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到无人生还》时辰包子

13、谜一样的女人 神秘的女人

　　林意微推开门的时候，王佳宇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手边摆着半袋没吃完的瓜子。

　　听到动静，王佳宇“噌”地坐起来，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扔，拖鞋都没穿好就蹬蹬蹬跑过来。

　　“你下午发那个消息，什么意思？”

　　林意微换着鞋，没抬头。“什么消息？”

　　“别装。”王佳宇伸手把她包接过去，直接拽着她往沙发那边走，“沈芷是谁啊？你怎么突然问我这个？”

　　林意微坐下来，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大概放了一下午了。

　　“我也不知道她是谁。”

　　王佳宇盯着她看了两秒。“你不知道你问我？”

　　“就是不知道才问你。”

　　王佳宇嘴张了张，好像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她转身进了房间，翻了一阵响动，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包薯片。乐事黄瓜味，林意微认识那个包装。

　　“吃。”王佳宇把薯片塞到她手上，一屁股坐到她旁边，盘起腿。“你先说说怎么回事。”

　　林意微撕开薯片袋子，捏了一片放进嘴里。嚼了几口才说：“今天吃饭的时候，于晓手下有个人叫张阳光。”

　　“嗯。”

　　“他第一次见我，不小心把水倒在我身上了，叫我，沈芷沈小姐”

　　王佳宇停下了磕瓜子的动作。

　　“然后就没了”林意微又拿了一片薯片，“之后我不是跟他们吃饭来着吗？然后那个张阳光就一直用辨别人的目光一直看我，看的我心里直发毛”

　　屋里安静了几秒。电视里正在放一个相亲节目，男嘉宾在自我介绍，声音从那头传过来，有点吵。

　　王佳宇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

　　“你说那个大老板于晓莫名对你那么好，是不是因为这个沈芷啊？”

　　林意微愣了一下。

　　这个念头她不是没想过。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于晓对她就有一种说不清的……不像客气，也不像追人，更像是一种自带的、不需要理由的亲近。她一直以为是自己想多了，或者人家就那性格，对谁都那样。

　　但张阳光的眼神让她没法继续骗自己了。

　　那种眼神太具体了。不是随便看看，是对照，是比对，是把她的五官一个个拆开来，跟记忆里另一张脸去重叠。

　　“我不知道。”林意微摇头，“我连她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王佳宇啧了一声，晃了晃手里的手机。“现在是什么年代了姐妹，上网搜啊。”

　　她说着已经打开了浏览器，手指在搜索框里戳了几下。

　　“沈——芷——”她念着打出来的字，“哪个芷？”

　　“应该是白芷的芷。草字头下面一个止。”

　　王佳宇点了搜索。

　　结果页面刷出来，两个人同时凑过去看。

　　第一条是卖中药材的。第二条是个起名网站。第三条到第十条，全是广告，什么沈芷同款连衣裙，什么沈芷美妆教程，点进去都是挂羊头卖狗肉的推广。

　　“什么都没有。”王佳宇往下翻了翻，撇撇嘴，“这名字太普通了，搜不出来。”

　　林意微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脑子里转了一圈，她说：“你试试加个关键词。”

　　“加什么？”

　　林意微张了张嘴。她其实不确定该加什么，但于晓说了复活二个字。

　　“加个死亡。”

　　王佳宇手指停在屏幕上，侧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点意外，但她没问为什么，直接在搜索框后面打了两个字。

　　沈芷死亡。

　　搜索。

　　还是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小说网站，刑侦节目，一个叫沈芷的网文角色被写死了读者骂街。

　　“没用。”王佳宇说。

　　林意微想了想。“再加一个词。”

　　“什么？”

　　“于晓。”

　　王佳宇这次打字明显慢了。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敲进去，好像打出这两个字需要某种仪式感。

　　沈芷死亡于晓。

　　页面刷新。

　　这一次不一样了。

　　最上面几条还是广告，但往下翻了三条之后，出现了一行标题。字很小，排版老旧，一看就是好几年前的新闻网站。

　　“沈氏房地产集团千金沈芷正式宣布与于氏跨国旅游公司合作开发渭川临河旅游度假村。”

　　王佳宇点进去。

　　页面加载了几秒钟，跳出来一篇报道。没有图片，只有文字。排版歪歪扭扭的，像是早年那种小型商业门户网站，现在大概都没人维护了。

　　报道的日期是2015年。

　　内容不长。

　　“2015年4月12日，沈氏房地产集团副总经理沈芷以新闻发布会的形式向外界正式宣布，该集团将与旅游行业龙头于氏跨国旅游公司签订战略合作协议，双方携手开发渭川临河旅游度假村项目。于氏跨国旅游公司副总经理、家族继承人于晓积极促成此次合作。外界分析认为，沈氏房地产集团作为老牌地产业龙头，此番跨界携手于氏深耕文旅市场，标志着沈氏已正式向多元化高端业务布局进发——”

　　后面还有一段，写的是什么市场前景，什么双方优势互补，标准的商业公关稿，看了跟没看一样。

　　王佳宇把页面翻到底了。

　　没有配图。

　　一张都没有。

　　“沈氏房地产集团。”王佳宇念出声来，抬头看林意微，“千金哎。”

　　林意微没说话。她把那段文字又看了一遍。

　　沈芷。沈氏房地产集团副总经理。跟于晓合作过。于晓是家族继承人。2015年的事。

　　九年前。

　　她在心里算了一下。九年前她9岁，在镇上读小学四年级，每天骑二十分钟自行车去学校，中午吃奶□□天晚上蒸的馒头，下午放学回来还要去菜地里浇水。那个时候她不知道什么沈氏房地产，不知道什么于氏旅游公司，不知道什么渭川临河度假村。

　　她的世界里没有这些东西。

　　但那些东西好像绕了一大圈，在九年后，以一种她完全看不懂的方式，撞到了她身上。

　　“你再搜搜有没有她的照片。”林意微说。

　　王佳宇又开了几个搜索词组合，换了好几种关键词。沈芷照片。沈芷沈氏照片。沈芷于晓照片。每一个搜索结果都不对，要么是别人，要么是广告。

　　2015年的新闻本来就不好找，沈芷这个名字似乎也不是什么公众人物，没上过微博热搜，没有百科词条。那篇报道能搜到已经是运气了。

　　“搜不到。”王佳宇放下手机，靠在沙发背上，“你说这个张阳光叫你沈芷，是随口一说还是？”

　　“不是随口说的。”林意微声音很轻，“他看我的眼神不像在开玩笑，而且他说完话后，于晓的脸色瞬间黑了”

　　她把今天饭桌上的事大致说了一遍。张阳光怎么叫住她，怎么递名片，那个眼神怎么透过她去看别人。

　　王佳宇听完没接话。过了一会儿，她把薯片袋子拿过来又撕了个口子，往嘴里塞了两片。嚼了半天才说：“你明天不是要去那个野餐嘛。”

　　“嗯。”

　　“张阳光也去？”

　　“应该去。他是于晓的人。”

　　“那你就找个机会问他呗。”王佳宇说，“网上搜不到的，直接问人最快。”

　　林意微知道她说得对。但“问”这个字说起来轻巧，做起来没那么容易。问什么？你说我像沈芷，沈芷到底是谁？她怎么了？她是不是死了？

　　这些问题她一个都问不出口。

　　不是不敢，是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问。

　　她跟沈芷之间唯一的联系可能就是一张脸。一张被张阳光叫出来的、和另一个人相似的脸。凭这个去追问一个陌生人的生死，她觉得自己没有那个立场。

　　但她又没法不想。

　　从小到大，她身上就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她妈是谁，为什么自杀，为什么走到那一步。村里的人只在背后嚼舌根，嚼了16年，嚼得她从小低着头走路，却始终没人跟她把话说清楚过。

　　现在又多了一个沈芷。

　　又是一个跟她有关系但她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别想了。”王佳宇拿脚踢了踢她的小腿，“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你先洗澡，热水我烧好了。”

　　林意微嗯了一声，站起来往卫生间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说：“佳宇。”

　　“嗯？”

　　“这事你别跟别人说。”

　　王佳宇翻了个白眼。“你当我傻啊。”

　　林意微进了卫生间，把门关上。热水器的指示灯亮着，水温显示四十二度。她把水龙头拧开，花洒里的水冲下来，浴室里很快起了雾气。

　　她站在镜子前面，用手擦掉上面的水雾。

　　镜子里的脸看了她18年了。普通的眉眼，不算好看，也不算难看。从来没有人说她像谁。

　　小时候村里的人看她，不是在看长相。是在看她妈的影子。那种辨认跟五官无关，是一种血缘层面的标记——这是那个女人的孩子。

　　但张阳光不一样。

　　张阳光看的就是她的脸。那种对比是具体的，精确的，像拿着一张旧照片在她脸上一寸一寸地比对。

　　她到底跟沈芷哪里像？沈芷又是谁？为什么她苦了这么多年，来了渭川以后没几天，一个莫名出现的大老板，一个神秘的女生沈芷，却将她的生活瞬间改变。

　　镜子上的水雾又漫上来了，把她的脸模糊成一团轮廓。

　　林意微伸手去擦，但这次她没擦。她盯着那个模糊的轮廓看了几秒钟。

　　在雾气里看不清的时候，那张脸好像真的可以是任何人。

　　水声很大，盖住了外面电视又被打开的声音。

　　她低头洗脸的时候，脑子里转来转去只有一个问题。

　　明天野餐。找到张阳光。

　　她想知道沈芷是谁，又为什么这么叫她？长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