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到无人生还》时辰包子

7、不许出错 女孩被带赴

　　周一早班。

　　林意微到的时候，前台只有杜羽心在。周姐请了假，说是发烧，早上打电话来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杜羽心把周姐的话转述了一遍：“烧到三十九度二，去医院挂了水，说最快明天才能回来。”

　　林意微点点头，开始擦前台台面。

　　上午客人不多，杜羽心教她怎么处理退房。查房、退押金、打发票，步骤不难，但每一步都要核对。林意微做得慢，一个退房办了将近十分钟，杜羽心没催她。

　　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的大姐多给她打了半勺菜。可能因为她每次都把饭吃得很干净。

　　下午两点，大堂忽然安静了。

　　不是没有人，是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林意微抬头，看见陈浩从电梯里出来。

　　她只见过他两次。一次是应聘那天，陈浩坐在办公桌后面，翻了一下她的简历，问了一句“会用电脑吗”，然后就让人事带她走了。第二次是上周在走廊里碰见，她低头叫了声陈总，他“嗯”了一声，没停步。

　　陈浩穿着深色西装，走路很快，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很清脆。身后跟着一个穿灰色套裙的女人，林意微认出来是行政部的刘姐。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旁边的小会议室，门没关严。

　　林意微低头继续整理客人的入住登记单。

　　过了大概五分钟，刘姐从会议室出来了，脸色不太好。她朝前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的门，然后快步去了电梯。

　　杜羽心小声说了句：“陈总今天脸色不太对。”

　　林意微没接话。

　　又过了十分钟，前台的电话响了。

　　杜羽心接的。听了几秒，她的眼神变了一下，看向林意微。

　　“好的，陈总。”

　　她挂了电话。

　　“陈总让你去一趟会议室。”

　　林意微愣了一下。“找我？”

　　“嗯。”杜羽心的表情有点微妙，“就现在。”

　　林意微放下手里的入住单，理了理工服的领子。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今天的工作——退房流程有没有出问题，押金有没有退错，房卡有没有做错房号。

　　好像没有。

　　但她的手还是有点凉。

　　会议室的门虚掩着。她敲了两下。

　　“进来。”

　　陈浩坐在长桌的一端，面前放着笔记本电脑，手机屏幕亮着。他没有看她，在打字。

　　林意微站在门口。

　　“关门。”

　　她把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她站着，不知道该不该坐下，就没动。

　　陈浩打完了那段字，合上电脑，抬头看她。

　　目光很直，像在看一份文件。

　　“你来酒店多久了？”

　　“第……第八天。”

　　“之前做过接待吗？”

　　“没有。”
　　“会喝酒吗？”
　　“一点点”

　　陈浩靠在椅背上。他没有叹气，但那个停顿本身就是一种叹气。

　　“今天晚上六点半，海湾路的望江楼，有一场饭局。对方是海口跨国旅游集团的总经理，他们在考察合作酒店。我需要一个人陪同，负责倒酒、上茶、递名片，全程不用说话，但必须在场。”

　　林意微听出来了，他不是在征求意见。

　　“周姐今天发烧请假了，刘姐那边有人但都安排不开。”陈浩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你长相不差，穿正式一点，今晚跟我去。”

　　林意微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是困惑。她是前台，才来八天，连系统都没完全摸熟，为什么是她。

　　但她没问出来。

　　“这不是商量。”陈浩看她不说话，把话堵死了，“这个合作对酒店很重要。你今晚到场，坐在旁边，该倒酒倒酒，该递东西递东西，不许出错，不许丢人。”

　　他站起来，拿起手机。

　　“做得好，调你做前台领班。做不好——”

　　他看了她一眼。

　　“你应该知道你现在是试用期。”

　　林意微站在那里，嘴唇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出来。

　　陈浩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一下，没回头。

　　“去找刘姐，她那边有备用的衣服，挑一套合适的。五点半在大堂等我。”

　　门开了，又关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林意微一个人。

　　她站了大概有半分钟，才迈开步子往外走。

　　回到前台，杜羽心看了她一眼就知道了大概。

　　“让你干嘛？”

　　“今晚有个饭局，让我跟着去。”

　　杜羽心的手停了一下。“你？”

　　“周姐请假了，别人安排不开。”林意微重复了陈浩的话，像是在说服自己这件事有合理的解释。

　　杜羽心没有马上接话。过了几秒她说：“你去过那种饭局吗？”

　　“没有。”

　　“酒能喝吗？”

　　“一丢丢”

　　杜羽心从柜台下面拿了一瓶矿泉水递给她。“去之前先吃点东西垫着，别空腹。倒酒的时候白酒倒七分满，红酒倒三分之一，啤酒顺着杯壁倒，不然全是沫。有人敬你别硬喝，端起来抿一口放下就行”

　　林意微一条一条记在脑子里。

　　“最重要的一点。”杜羽心看着她，“别人说什么你就笑着听，记住时刻保持微笑，少说话”

　　林意微把水拧开喝了一口。

　　四点半她去找刘姐。行政部在三楼，刘姐正在整理文件，见她来了，上下打量了一下。

　　“陈总让你来拿衣服？”

　　“嗯。”

　　刘姐没多说，从柜子里抽出一个衣服袋。拉开拉链，里面是一套黑色的套装，裙子，不是裤子。

　　“试试。”

　　林意微进了旁边的卫生间换。套装有点大，肩膀那里空了一块，裙子刚好到膝盖。她没有高跟鞋，脚上穿的是上班的平底黑皮鞋，鞋面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她照了一下镜子。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像另一个人。但不是更好的那种另一个人，是那种硬往一个模子里塞，尺寸对不上的感觉。

　　出来之后刘姐看了看，皱了下眉，但没说什么，把肩膀那里的布料往里折了一下，用别针别住。

　　“就这样吧。”

　　五点二十五，林意微站在大堂。

　　食堂已经过了饭点，她没吃上东西。杜羽心塞给她两块苏打饼干，她在卫生间里干吃了，噎得喝了半瓶水。

　　五点半，陈浩从电梯出来。换了一套更深色的西装，领带打得很规整。

　　他看了林意微一眼，目光在她的肩膀那里停了不到一秒。

　　“走。”

　　车是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林意微坐在后排，陈浩坐另一边，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车里放着很淡的檀香味空气清新剂。

　　没有人说话。

　　林意微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是凉的。裙子的面料滑，她不敢大幅度动，怕坐姿不对。

　　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停在一栋沿江的建筑前面。望江楼。门口有人迎接，穿着比她更合身的制服。

　　陈浩下车的时候说了今晚唯一一句不是命令的话：“跟紧我，别走丢。”

　　包间在三楼，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最中间坐着一个之前在火车站穿深灰色大衣的年轻人，左边一个更年轻一点的男人在翻手机，右边一个女人正在和服务员说什么。

　　陈浩的表情在推门的瞬间变了。不是笑，但不再是之前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温度刚刚好。

　　“于总，久等了。”
　　于总站起来，和陈浩握手。“不久不久，我们也刚到。”

　　林意微站在陈浩身后半步。没人介绍她，她也没指望被介绍。

　　落座之后她坐在陈浩右手边的位置，靠最外面。服务员开始上菜的时候，她把茶壶拿过来，先给对面三位倒了茶。

　　杜羽心教的。七分满。她倒得很慢，怕溢出来。

　　没人注意她。

　　开始敬酒之后，林意微负责给陈浩续酒。白酒，酒瓶很重，她两只手端着，倒了七分满，手没抖。

　　于总说话的时候喜欢拍桌子，每拍一下桌上的杯子都跟着震一下。陈浩喝酒很快，几乎是一杯接一杯，但脸上不见红，应该是经常应酬。

　　林意微不说话，不看手机，不离席。有人把空盘往她这边推，她接过来摞到一起放旁边。有人要纸巾，她递。有人的酒杯空了，她倒。

　　这些事情不难。难的是一直坐在那里，听他们说她完全听不懂的话——什么市场占有率，什么品牌调性，什么轻资产运营模式。

　　她像一件家具。

　　不，家具还占个位置。她连位置都算不上，只是一双随叫随到的手。

　　第三轮酒的时候，于总忽然转头看她。

　　“这位是——”

　　陈浩接得很快：“我们酒店的同事，今天帮忙。”
　　”小姑娘今年多大了？“
　　”她18了“陈浩接的很快，生怕怠慢了。

　　于总“哦”了一声，没再问。

　　但他看了她第二眼。
　　陈浩也敏锐的觉察到了这一点，微微一笑。

　　饭局持续到九点多。林意微的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套装贴在身上很不舒服。她全程没吃几口菜，倒是喝了不少茶水。

　　散场的时候陈浩和于总握手告别，于总走在最后面，经过林意微身边的时候放慢了一步。

　　“小姑娘，你们老板今天带你来，挺不容易的吧，好好干”

　　于总笑了一下，语气分不清是客套还是别的什么。

　　林意微没回话，低了下头。

　　下楼的时候陈浩走在前面，在楼梯拐角停了一下。

　　“今晚别的不说，没出岔子。我看那个于总似乎很欣赏你啊！”

　　林意微没回应后半段话只是说：“谢谢陈总。”

　　陈浩没接这句，继续往下走。

　　回酒店的路上还是没有人说话。车停在酒店门口，陈浩先下了车，进了大堂。林意微最后下车，把套装外套脱下来叠好，夹在胳膊下面。

　　杜羽心还在前台。看见她回来，递了杯温水过来。

　　“还行？”

　　“还行。”

　　她没讲细节。回更衣室把套装还给刘姐之前，把别针从肩膀处摘下来，放在口袋里。

　　换回自己的衣服，出了酒店。手电筒从兜里掏出来，按亮。

　　巷子里老样子。安静，暗，远处有狗叫。

　　走到一半的时候她靠着墙蹲了下来。

　　不是哭。是腿发软——从坐进包间那一刻起就绷着的那根弦松了，膝盖撑不住了。

　　她蹲了大概两分钟，站起来继续走。

　　回到出租屋，王佳宇已经睡了，被子蒙着头。

　　林意微没开灯，摸黑洗了脸，躺到床上。手机亮了一下——杜羽心发的消息。

　　“明天早班陈总要开晨会，说跟你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