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青枝月

4、同练

　　晚自习后的晚风裹着春末的凉意，卷过教学楼的走廊，吹散了教室里残留的粉笔灰气息。
　　金佳背着书包跟在冯晨身后，脚步放得很轻，与前方挺拔的身影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既不刻意靠近，也不刻意疏远。

　　训练馆在教学楼西侧的老楼里，需穿过一条种满香樟的小径。
　　路灯的光透过枝叶碎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鞋底轻蹭地面的细碎声响，安静却不尴尬。

　　训练馆的门虚掩着，冯晨抬手推开门时，金属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
　　“吱呀”
　　馆内的灯光亮得很，白色的地板干净整洁，篮球架立在角落，网袋微微垂着，还留着白天训练的余温。

　　金佳走进来，下意识将书包放在一旁的长椅上，弯腰拿出篮球——是白天体育课用的那只，橙色的球面沾着些许灰尘，他用衣角轻轻擦了擦。

　　冯晨没带多余的东西，只将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走到场地中央，弯腰拍了拍篮球。
　　球在掌心弹跳，发出
　　“咚咚”
　　的闷响，节奏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先热身。”
　　他开口，声音比晚自习时稍沉些，在空旷的训练馆里回荡。

　　金佳点头，没多回应，走到场地另一侧，跟着冯晨的节奏做拉伸。
　　手臂、腰腹、腿部的动作标准又利落，没有多余的拖沓，两人的身影在灯光下一冷一暖，却莫名契合。

　　热身结束，冯晨率先发起对抗。他运球的动作极稳，篮球在指尖流转，脚步移动间带着精准的预判，金佳凝神防守，目光紧紧锁着球，不敢有半分松懈。

　　起初的几个回合，金佳有些失误，要么是预判慢了半拍，要么是传球角度出了偏差。
　　冯晨从不会指责，只是在球权易主时，用简洁的语气提点一句
　　“脚步再贴紧些”“传球看队友站位”
　　语气平淡，却精准点出问题。

　　金佳默默记着，每一次失误后都快速调整，重新投入对抗。
　　他的动作不算顶尖，却胜在认真，每一次接球、传球、投篮都全力以赴，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地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冯晨的防守依旧凌厉，进攻却留了余地。他不会刻意压制金佳，偶尔会放慢节奏，给金佳创造进攻的机会。
　　比如一次快攻，金佳突破到篮下时，他故意侧身让出空间，看着金佳抬手投篮，篮球擦着篮筐入网，发出清脆的声响。

　　金佳愣了愣，转头看向冯晨，对方已经转身运球，背影依旧冷硬，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他攥了攥掌心，重新投入比赛，心里的紧张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舒展的畅快。

　　时间在篮球的弹跳与脚步的移动中悄然流逝。
　　馆内的温度渐渐升高，两人的额角都沁出细密的汗珠，校服后背洇出浅浅的汗渍。

　　最后一球投进，金佳扶着膝盖弯腰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冯晨走到他身边，递过一瓶矿泉水，瓶身还带着一丝凉意。

　　“歇五分钟。”
　　他说，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几分自然。

　　金佳接过水，道了声谢，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驱散了燥热。他靠在长椅上，看着冯晨走到场边，抬手擦了擦汗，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柔和了些。

　　“你进步很快。”
　　冯晨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金佳抬头，对上他的目光，轻轻笑了笑——是极淡的笑意，像湖面掠过的微风，转瞬即逝，却真实存在。
　　“还是要多练。”

　　冯晨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走到一旁的饮水机旁接水。
　　水流过管道的声响在馆内格外清晰，金佳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泛起一丝微妙的暖意。

　　休息结束，两人又练了半小时，直到训练馆的灯光开始变得有些昏黄，才停下动作。

　　金佳收拾好书包，冯晨也将外套穿好，两人并肩走出训练馆。
　　晚风比来时凉了些，金佳下意识裹了裹校服外套，冯晨瞥见，脚步顿了顿，将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递到他面前。

　　“披着。”

　　金佳愣了愣，抬头看向冯晨。
　　对方的眼神依旧平静，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是将外套递过来，外套上还带着冯晨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接过外套，披在身上。
　　外套的尺寸比他的大些，带着宽松的慵懒，将他整个人裹了进去，暖意瞬间包裹了全身。

　　“谢谢。”
　　金佳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糯。

　　冯晨“嗯”了一声，转身继续往前走。

　　两人走在香樟小径上，路灯的光依旧细碎，金佳披着外套，跟在冯晨身侧，脚步比来时更放松了些。
　　雪松的冷香与外套上的暖香交织在一起，在夜色里缓缓弥漫。

　　没有过多的交谈，没有刻意的亲近，只有并肩行走的身影，和心照不宣的默契。

　　走到教学楼门口，冯晨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金佳。
　　“明天早自习，我帮你补函数。”

　　金佳眼睛亮了亮，接着点头：“好。”

　　冯晨没再多说，摆了摆手，转身走向男生宿舍的方向。
　　金佳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道拐角，才抱着书包，披着带着暖意的外套，慢慢走向男生宿舍。

　　夜风轻轻吹过，香樟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这晚的默契。
　　金佳抬手摸了摸身上的外套，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脚步也轻快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