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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一次失约 他做不到前 ...

  •   叶知秋组的饭局定在四月十号,周五晚上。

      江慕远提前三天就告诉了林溪:“周五晚上叶知秋请客,在老地方,可能会晚点回来。你一个人吃饭没问题吧?”

      林溪说没问题,心里却在想,老地方是哪里?是他们以前常去的餐厅吗?

      他连名字都没有说,只说老地方——一个只有他和叶知秋、以及他们共同的朋友才懂的暗号。

      周五那天,林溪特意早下班,去菜市场买了排骨、玉米和胡萝卜,打算炖一锅排骨汤。

      她想,他应酬回来肯定喝了酒,喝碗热汤会舒服一些。

      排骨焯了水,玉米切成段,胡萝卜滚刀块,和姜片一起放进砂锅里,小火慢炖。

      厨房里弥漫着温暖的香气,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

      林溪坐在餐桌前,一边喝汤一边看手机。

      她没有等江慕远回来一起吃,因为他说了会晚。她给自己盛了一碗汤,配着半碗米饭,安安静静地吃完了。

      砂锅里还剩大半锅汤,她用小火煨着,等他回来。

      八点,九点,十点。

      林溪洗了碗,擦了灶台,把那本没看完的小说翻到了两百页。

      窗外的车流声渐渐稀疏,小区里的灯一盏一盏熄灭,只有她这扇窗户还亮着暖黄色的光。

      十一点,她给江慕远发了一条消息:“还在吃饭吗?”

      没有回复。

      十一点半,她又发了一条:“喝多了吗?要不要我去接你?”

      没有回复。

      十二点,林溪放下书,走到阳台上,看着城市的夜景。

      北京的夜晚没有星星,只有远处高楼上闪烁的航空障碍灯,像一颗颗红色的、不会坠落的流星。

      夜风从阳台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初春特有的潮湿和清冷。

      她站了十分钟,回到屋里,拿起手机,还是没有回复。

      她拨了他的号码。

      响了三声,被挂断了。

      林溪的手指微微发凉。

      她盯着手机屏幕上“通话已结束”五个字,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画面——那个倒扣的相框,薰衣草花田里两个人的笑容,叶知秋三个字出现时饭桌上所有人的表情,以及江慕远说“不会”时那两秒钟的沉默。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没有继续打。

      凌晨一点二十分,门锁响了。

      江慕远推门进来的时候,脚步有些踉跄,身上带着明显的酒气。他换鞋的时候差点没站稳,扶了一下墙才稳住。

      客厅的灯还亮着,他看到林溪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台灯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照得像一幅安静的油画。

      “你还没睡?”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醉酒后特有的含混。

      “等你。”林溪说,合上书站起来,“我给你炖了排骨汤,还热着,要不要喝一碗?”

      江慕远看着她,眼神有些涣散,那层涣散的后面,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说出的话却变了味:“你不用等我。”

      林溪走向厨房的脚步停了一下,但只有一瞬。

      她继续走进厨房,从砂锅里盛出一碗汤,端到餐桌上,把勺子摆好。

      “来喝吧,”她说,声音温柔得不像是在对一个深夜醉归的人说话,“解酒。”

      江慕远坐在餐桌前,低头看着那碗汤。

      汤色清亮,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玉米和胡萝卜的甜香混着排骨的肉香,在安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温暖。

      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像是被人掐着时间一直煨着的。

      “好喝吗?”林溪坐在他对面,双手托着下巴,看着他。

      “好喝。”他说,声音闷闷的。

      林溪笑了一下,那笑容温柔而疲惫,像一朵开到尾声的花,依然好看,但花瓣的边缘已经开始卷曲了。

      “你的手机,”她说,“下午是不是没电了?”

      江慕远的动作僵了一下。他放下勺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还有百分之三十的电量。

      未读消息栏里,林溪的两条消息和两个未接来电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他不可能没看到。

      林溪也看到了。

      两个人之间隔着那张餐桌,餐桌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排骨汤,和一部屏幕亮着的手机。空气忽然变得很重,重到呼吸都需要用力。

      “我……”江慕远想解释,但发现没有任何解释能够站得住脚。

      他看到了消息,他挂了电话,他在明知她在等的情况下,没有回复,没有说明,什么都没有做。

      “没关系,”林溪先开了口,声音还是那样平静,“你喝多了,可能没注意到。下次记得说一声就行,免得我担心。”

      她站起来,收拾了他喝完的空碗,拿去厨房洗了。

      水龙头哗哗地响,热水冲刷着碗壁上的油渍,她的手泡在热水里,但指尖还是凉的。

      江慕远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洗碗的背影。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她洗碗的动作很仔细,每一个碗都要里里外外冲两遍,再用干布擦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

      “林溪。”他叫她。

      她没回头,嗯了一声。

      “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她把最后一个碗放好,关了水龙头,转过身来,用围裙擦了擦手,“你回来就好。快去洗澡吧,一身酒气。”

      她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江慕远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林溪,”他说,声音低得像是怕惊动什么,“我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

      林溪低头看着被他握住的手腕,他的手指很用力,指节微微泛白。

      她能感觉到他在害怕,害怕她不相信,害怕她生气,害怕她像上次看到相框时那样,用一种平静到可怕的表情看着他。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酒精催生的红血丝,有疲惫,有愧疚,还有一种她说不清的、像是在确认什么的神情。

      “我知道。”她说,“去洗澡吧。”

      江慕远松开手,看着她走进卧室,关上门。

      他站在原地,听着浴室里水龙头的声音和卧室里隐约传来的翻书声,忽然觉得这间公寓大得可怕,大到能装下两个人,却装不下一句真话。

      他在叶知秋的饭局上,确实没有做任何对不起林溪的事。

      他只是坐在叶知秋旁边,听她讲伦敦的故事,看她倒酒时微微翘起的小指,闻她身上那款他曾经很熟悉的香水味道。

      他没有碰她,没有说越界的话,甚至在朋友起哄的时候,他主动提到了林溪——“我有女朋友了。”

      但他的手机震动了两次,他看到了林溪的消息,他没有回复。

      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回复。回复“快了”,意味着他需要马上离开叶知秋;回复“再待一会儿”,意味着他选择了叶知秋而不是林溪。

      他做不到前者,又不敢做后者,所以他选择了最懦弱的方式——沉默。

      他挂了林溪的电话,因为叶知秋正好在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东西,像是在说:你女朋友查岗了?

      他不想在叶知秋面前显得狼狈,不想让她觉得自己被另一个人管着。

      所以他挂了电话,继续喝酒,继续笑,继续假装一切正常。

      直到散场,直到开车回家的路上,直到站在家门口掏出钥匙的那一刻,他才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今天一整个晚上,几乎没有想起林溪。

      不是刻意忽略,而是叶知秋出现的每一个瞬间,他的注意力就自动被吸走了,像铁屑遇到磁铁,没有任何抵抗的余地。

      他打开门,看到客厅的灯还亮着,闻到排骨汤的香味,看到林溪坐在沙发上等他。他忽然很想抽自己一巴掌。

      他喝完了那碗汤,洗了澡,躺到床上。

      林溪已经侧过身去,背对着他,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他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睡着了,他不敢确认。

      他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她的头发有洗发水的味道,和以前一样,和每一天一样。

      但他闭上眼睛的时候,眼前浮现的,是叶知秋倒酒时微微翘起的小指。

      那之后,裂痕像春天土壤里的种子,一旦破土,就再也压不回去了。

      江慕远开始频繁地加班和应酬。

      林溪不是傻子,她能从他的细微变化里读出很多东西——他出门前会多花五分钟挑衣服,他会换一种她没闻过的香水,他看手机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把屏幕偏向另一边。

      她问过一次:“最近是不是经常和叶知秋他们聚会?”

      江慕远正在系领带,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偶尔。几个老朋友,叶知秋刚回来,大家多聚几次也正常。”

      “那下次带我一起?”

      江慕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系领带,语气随意地说:“你又不认识他们,去了也尴尬。等熟一点再说。”

      林溪没有继续追问。

      她已经学会了在那些微妙的拒绝面前保持沉默,就像学会了在那些深夜归来的脚步声里假装已经睡着。

      但她开始记录。

      不是刻意地、有计划地记录,而是一种本能的、自我保护式的留意。

      她在手机备忘录里建了一个文件,没有标题,里面只有一些数字和简短的文字:

      4.10 饭局,凌晨1:20回,挂电话
      4.17 说加班,11:40回,身上有香水味(不是他的,也不是我的)
      4.22 接电话走开,回来说是工作
      4.29 周末说和朋友去怀柔,没带我去

      她每次写下这些的时候,都会告诉自己:这不算什么,也许真的是工作,也许香水是同事的,也许不带她去是因为真的不方便。

      她甚至觉得自己有些疑神疑鬼,像一个神经质的、不信任伴侣的可悲女人。

      但她停不下来。

      因为那些细节像针一样扎在她心里,不致命,但每一下都疼。

      她想弄清楚,这些针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扎她,什么时候才会停止。

      记录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至少,她可以知道自己没有疯,那些针是真的存在过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一次失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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