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到无人生还》时辰包子

8、领班 林意微升任

　　今天林意微起的更早了一点，她有点纠结杜羽心发的那句话。

　　王佳宇还在睡，翻了个身，她把被子给王佳宇盖好，然后就出门了。

　　巷子里天还没亮透，空气湿，带着昨夜没散干净的凉。她没开手电筒，脚步快，脑子里一直转着杜羽心那条消息。

　　晨会。跟你有关。

　　她想不出是什么事。昨晚的饭局她没出错，没打翻东西，没说多余的话。但“没出错”和“跟你有关”之间隔着一段她够不到的距离。

　　到酒店的时候前台只有杜羽心一个人。看她进来，朝她努了下嘴，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会议室。

　　“七点半开，你先去换衣服。”

　　“什么内容？”

　　杜羽心摇头。“不知道，刘姐也没说，就通知到场。”

　　更衣室里刘姐正在整理工服。看见林意微进来扫了一眼，没说话，把一件工服递给她。还是她平时穿的那件，不是昨晚那套。

　　七点二十五，林意微站在会议室门口。

　　里面已经有人了。前台的几个人坐成一排，客房部的两个也来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头发盘得紧，嘴角往下压着，看谁都像挑毛病。

　　林洁。前台主管，45岁。林意微入职第一天就认识了她，倒不是因为林洁跟她说过什么，而是因为林洁看她的眼神——从上到下扫一遍，再从下到上扫一遍，然后移开，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但那三秒足够让人知道自己被掂量了一遍。

　　林意微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七点半，陈浩推门进来。

　　西装，领带，皮鞋擦得干净。和昨晚不一样的是今天他手里多了一个文件夹，走路的节奏也不同，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点上。

　　“简单开个会，耽误大家几分钟。”

　　他站在白板前面，没坐。

　　“昨晚我和林意微去参加了一个饭局。具体的细节你们不需要知道，但有一件事要在这里说一下。”

　　林意微的手指攥紧了裤缝。

　　“昨晚的工作，林意微同志全程参与，表现非常好。临场应变能力强，待人接物得体，没出任何差错。”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几个同事的目光同时转过来，有好奇的，有无所谓的。林意微低着头，盯着自己膝盖上叠放的手。

　　“经过考虑，从今天开始，林意微转正，同时担任前台领班。”

　　这一下，安静变成了另一种安静。

　　林意微抬起头，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她看见林洁的侧脸。表情没变化，但下颌线收紧了，手里的笔转了一下又停住。

　　“行政手续今天走完，薪资从这个月开始调整。”陈浩合上文件夹，“就这些，散会。”

　　人往外走的时候，杜羽心从后排绕过来，轻轻碰了下她的手肘。没说话，但眉眼是替她高兴的。

　　林意微跟着人流往外走。在门口的时候，林洁从她身边经过。

　　没停步，没看她，但经过的瞬间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见。

　　“真快。”

　　两个字，语调平得像白开水，但林意微听出了底下的东西。

　　她没接话，脚步顿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回到前台，杜羽心倒了杯水推给她。

　　“领班，恭喜。”

　　林意微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手还是凉的。“我也没想到。”

　　“想不想到有什么关系，反正是你的了。”杜羽心靠在柜台边，“不过——”

　　“不过什么？”

　　杜羽心的声音压低了点。“林洁在前台干了三年，领班这个位子她盯了很久。你才来几天。”

　　林意微没说话。

　　她知道。从刚才那两个字开始她就知道了。

　　但她没有退的余地。这份工转正之前月薪一千八。转正加领班，应该能到三千五以上。奶奶的药不能断，房租，吃饭都是大头。

　　上午的班照常。但有些东西变了。

　　林洁给她安排了三个最难缠的退房检查，都是那种客人退房时间过了但东西还没拿走的。林意微一间一间跑，上上下下，到中午的时候腿又开始酸。之前这种活是轮着来的，今天全落在她头上。

　　她没说什么。

　　下午两点，陈浩叫她去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桌上摆着一台老款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微信界面。陈浩示意她坐，自己靠在椅背上。

　　“于总刚给我发了消息。”

　　林意微坐直了。

　　“他觉得合作方向可以继续谈。但是——”陈浩顿了一下，看着她，“他有个小条件。”

　　林意微等着。

　　“但务必带上你。”

　　林意微愣了一下。“带上我？”

　　“对，他原话。”陈浩的表情很平，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今晚还有一场酒会，性质比昨晚正式一些，人也多一些。我需要你跟着去。”

　　“好。”林意微说这个字的时候嗓子有点干。

　　“如果今晚谈得顺利，这个合作能签下来，你有二千块奖金。”

　　二千块。

　　这个数字在她脑子里停了两秒。二千块是她现在一个多月的工资。够交几个月房租还有剩。

　　“我知道了，陈总。”

　　陈浩点了下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酒店的名片递给她。“今晚的场合可能有人问你身份，你就说你是酒店的领班。名片带着，不一定用得上，但带着。”

　　林意微接过名片。上面印着山水酒店的logo，下面一行小字：前台领班林意微。

　　名片是新印的，油墨味还在。

　　她忽然意识到，这张名片不是今天临时做的，应该是昨晚加急做的。

　　她把名片放进工服口袋里。

　　“去找刘姐拿昨天那套衣服，六点半在大堂集合。”

　　出了办公室，林意微站在走廊里，手插在口袋里，指尖碰到那张名片的边缘。纸很硬，边角锋利。

　　她不知道于总为什么指名要她去。昨晚她什么都没做，倒茶，递纸巾，倒酒。那些事任何一个人都能做。

　　但她没有多想的余地。陈浩让她去，她就去。

　　下午的班她照常上完。林洁又丢了两个活过来，一个是大堂花瓶里的水该换了，一个是三楼走廊的应急灯不亮需要报修。都不是前台领班该干的事。

　　林意微换了水，打了报修电话，没吭声。

　　杜羽心看不下去了，在旁边小声说：“她故意的，你知道吧。”

　　“知道。”

　　“那你不说？”

　　“说什么。”

　　杜羽心叹了口气，不再讲了。

　　五点半，林意微去更衣室找刘姐。刘姐把昨天那套套装从衣架上取下来递给她，这次多给了一双黑色的平底鞋。

　　“陈总说的，高跟鞋你踩不稳，换这个。”

　　林意微换上衣服。这次她没找别针，肩膀的位置还是稍微大了一点，但她把袖子往里折了一下，从外面看不太出来。

　　对着镜子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人脸色不太好，嘴唇发白，眼下有青色。昨晚没怎么睡。

　　她从兜里掏出之前那管润唇膏——到这个城市之后在路边小店买的，三块五一管——抿了一下嘴唇，多少有点颜色。

　　六点二十，她到了大堂。

　　陈浩还没来。杜羽心在前台朝她竖了下大拇指，嘴巴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加油。”

　　六点半，陈浩准时出现。今天的领带换了颜色，深蓝色，比昨天郑重。他看了林意微一眼，点了下头，没多说。

　　上车之前他说了一句话。语气比昨天柔了半度，但依然是陈述，不是商量。

　　“今晚的场合比昨天大。人多，话少。你还是跟在我旁边，但如果有人跟你说话，你正常回就行。不用怕。”

　　车门关上。

　　林意微坐在后排，手放在膝盖上，指尖还是凉的。口袋里那张名片硌着她的胯骨。

　　车往江边开。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她看着自己在车窗玻璃上的倒影——模糊的，暗的，五官不清楚。

　　她想起于总昨晚走过她身边时说的那句话。

　　“好好干。”

　　语气分不清是客套还是别的什么。那个“别的什么”，她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车拐了个弯，望江楼的灯光从前方亮起来。

　　比昨晚亮得多。门口停了七八辆车，有人在台阶上抽烟。

　　陈浩深吸了一口气，拉了拉领带，推开车门。

　　林意微跟着下车。风从江面吹过来，她闻到水的腥气和烟味混在一起。

　　门童拉开玻璃门的时候，她在人群里看见了一个背影。

　　深灰色的西装外套，肩线很正，站在大厅中间和人说话。

　　那个人侧过头来。

　　是于总。

　　他也看见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