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到无人生还》时辰包子

12、那个眼神 张阳光死盯

　　会议开了整整一上午。

　　林意微换了件备用的工装衬衫，袖子长了一截，她把袖口往上卷了两圈，坐在餐厅后厨的角落里发呆。

　　沈芷。

　　这个名字她从来没听过。但那个叫张阳光的男人看见她的第一反应，是叫了一声”沈芷，沈小姐”。

　　而且之后，于晓说的她怎么还复活了，这话什么意思？

　　林意微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盯着天花板。她不知道该想什么，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打了死结的耳机线，越扯越紧。

　　手机震了一下。

　　陈浩的消息：会议结束了，中午在二号包厢吃饭，你也来。

　　林意微看了两遍。

　　她一个餐厅领班，跟酒店总经理和合作方的人坐一桌吃饭，这不合规矩。但陈浩既然这么说了，她也不好拒绝。

　　她回了一个字：好。

　　打完这个字她才发现，这已经是她第三次用同一个字回复陈浩了。

　　二号包厢是山水酒店最大的一间。

　　林意微到的时候，菜已经上了一半。圆桌坐了七八个人，陈浩坐在主位，于晓在他右手边，其他几个她不认识的人分散坐着。

　　她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坐哪。

　　陈浩看见她，朝左手边空着的位子抬了抬下巴。“坐。”

　　林意微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她坐下来才发现，自己正对面坐的就是上午那个把水泼在她身上的男人。

　　他也看见了她。

　　陈浩放下筷子，指了指对面。“林意微，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张阳光，于总的秘书，也是于总的好兄弟。”

　　张阳光站起来，冲她点了点头。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看着比上午正式多了。

　　“林小姐，上午的事真的很抱歉，走路没看前面，把水全泼你身上了。”

　　林意微摇了摇头。“没关系，我当时也没注意，走得急了点。”

　　“衣服没事吧？”

　　“换了一件，没事。”

　　张阳光笑了一下，重新坐下。他笑起来的时候看着挺正常的，跟上午那个愣住了盯着她看的样子判若两人。

　　于晓从头到尾没插话。他坐在那里夹菜，偶尔跟陈浩说两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林意微低着头吃饭。她不太敢看于晓，也不太敢看张阳光。上午那些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她觉得自己像坐在一张考卷上面，所有的答案都藏在桌上这些人中间，但没有人会告诉她题目是什么。

　　陈浩倒了一杯酒，举起来。

　　“于总，今天上午的会开得很顺利，咱们两家公司在旅游度假项目上的合作框架基本确定了，值得庆祝。”

　　于晓也端起杯子。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polo衫，扣子解了两颗，露出锁骨。他端酒杯的样子很随意，像是在自己家喝水。

　　“陈总客气了。山水酒店的硬件条件我早就看好了，这次的合作是双赢。”

　　两个人碰了一下杯，各自喝了一口。

　　陈浩放下杯子，接着说：“于总，有件事我得跟你提一下。这次合作能谈成，我们酒店高层非常重视，集团那边的意思是，想请于总和团队明天参加一个户外活动，野餐，我们安排好了场地。两家公司的人聚一聚，以后合作起来也更顺畅。”

　　于晓看了他一眼。

　　“还搞团建？”

　　“不算团建。”陈浩说，“就是吃吃喝喝，轻松一点。”

　　于晓想了想，转头看了一眼张阳光。张阳光微微点头。

　　“行。”于晓把酒杯往桌上一放，“你们很有诚意，那我们也不能扫兴。预祝咱们的合作一切顺利。”

　　他又端起杯子，跟陈浩碰了一下。

　　林意微用余光看着这些。两个总经理谈笑风生，其他人配合着举杯附和，整个包厢的气氛很热闹。她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甜的，但她嚼了半天也没咽下去。

　　因为张阳光又在看她了。

　　不是那种正常的看。他的筷子夹着一块鱼肉，停在半空中，眼睛直直地盯着她。不是上午那种惊愣的表情，而是一种打量的、审视的、带着某种确认意味的目光。

　　像是在辨认什么。

　　林意微把头低得更低了。她盯着自己碗里的米饭，心里觉得发毛。她想这个人是不是还在想上午那件事，还在比较她和那个叫沈芷的人到底哪里像。

　　张阳光的目光移开了。

　　林意微松了口气，又夹了一口菜。

　　但没过一分钟，那道目光又回来了。

　　这回她没躲。她抬起头，正好跟张阳光对上了视线。

　　张阳光被她抓个正着，稍微有点尴尬，冲她笑了笑，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掩饰什么。

　　林意微没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吃饭。

　　她心里想着，这个人到底在看什么。

　　于晓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张阳光，又看了一眼林意微。他没说话，拿起筷子，往林意微碗里夹了一个虾仁。

　　“光吃排骨呢，尝尝这个，虾仁做得不错。”

　　林意微愣了一下。“谢谢。”

　　陈浩的眼神扫过来，在于晓的筷子上停了一秒，什么都没说，张阳光似乎是知道些什么，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

　　这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后半段主要是陈浩和于晓在聊合作细节，什么客房升级方案，什么旅游路线对接，林意微一句都插不上话。她坐在那里，像个多余的人。

　　但她走不了。陈浩让她来的，没说让她走，她就得坐着。

　　张阳光后来没再那么明显地盯着她看了，但林意微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始终有一部分是在自己身上的。就像教室后排有人一直在翻课本，声音不大，但你知道他在动。

　　饭接近尾声的时候，于晓靠在椅背上，转了转手里的茶杯。

　　“陈总，明天野餐你们出多少人？”

　　“我们这边大概十来个。”陈浩说，“各部门抽几个代表。”

　　“行。那我们这边七八个。”于晓放下茶杯，突然偏了一下头，看向林意微。

　　“她去不去？”

　　于晓的语气很随意，就像在问一道菜加不加辣。
　　陈浩顿了一下，似乎很是犹豫，高层领导聚餐，关一个前台领班什么事，但于晓是甲方爸爸，他也没得选。

　　“林意微是我们前台领班”陈浩说，“她当然去。”

　　林意微没想到自己突然被点了名，手里的筷子停在碗边。她偷偷看了于晓一眼。

　　于晓正在喝茶，没有看她。

　　但他嘴角好像翘了一下。

　　桌上的人陆续放下了筷子。陈浩叫服务员来收拾，站起来跟于晓握了握手。标准的商务收尾。

　　林意微也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她转身要走的时候，张阳光叫住了她。

　　“林小姐。”

　　她停下来。

　　张阳光走到她面前，手里拿着一张名片递过来。“今天的事确实不好意思，这是我的联系方式，衣服干洗的费用我出。”

　　“真不用。”林意微接过名片，客气地说，“就是件工装，洗洗就好了。”

　　张阳光点了点头，但眼睛又停在她脸上看了两秒。

　　那种目光又来了。像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林意微把名片收进口袋，转身走出了包厢。

　　走廊里没什么人了，午休时间，安静得只剩空调的声音。她把那张名片掏出来看了一眼。

　　张阳光，于氏跨国旅游总公司，总经理秘书。

　　下面印着手机号和邮箱。

　　她把名片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也许是期待背面写着一行字，告诉她沈芷是谁。

　　手机又震了。

　　王佳宇的消息：在干嘛？中午吃了没？

　　林意微打了几个字：刚吃完。跟于晓他们一桌。

　　王佳宇秒回：啥？？你咋跟他一桌吃饭的？

　　林意微：陈浩让我去的。

　　王佳宇：你可以啊姐妹。

　　林意微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她想问王佳宇一件事，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上。

　　最后她发出去的是：你听说过一个叫沈芷的人吗？

　　王佳宇过了十几秒才回：没有，谁啊？

　　林意微把手机收起来，推开员工休息室的门。

　　她坐在折叠床边上，把名片放在枕头旁边。张阳光的名字印得很小，但她不是在看名字。

　　她在想他的眼神。

　　那种眼神她见过。小时候她跟着奶奶去赶集，村里的人看她就是那种眼神。不是讨厌，不是喜欢，是一种辨认——这是谁家的孩子，跟谁长得像，她妈是不是就是那个——

　　她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去野餐。

　　跟于晓，跟张阳光，跟所有知道沈芷是谁的人坐在一起。而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灯管有一截接触不好，一闪一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