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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清单 明天,一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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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约在下周三,六月十二号。
林溪没有告诉任何人。不是因为她不信任任何人,而是因为她觉得这件事不需要被讨论。
讨论意味着不同的意见,不同的意见意味着犹豫,而她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
她需要做的,就是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把自己调整到一个可以独自面对一切的状态。
她开始为离开做准备。
不是收拾行李——那还太早。她做的是更隐秘的、更缓慢的准备。
她在心里给自己列了一份清单:
第一,想清楚自己要去哪里。不能留在北京,这座城市到处都是他的痕迹。
她需要一个新的地方,一个完全陌生的、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的地方。
她想了很久,最终在地图上点了一个名字——大理。
她没有去过那里,但看过很多关于那里的照片和文字。
苍山,洱海,古城,阳光。听起来像是一个可以重新开始的地方。
第二,安排好工作。她不能直接辞职走人,那样太仓促了。
她需要交接、需要请假、需要一个合理的离开理由。她跟主编说家里有事,需要请一段长假。主编问多久,她说不确定。主编皱了皱眉,但还是批了。
第三,处理好和江慕远的关系。
这是最难的一项,不是因为她舍不得,而是因为她需要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完成所有的准备,然后在一个合适的时机,一次性切断所有联系。
不能提前走漏风声,不能给他挽留的机会,不能让自己心软。
她把这些事项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像在复习一场重要的考试。
她知道,只要有一个环节出错,她就可能前功尽弃。她不能出错。
与此同时,她还要维持日常生活的假象。
早上给江慕远做早餐,晚上给他留灯,周末和他一起看电影、逛超市、做饭。
她笑得和以前一样温柔,说话的语气和以前一样轻软,连拥抱他的时候,力度都和以前一样。
但江慕远似乎还是感觉到了什么。
“你最近是不是瘦了?”有一天晚上,他搂着她看电视的时候忽然问。
“有吗?”林溪低头看了看自己,“可能是天气热,胃口不好。”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过两天就好了。”
他没有追问。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会追问的人——或者说,他对林溪的关心,从来都停留在那个“问一句就够了”的层面。
他不会深究,不会刨根问底,不会在她说了“没事”之后还要追问“真的没事吗”。
因为他的心里装着一个更重要的人,那个人占据了他大部分的注意力,留给林溪的,只是一个“差不多就行”的份额。
林溪知道这一点,但她不再感到刺痛了。
很奇怪,当你决定要离开一个人的时候,那些曾经让你痛不欲生的事情,忽然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就像一个即将离职的人,不会再为办公室里的勾心斗角而烦恼——反正下周就不在这里了,爱怎样怎样吧。
这种“不在乎”的感觉,是一种巨大的解脱。
手术前三天,林溪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若若打来的。
“林溪,你最近怎么回事?一个多星期没联系了,发消息也不回,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林溪犹豫了一下,没有说实话:“没事,最近工作忙。”
“你骗谁呢?你什么时候工作忙到不回我消息了?你以前再忙也会回一个‘在忙’的。”若若的声音尖锐起来,“林溪,你是不是跟那个江慕远出问题了?”
林溪握着手机,靠在厨房的墙上,看着灶台上正在炖的汤。
砂锅盖子上冒着白色的蒸汽,厨房里弥漫着排骨和玉米的甜香。这锅汤是炖给江慕远的,也许是她给他炖的最后一锅汤。
“若若,”她说,声音很轻,“如果我离开北京,你会怪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若若的声音变得很低:“你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林溪,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了?”
林溪闭上眼睛。她知道若若是唯一一个可以信任的人,是她在这座城市里最亲密的朋友。
如果她什么都不说,就这样消失了,若若会担心、会难过、会觉得自己被背叛了。
但她还不能说。因为若若知道了,就意味着秘密有了一个缝隙,而缝隙会越来越大,大到江慕远也有可能听到风声。
“过一阵子我再跟你说,”林溪说,“你相信我,我会好好的。”
“林溪——”
“我真的要挂了,汤要溢了。”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一边,揭开砂锅的盖子,用勺子撇去表面的浮沫。
汤的颜色很好,奶白色的,玉米和胡萝卜的颜色鲜艳地浮在汤面上,像一幅安静的静物画。
她舀了一勺尝了尝,咸淡刚好。
江慕远喜欢喝排骨汤,喜欢那种清淡中带着肉香的味道。
他说过,林溪炖的汤是他喝过最好的,比他妈妈炖的都好。
他每次说这话的时候,林溪都会笑,心里暖暖的,觉得自己被需要、被珍惜。
现在她知道了,他需要的不是她炖的汤,而是一个会炖汤的人。这个人可以是她,也可以是别人。
就像他需要的不是一个爱人,而是一个在他等待叶知秋的日子里,填补空白的、好用的、不添麻烦的存在。
林溪把汤盛出来,放在餐桌上,用保温罩罩好,旁边放了一张纸条:“汤炖好了,趁热喝。我出去买点东西,晚点回来。”
她没有说去哪里。她去了药店,买了一样东西——验孕棒。
虽然她已经做过检查,虽然她已经确定了怀孕的事实,但她还是想再确认一次。
不是因为不相信医院的结果,而是因为她需要亲手做最后一遍确认,像一个仪式,一个告别。
回到公寓的时候,江慕远不在。汤喝了半碗,碗筷在水槽里,纸条被压在水杯下面。
她没有看到任何回复——没有微信消息,没有电话,什么都没有。
他看到了她的纸条,喝了她炖的汤,然后把碗放进水槽,就离开了。
他甚至没有发一条消息说“汤很好喝”。
林溪站在水槽前,看着那副用过的碗筷,忽然觉得一阵恶心涌上来。
她冲到洗手间,趴在马桶上吐了很久。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是干呕,胃酸烧灼着食道,疼得她眼泪直流。
吐完之后,她坐在地板上,靠着浴缸,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拆开那盒验孕棒,按照说明书的步骤,完成了测试。
两条杠。和上次一样清晰,一样确定。
她看着那两道红线,笑了一下。
“我知道的,”她对着那个小小的塑料棒说,“我早就知道了。”
她把验孕棒和之前所有的B超单、检查报告放在一起,用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好,在信封上写了四个字——"给江慕远"。
然后她想了想,划掉了那三个字,改成了——“给过去”。
她不会把这封信留给他。他不会有机会看到这些东西。这些东西是她的,只属于她。
是她独自走过的这一段路的证据,是她为自己做出的选择的见证。
她不需要他见证。
她只需要自己记得——她曾经那么用力地爱过一个人,爱到愿意为他委屈自己、隐藏自己、改变自己。但最终,她还是找回了自己。
这个过程很疼,但她活过来了。
手术定在明天。
林溪把那个信封放进背包最里层的夹层里,拉好拉链。然后她站起来,走进卧室,开始收拾行李。
不是打包离开——还不到时候。她只是想把一些东西提前整理好,这样到时候就不会手忙脚乱。
她把衣柜里属于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拿出来,叠好,放在床尾。衣服不多,她来的时候只有半个行李箱,走的时候也不会多出多少。
叠到那件碎花裙子的时候,她的手停了一下。
那是江慕远送她的生日礼物。去年秋天,他们刚在一起不久,他带她去逛商场,路过一家店的橱窗时她多看了这条裙子一眼。
第二天他就买了回来,包装好,放在她的枕头上,附了一张卡片:“送给我最喜欢的女孩。”
她当时觉得这是世界上最浪漫的事情。她穿着那条裙子转了一个圈,裙摆像花朵一样绽开,江慕远看着她的眼神温柔得像四月的春风。
现在她知道了,那个眼神不是给她的。
那是给穿着这条裙子的、笑起来像叶知秋的、一个替身的。
她把裙子叠好,没有放进行李箱,而是放在了床头柜上。她不会带走它。
它会和钥匙一起,留在这个公寓里,留在他给她的所有承诺和谎言之间,成为一段不值得被记住的过去的注脚。
手机震动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江慕远的消息:“今晚公司临时有事,要加班到很晚,你先睡,别等我。”
林溪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
“好。”她回复了一个字。
然后她打开备忘录,找到了那个没有标题的文件,在上面加了一行:
6.11 说加班,未归。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窗外的风声和远处偶尔驶过的汽车声。
明天。
明天,一切都会结束。
也会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