丢人的样子。
　　“渭南人？"
　　"你怎么知道？"
　　"我父亲也是这个口音，把我，说成咱”
　　“那咱是乡党，乡党见乡党，二眼泪汪汪”
　　于晓“嗯”了一声。

　　他没有笑。这一点让林意微稍微松了口气。

　　“吃了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林意微点了下头，“吃了。”

　　“吃了几口？”

　　她没回答。

　　于晓朝服务员招了下手，指着桌上一道虾仁，“这个再上一份，端到这边来。”

　　然后他转回来，对林意微说：“你太瘦了。”

　　这句话落在她耳朵里，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水面平静的池子里。

　　不是“你多吃点”那种客套。

　　是一个人在认认真真地说，你太瘦了。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候有人端着一杯白酒走过来，是刚才那个坐对面的珍珠耳环女人身边的一个男人。脸已经喝红了，说话带着笑，“于总，这位小姑娘是新来的吧？来来来，给于总敬个酒，混个脸熟。”

　　那杯白酒递到林意微面前。辛辣的味道冲上来，她的胃缩了一下。

　　她刚要伸手去接。

　　于晓看了一眼林意微，直接拿起桌上自己那杯红酒，隔在了中间。

　　“我乡党喝不了白的”

　　语气不重，但挡得很结实。

　　那男人愣了一秒，笑着收回了手。“于总说了算，于总说了算。”

　　男人走了。

　　林意微看着于晓搁回酒杯的手，那个动作自然得好像只是顺手移了一下杯子。

　　她鼻子一酸。

　　二十一年里没有人帮她挡过任何东西。在村里的时候别人家的小孩指着她的鼻子骂野种，奶奶只能弓着背把她拉走。

　　她咬了一下嘴唇内侧，把那点酸涩咽回去。

　　虾仁端上来了。服务员放在她面前。

　　于晓用公筷夹了一块放在她的碟子里。

　　“吃。”

　　一个字。

　　她低下头，拿起筷子，夹起那块虾仁放进嘴里。咸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好吃。

　　她又夹了一块。

　　于晓没有再说话，靠在椅背上，端着酒杯，跟走过来的人聊了几句生意上的事情。但他坐在那里没动，没有回主位。

　　陈浩在桌子对面看着这边。

　　他的眼睛眯了一下，然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转过头去跟别人说话了。

　　酒席散场的时候将近十点。

　　林意微跟着陈浩往外走，经过于晓身边的时候，她鼓起勇气说了一句。

　　“于总，谢谢您。”

　　于晓正在跟身边一个人讲话，听见这句，低头看了她一眼。

　　“谢什么，都是渭南人，乡党就应该照顾乡党，咱渭南人出门在外都不容易”

　　他说完就转开了，继续聊他的。

　　但林意微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只是嘴角的弧度变了一点。

　　出了望江楼的门，冷风打在脸上。

　　陈浩走在前面，一句话不说。

　　上了车，关上门之后，司机没有先发动引擎。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林意微一眼。

　　“于总今晚对你挺照顾。”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不用知道为什么。”陈浩打断她，语气和出发前不一样了。出发前是沉稳，现在多了一层什么东西，像是衡量过后做出的决定。
　　然后他就从兜里掏了五千块出来说道“拿着，你的奖励”
　　“多了，陈总”林意微连忙摆手拒绝，虽然她缺钱，但是奶奶告诉过她，不是自己的，不要拿。
　　陈浩不由分说的将钱塞到了林意微的手里，语重心长的说道"拿着，就当是我替林洁给你陪个不是“
　　林意微没再拒绝，只是觉得这与自己的初衷不同，但生活却鬼使神差的不让她再拒绝下去。

　　司机发动了车，车灯照亮前面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