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青枝月

3、默许 晚自习

　　晚自习的暮色落得很慢，灰蓝的天色漫过教学楼的外墙，一点点压进高二（3）班的教室。
　　教室里只开了头顶惨白的日光灯，笔尖摩挲纸张的声响连绵不断，细碎又安静，衬得周遭的氛围格外沉静。

　　金佳坐在座位上，指尖捏着黑色水笔，目光落在面前的数学练习题上，心思却没法彻底沉下来。
　　身旁冯晨安静伏案的模样就在余光里，那股熟悉的雪松气息淡淡的，不张扬，却始终萦绕在鼻尖，让他时不时就会下意识分神。

　　自从白天同桌落座，课间简单道谢，体育课并肩练球之后，两人之间那层陌生的隔阂，已经悄悄淡了些许。
　　只是金佳性子本就腼腆内敛，不会主动搭话，更不会表露心绪，全程安静坐着，安分守己做好自己的事。

　　几道复杂的函数压轴题拦在眼前，金佳盯着题目看了许久，草稿纸上画满了凌乱的演算步骤，反复算了两遍，答案始终对不上。笔尖在纸面轻轻停顿，他咬了咬下唇，没有出声，只是指尖反复摩挲着笔杆，心里有些无措。

　　班里其他同学都在埋头刷题，没人抬头闲聊，整个教室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金佳犹豫了很久，侧头悄悄看了一眼身侧的冯晨。
　　冯晨坐姿端正，脊背挺得笔直，侧脸线条依旧冷硬淡漠，手里的笔写写停停，解题的速度有条不紊，显然早已把难题尽数做完。

　　金佳迟疑片刻，还是轻轻伸了伸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冯晨的胳膊，动作轻得几乎微不可察。

　　冯晨写字的动作顿住，笔尖悬在纸上，几秒后才缓缓偏过头，漆黑的眼眸看向金佳，眼神平静无波，没有多余的情绪，只带着一丝淡淡的询问。

　　金佳被他看得心头微紧，连忙收回手，指尖微微蜷起，低头指了指自己草稿纸上算错的那几道题，声音压得很低，轻缓又内敛。

　　“这几题，我算不对。”

　　他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局促的客套，简单直白说出难处，眼神安分落在习题上，没有刻意抬头去看冯晨的神色，安静又乖巧。

　　冯晨顺着他指的位置低头扫了一眼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演算步骤上，一眼就看出了出错的关键点。
　　他没多说话，直接拿过金佳手边空白的草稿纸，提笔落笔，字迹工整利落，一步步写下简化的解题思路，跳过冗余的步骤，只留下核心关键的演算过程。

　　笔尖划过纸张，只有沙沙的轻响。
　　冯晨写得很快，寥寥几行就把易错点标注清楚，全程没有多余的动作，神情依旧冷淡。
　　写完后，他把草稿纸轻轻往金佳面前推了推，嗓音压得很低，贴合晚自习安静的氛围。

　　“第一步取值错了，后面跟着错了，按这个步骤重算。”

　　简短一句话，没有多余的安抚，也没有刻意的耐心，只是纯粹的提点。

　　金佳低头看向草稿纸上清晰的步骤，一眼就找到了自己出错的地方，心里瞬间了然。
　　他轻轻点头，小声道了谢，语气平和，没有多余的情绪起伏。

　　“谢谢。”

　　说完，他便收回目光，拿着笔低头重新演算，不再分心走神。

　　冯晨转回视线，重新落回自己的习题册上，继续低头刷题。
　　只是方才平稳的心跳，莫名慢了半拍，他握着笔的指尖微顿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不动声色，看不出丝毫异样。

　　夜色越来越浓，窗外的晚风轻轻拂过梧桐枝桠，树叶摇晃，光影在桌面轻轻晃动。

　　晚自习中途有短暂的休息时间，班里不少同学起身走动，接水聊天，教室里多了些许细碎的动静。
　　金佳没有起身，依旧坐在座位上刷题，安安静静待在原位，不曾四处张望，也没有主动和旁人搭话。

　　旁边有人过来想找冯晨借笔记，冯晨淡淡摇头回绝，语气疏离，没给多余回应，来人见状也识趣走开，不再打扰。

　　金佳余光瞥见这一幕，心里清楚，冯晨素来不爱与人往来，性子清冷孤僻，向来独来独往。
　　自己能和他同桌，能得到他耐心讲题，已经是难得的例外。

　　他低头继续做题，不再多想。

　　晚自习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教室里的学生陆续收拾书包，起身离开教室。
　　金佳慢慢把书本和习题册逐一放进书包，动作不急不缓，收拾得格外规整。

　　他收拾好东西站起身，脚步顿了顿，看向同样收好书包准备起身的冯晨。

　　两人目光短暂相撞，又各自错开。

　　金佳轻声开口，语气平淡自然。

　　“周末训练馆，我会准时到。”

　　白天体育课冯晨约的加练，他一直记在心里，不曾忘记。

　　冯晨闻言，淡淡应声。

　　“嗯。”

　　简单一个字，算是默许，也算是敲定约定。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廊的灯光昏暗柔和，两道身影并肩走在楼道里，距离不远不近，刚刚好。
　　雪松的冷冽气息，和金佳身上浅淡的软甜气息，在夜色里无声相融，不刻意，不张扬。

　　没有过多的交谈，没有热烈的互动，只有彼此心照不宣的默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