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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临时标记 金佳几 ...

  •   金佳几乎是逃出训练馆的。

      脚步急促地穿过走廊,推开侧门,夜风裹着盛夏的余热扑面而来,却没有吹散他后颈那层绵密的燥热,反而像浇了油,烧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咬紧牙关,死死克制着体内翻涌的潮热,不敢跑,怕剧烈运动加速信息素扩散,只能加快脚步,沿着场馆外侧的小路往停车场赶。

      篮球还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崭新的球面硌着胸口,硌得生疼,他却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般不肯松手。

      秋山路的路灯已经亮起,橘黄的光晕落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他摇晃单薄的影子。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人擦肩而过,他都会下意识侧身回避,垂下头,用碎发遮住半张脸,生怕被人察觉异样。

      可身体的失控远比预想来得更快。

      走到半程的时候,腿弯处骤然泛起一阵酸软,膝盖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金佳脚步一顿,险些踉跄摔倒。

      他扶住路边的路灯杆,微微弯下腰,急促地喘息着。

      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校服衬衫贴在皮肤上,黏腻又燥热。后颈的腺体隐隐发胀,像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下面破出来,每一次脉搏跳动都带着针扎般的刺痛。

      易感期在加速推进。

      没有抑制贴的阻隔,没有强效镇定剂的压制,那股清甜的棉花味信息素正一点一点从腺体渗出来,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轻飘飘、慢悠悠地溢散到空气中。

      金佳拼命收缩腺体的分泌,咬住下唇,逼自己冷静下来。

      他在心里反复默念:还有五百米,走回去就行,家里有备用镇定剂,撑回去就安全了。

      可他比谁都清楚,这次易感期来势汹涌,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以往的易感期虽然不规律,但开场总是温和绵软的,虚软和燥热要持续大半天才会逐渐加重,他有足够的时间做好准备。可今天,从他察觉到异样到现在,不过短短十分钟,症状已经猛烈了数倍。

      是因为运动加速了血液循环?还是因为刚才和冯晨对位训练时,Alpha的气息在近距离的刺激?

      他不敢想。

      金佳用力攥紧掌心,指甲掐进肉里,借刺痛逼回翻涌的潮热,重新直起身,继续往前走。

      可刚走出十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不急不缓,却越来越近,带着某种笃定的节奏。

      金佳心头一紧,还没来得及回头,一道清冷的声音就已经从身后响起:

      “你走不到家的。”

      他猛地顿住脚步,脊背僵直。

      冯晨。

      那个声音他太熟悉了,低沉、清冽,像山涧的冷泉,不带任何情绪波动,却字字砸在他心上。

      金佳没有转身,死死抱着篮球,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颤意
      “冯同学……我真的没事,你不用管我”

      冯晨没有回答。

      脚步声没有停,径直走到他身侧,停顿了一瞬,接着越过他,停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

      金佳被迫抬眼,看见少年逆着路灯的光站在他面前,高大的身形在地上拉出一道浓重的影子,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冯晨还是那身训练服,球包斜挎在肩侧,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漆黑的眼瞳却沉沉的,像深不见底的潭水,倒映着他此刻狼狈的模样。

      他没有质问,没有责备,甚至连语调都和方才在场馆里一样平淡,只是多了一丝不容拒绝的笃定:

      “你的信息素已经开始外溢了。”

      金佳脸色唰地白了。

      他下意识抬手捂住后颈,指尖触到滚烫的皮肤,心脏狂跳,慌乱到语无伦次
      “我、我知道,我能压住,我家就在前面,我回去用药就——”

      “你压不住。”

      冯晨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把精准的刀,剖开他所有的逞强和伪装。

      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金佳捂在后颈的手上,眸光微动,语气放轻了些,却依然没有退让的意思
      “从这里到你家,最少还要走十分钟。你的信息素浓度正在指数级攀升,以这个速度,不到五分钟就会彻底失控。”

      他顿了顿,黑眸定定看着金佳
      “到时候不只是你,这整条路上的人都会闻到。”

      金佳浑身一震,手从后颈缓缓滑落,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抖。

      他知道冯晨说的是事实。

      易感期失控的Omega,信息素会像决堤的洪水般不可遏制地外泄,对周围所有Alpha形成无差别冲击,轻则引发躁动,重则诱发集体易感混乱。到那时候,就不是他一个人难堪的问题了。

      可他还能怎么办?

      他包里只有常规舒缓药剂,对已经启动的易感期毫无压制作用。回家要十分钟,这个时间窗口足够他彻底失控。

      金佳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却死死憋着不让它落下来。他垂着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那……那我找个没人的地方待着,等过了最凶的那阵再——”

      “金佳”

      冯晨忽然叫了他的全名。

      声音不重,甚至称得上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将金佳没说完的话全部堵了回去。

      金佳怔怔抬头,对上冯晨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

      少年的表情依旧没有太大变化,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可眉眼之间,有什么东西悄然变了。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是一种更沉、更重的情绪,像夜幕降临时分最深的那层暗色,裹着让人无法拒绝的郑重。

      冯晨看着他,一字一句,声音放得很低很低

      “临时标记。”

      “让我给你做临时标记。”

      金佳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怔在原地,大脑一瞬间空白,所有的慌乱和燥热都被这四个字震得退散了几秒。

      临时标记。

      Alpha通过咬破Omega后颈腺体,注入少量信息素,形成短暂的联结标记。这种标记不会改变Omega的生理归属,效果通常持续一到两周,却能最快速、最有效地压制Omega的易感期症状,让翻涌的信息素在Alpha气息的镇压下迅速平复。

      在竞技体育领域,临时标记是再常见不过的互助手段。队友之间、搭档之间,在训练或比赛期间出现易感期突发状况,互相帮忙做临时标记,是公开透明、被校规允许的操作。

      可这并不代表它就轻飘飘不具分量。

      尤其当提出的人,是冯晨。

      金佳的嘴唇微微张了张,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碾过
      “你……”

      他想说“你不用这样”,想说“这太麻烦你了”,想说“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

      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此刻的局面,没有更好的办法。

      冯晨看出了他的犹豫和挣扎,没有催促,也没有收回提议。他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将球包从肩上取下来,轻轻放在脚边,动作自然得像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然后他微微偏头,侧过身,留出足够的安全距离,声音依旧是那种让人莫名安定的清淡
      “如果你不愿意,我不勉强。但如果你只是怕麻烦我——”

      他顿了一下,黑眸里映着路灯暖黄的光,语气轻了几分,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兽

      “不麻烦。”

      三个字,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

      金佳的眼眶倏地红了。

      他用力眨了眨眼,逼退那层雾气,攥紧篮球的指尖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终于缓缓松开。

      “我……”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怎么配合你?”

      冯晨眸色微沉,得了他的应允,没有半分犹豫,迅速进入状态。他微微侧身,指了指路边一棵梧桐树背后的长椅,语速平稳,条理清晰
      “过去坐下,背对着我。把后颈露出来就好,其他的什么都不用做。”

      金佳点了点头,抱紧篮球,僵硬地挪到长椅边坐下。

      脊背挺得笔直,浑身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

      他把篮球放在膝盖上,双手死死攥着,垂着头,将后颈那片白皙的皮肤完全暴露在夜风里。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露出红得几乎滴血的耳尖。

      冯晨在他身后站了一瞬,没有急着靠近。

      他先做了一件事——缓缓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

      不是压制,不是侵略,而是小心翼翼地、一层一层地,将清冽的雪松气息铺展开来,像展开一件柔软的外袍,轻轻覆在金佳周身躁动翻涌的棉花味信息素上。

      雪松的气息冷冽而沉稳,带着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的清寒,又有松木特有的温厚质感。两种气息在夜风中交汇,棉花软糯的甜被雪松清冷的冽裹住,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和谐。

      金佳感到那股雪松气息覆上来的一瞬间,整个人的呼吸都轻了。

      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一根浮木。

      体内翻涌的燥热被冷冽的气息一寸寸安抚下去,后颈腺体的胀痛也奇迹般缓解了几分。他忍不住轻轻颤了一下,不是害怕,是一种从骨子里漫上来的、本能的臣服与依赖。

      然后他听见冯晨的声音,从极近的地方传来,低低沉沉的,带着Alpha在安抚Omega时特有的温柔

      “会有一点疼。忍一下。”

      话音落下,没有多余的动作。

      冯晨俯下身,靠近他后颈。

      少年的呼吸拂在他裸露的皮肤上,微凉,却激得他浑身一颤。金佳下意识闭上眼睛,咬住下唇,双手死死攥住膝盖上的篮球,指节泛白。

      下一秒,尖锐的刺痛从后颈传来。

      冯晨的犬齿精准地刺破他腺体表面的皮肤,没有犹豫,没有试探,干净利落。紧接着,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伤口注入,像冰水注入滚烫的岩浆,所过之处,所有躁动、潮热、不安都被一寸寸镇压、平息。

      金佳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不是疼。

      是那种从失控边缘被硬生生拉回来的感觉,太过强烈,太过汹涌,他的身体承受不住这种巨大的情绪冲击,泪水就自己掉了下来。

      他死死咬住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泪珠却顺着脸颊无声滑落,滴在怀里的篮球上,洇出深色的小小圆点。

      整个过程只有短短几秒。

      冯晨的犬齿从他后颈撤离的时候,金佳感到那个小小的伤口处,雪松和棉花的气息已经交融在一起,牢牢地、稳稳地,将他的易感期封存在了可控的范围内。

      体内的燥热退潮般散去,四肢的虚软也渐渐被实感取代,连呼吸都变得平稳、绵长,像暴风雨过后的海面,终于恢复了平静。

      他活过来了。

      金佳慢慢睁开眼睛,视线因为泪水变得模糊。他抬起手背胡乱擦了一下脸,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谢谢。”

      冯晨已经退开了两步,重新拉开了安全距离。

      他看见金佳脸上未干的泪痕,眸光微动,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球包,语气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清冷淡然的调子
      “感觉怎么样?”

      金佳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却比方才稳了太多
      “好多了……信息素稳下来了。”

      冯晨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金佳后颈那个小小的咬痕上,停留了一瞬,确认伤口没有大碍,才移开视线。他从球包侧袋里抽出一片独立包装的医用敷贴,递过去
      “贴上,别感染。”

      金佳接过来,指尖还有些发抖,笨手笨脚撕开包装,却怎么也贴不正。冯晨看了一瞬,到底没忍住,伸手拿过敷贴,动作极轻极稳地覆在他后颈的伤口上,抚平边角。

      指尖触到他温热皮肤的一瞬,两个人都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但冯晨的停顿极短,快到几乎无法捕捉。他收回手,退开,声音如常
      “明天去校医室开点外敷的药,三天就好了。”

      金佳垂着头,耳尖红得像要滴血,轻轻“嗯”了一声。

      沉默了几秒。

      夜风穿过梧桐树宽大的叶片,沙沙作响,吹散了空气中最后一丝异样的气息。

      冯晨拎起球包,侧过身,没有再看金佳,目光落在前方亮着路灯的路上,声音淡淡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走吧,我送你回去。”

      金佳愣了一下,抬起头,眼眶还红红的,下意识想拒绝
      “不用了,我已经——”

      “你现在这个状态,不适合一个人走夜路。”

      冯晨没有看他,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容置疑的平淡。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声音放得更轻,几乎被风声吞没

      “而且,标记刚做完,半个小时内如果出现排异反应,需要有Alpha在旁边。”

      后半句话,严格来说并不完全准确。临时标记的排异反应概率极低,低到校医室的教科书上都只敢写“偶有发生”。

      但金佳不知道。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反驳,抱着篮球站起来,低着头,乖乖跟在冯晨身侧。

      两个人沿着秋山路并肩走着,中间隔着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路灯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像两条平行的线,在某个瞬间短暂地触碰了一下,然后继续各自向前延伸。

      冯晨走得不快,刻意放慢了脚步,配合着金佳还有些虚软的步伐。他没有说话,没有侧头看他,目光始终平视前方,仿佛真的只是在履行一个护送的任务。

      可他的信息素,始终没有完全收回去。

      那一缕清冽的雪松气息,像一件无形的外套,轻轻拢在金佳周身,替他隔绝了夜风、路人的目光,以及一切可能让他不安的因素。

      金佳察觉到了。

      他没有说破,只是默默抱紧了怀里的篮球,低下头,把发烫的脸颊藏进碎发的阴影里。

      走出一段路后,冯晨的声音忽然从身侧传来,依旧淡得像夜风

      “明天训练,如果身体还没恢复,不用勉强。”

      金佳轻轻“嗯”了一声,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
      “……冯同学。”

      “嗯。”

      “今天……谢谢你。”

      冯晨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看了金佳一眼。

      路灯的光落在他清冷的眉眼上,将那双漆黑的眼瞳映出极淡极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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