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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吻痕 方远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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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远在下午第二节课的时候又看了一眼郁桑的脖子。
那块红印还在,颜色比早上淡了一些,从深红褪成了浅红,像一朵快要谢了的花。
郁桑正在做物理卷子,低着头,后颈露出来,校服领口上面还有一小片红,不是一块,是好几块,大大小小的,分布在他后颈的皮肤上,像有人在那里撒了一把红色的芝麻。
方远转回去,盯着自己的物理卷子。
卷子上有一道关于加速度的选择题,他读了三遍,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他放弃了,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我是来学习的,不是来吃狗粮的。”
写完之后他觉得自己很有才,把这行字拍下来,发给了郁桑。
郁桑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没有回。
但他的耳朵红了。
方远虽然背对着他,但教室后面的那面墙是大白板,反光,他刚好从反光里看到了郁桑耳朵红起来的过程——从耳尖开始,往下蔓延,像一滴红墨水滴进了水里,在清水中慢慢地、不可逆转地扩散开。
方远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放学的时候,郁桑收拾书包的动作很慢。
他把课本一本一本地放进书包,把笔一支一支地插进笔袋,把笔记本放在最上面,拉上拉链。
每一个动作都比平时慢半拍,像一台被调慢了运转速度的机器,不是坏了,是零件还在磨合期,需要温柔对待。
方远已经背上书包了,站在教室门口等他。
“你好了没?”方远喊了一声。
“好了。”郁桑站起来,背起书包,走到门口。他走路的姿势看起来正常,但方远注意到他迈步的时候左脚比平时轻了一些,右脚的步子小了一些,像一个在适应新鞋的人,鞋不磨脚,但还没踩软,走快了会不舒服。
三个人一起走出校门。
方远走在左边,郁桑在中间,徐漾在右边。
梧桐树的叶子黄了大半,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的,像有人在耳边轻声说话。
方远踩了一片最大的叶子,叶子在他的鞋底碎成了好几片,发出咔嚓一声。
“郁桑,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方远问。
“都行。”
“都行是什么行?”
“你觉得什么好吃我就吃什么。”
方远想了想,脑子里闪过好几种早餐——煎饼果子、炒面、馄饨、粥、肠粉、小笼包。
他决定不了,因为他觉得每一样都好吃,每一样都想让郁桑吃到。
“那我都买。”方远说。
“你买那么多我吃不完。”
“吃不完给漾哥。”
徐漾在旁边笑了一下,“我吃不了那么多。”
“你吃不了留着,我中午吃。”方远拍了拍自己的肚子,那里有一层薄薄的、但在这个角度看起来还挺明显的、被校服遮住了大半的、他从来不藏着掖着的、他觉得“能吃是福”的肉。
三个人走到路口。
方远往左拐,走之前看了郁桑一眼。
他的目光在郁桑的脖子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看着郁桑的眼睛。
“明天见。”方远说。
“明天见。”郁桑说。
方远转身走了。他的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亮橙色的书包在秋天傍晚的光线里像一盏移动的路灯,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郁桑和徐漾继续往前走。
“方远知道了。”郁桑说。
“他知道什么了?”
“知道我们干了什么。”
徐漾偏头看了他一眼,“他跟你说了?”
“没有。但他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了。以前他看我的眼神是‘你吃了吗’,今天他看我的眼神是‘我知道你昨晚没吃饭,吃了别的’。”
徐漾笑了。
那个笑容不大,但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弯了一些,弯到郁桑觉得他在得意。
“你还笑。”郁桑瞪他。
“你刚才说他知道了。他知道就知道,又不是坏事。”
郁桑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的路。路面上铺满了梧桐叶,金黄色的,有些已经被踩碎了,有些还完好地躺在那里,等着被人踩碎。他踩了一片完整的叶子,叶子的边缘卷起来,在他的鞋底发出一声轻响,然后碎成了几片。
“徐漾。”
“嗯。”
“你下次能不能别亲在脖子上?”
“为什么?”
“因为遮不住。校服领子这么低,遮不住。方远一眼就看到了。”
徐漾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把郁桑的校服领子往上翻了翻,领子立起来,刚好遮住那块红印。他的手在郁桑的脖子上停了一下,指尖碰到了那块皮肤,郁桑缩了一下脖子,不是因为凉,是因为那个位置的皮肤现在特别敏感,任何轻微的触碰都会让他整个人绷紧。
“这样呢?”徐漾问。
“这样像把领子立起来了,更奇怪。”
“那你戴个围巾。”
“十月份戴围巾?”
“那就让他们看。”
郁桑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你是不嫌事大。”
“不是不嫌事大,”徐漾把手收回去,插进口袋里,看着前面的路,“是觉得没必要藏。你是我的,这是事实。事实不需要藏。”
郁桑的耳朵又红了。他觉得自从认识了徐漾,自己的耳朵就没有过过一天安生日子。它们从早红到晚,从冬天红到夏天,从高二红到高三,红到他已经不记得自己的耳朵本来是什么颜色了。
他加快了脚步,走到了徐漾的前面。
徐漾没有追上来,走在他后面,保持着两步的距离。
郁桑能感觉到徐漾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后脖子上,落在那几块还没消退的红印上,落在他立起来的校服领子没能遮住的那一小片皮肤上。那道目光是热的,比秋天的阳光热,比他后脖子上还没散尽的体温热,热到他想把领子再往上拽一拽,但又怕徐漾觉得他在躲。
他走进了小区。
那棵桂花树还在,花已经落了大半,只剩下一些零零星星的小花缀在枝叶间,香味比之前淡了很多,要凑近了才能闻到。他在树下停了一下,没有凑近去闻,只是看着那棵树。
光秃秃的枝丫之间开始冒新芽了,很小很小的,绿色的,在十月的冷空气中不会凋谢的,会一直坚持到冬天来临才会落下的叶子。
他看着那些新芽,觉得它们很好看,比春天的嫩芽好看,因为它们不怕冷。
他走进家门。
别墅里是黑的,他打开灯,换了鞋,把书包放在沙发上。
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牛奶还有半盒。倒了一杯,放进微波炉里转了一分钟,端出来,站在厨房里喝完了。
杯子洗了,放在沥水架上。
他上了楼,洗了澡,穿着睡衣躺在床上。睡衣是短袖的,领口不大不小,不会往下掉。
他侧躺着,面朝窗户,窗帘没有拉严实,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银白色的光线。
他看着那条光线,伸出手,用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一条鱼。尾巴很长,身体很短,眼睛一个点,嘴巴一个弯。
画完之后他看着那条看不见的鱼,觉得它今天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
它的嘴巴弯得更大了一些,像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