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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同居 但如果因为 ...

  •   那件事之后,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层薄薄的膜。

      不是破裂,不是疏远,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毫无保留了。

      林溪变得比以前更安静了一些,不再那么爱撒娇,不再那么频繁地分享生活中的琐碎细节。

      江慕远察觉到了这种变化,但他不知道该怎么修补,只能用更多的好来填补那个看不见的裂缝。

      他给林溪买了一件她看了很久但舍不得买的羊绒大衣,带她去了一直想去的莫干山民宿过周末,在她加班到深夜的时候开车去接她。

      他做了一切他能想到的、一个男朋友应该做的事情,甚至做得更多。

      林溪照单全收,该笑的时候笑,该感动的时候感动,该说谢谢的时候说谢谢。

      她看起来是一个被爱着的、幸福的女人,没有任何可以挑剔的地方。

      但若若看出了不对劲。

      十二月的第一个周末,若若约林溪在三里屯的一家咖啡馆见面。

      两个人点了一壶伯爵红茶和两块蛋糕,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银杏树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你最近怎么了?”若若直接问。

      林溪用小叉子戳着面前的那块红丝绒蛋糕,没说话。

      “跟那个江慕远吵架了?”

      “没有。”

      “那你怎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林溪放下叉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有点烫,她吹了吹,又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若若,你有没有过那种感觉——就是你知道一个人对你好,但你总觉得他对你的好,不是给你的。”

      若若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林溪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相框的事、陈屿的话、以及她发现自己和叶知秋长得像的事,全都说了出来。

      若若听完,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怀疑他是因为你长得像那个叶知秋,才跟你在一起的?”

      “我不知道,”林溪说,“也许一开始是。但后来……也许不是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溪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想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想赌一把。”

      若若想说什么,但林溪摇了摇头,示意她不用劝。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林溪说,“你怕我重蹈覆辙,又遇到一个心里有白月光的人。但若若,不一样。大学那个是真的不爱我,只是觉得我合适。但江慕远……我能感觉到,他是真的在意我。只是那种在意里,也许掺杂了一些别的东西。”

      “你就不怕那些‘别的东西’越来越多?”

      林溪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种她这个年龄不该有的通透:“怕。但如果因为怕就什么都不做,那我这辈子什么也得不到。”

      若若看着她的眼睛,知道劝不动了。

      她伸手握了握林溪的手:“那你答应我一件事——不管什么时候,把自己放在第一位。不要为了任何人委屈自己。”

      “好。”

      那场谈话之后不久,江慕远提出了同居。

      “你那个出租屋离公司太远了,每天通勤快两个小时,太累了。”他说,“我这边离你公司地铁只要四十分钟,离我公司也近。你搬过来,早上可以多睡半小时。”

      林溪知道这不是他全部的理由。

      他想用同居来弥合他们之间那道薄薄的裂缝,想让每天的朝夕相处来证明什么。

      她犹豫了几天,最终答应了。

      搬家的那天是个周六,北京的冬天已经来了,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江慕远找了一辆小货车,帮她把行李从那个老小区的五楼搬下来,又搬到他的公寓里。

      林溪的东西不多,衣服、书、电脑、几盆绿植、一只橘猫抱枕,塞满了半个车厢。

      江慕远看着她的行李,忽然有些心酸——一个女孩子在北京生活了两年,全部家当就这么点,说明她从来没有把这里当作长久的归宿。

      他暗暗发誓,要让她在这里找到家的感觉。

      他把衣柜腾出一半给她,把书架上的一层清空放她的书,在洗手台上放了她的护肤品,在玄关多放了一双她的拖鞋。

      他甚至去花市买了一束洋甘菊,插在餐桌上的玻璃瓶里,因为林溪说过她喜欢洋甘菊的香味。

      林溪走进新家的时候,看到那束洋甘菊,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买的?”她问。

      “今天早上,”江慕远说,“你不是说喜欢吗?”

      林溪低头闻了闻那束花,清新的、略带苦涩的香气钻进鼻腔,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她忍住了,抬起头,对他笑了笑:“谢谢你。”

      “谢什么,以后这里也是你家了。”

      以后这里也是你家了。

      这句话在林溪心里转了很久。

      她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冬天的北京没有风景,只有鳞次栉比的高楼和永远散不尽的雾霾。

      但她觉得,这座城市忽然变得不那么冷了。

      同居的日子,比林溪想象的要好。

      江慕远是一个很好的室友。他不邋遢,换下来的衣服会放进脏衣篮,洗完澡会拖干净浴室的地面,吃完外卖会主动收拾。

      他加班很多,但只要能准时下班,就会去菜市场买菜,回来做饭给她吃。

      他的厨艺不算顶尖,但有几个拿手菜——红烧排骨、番茄炒蛋、酸菜鱼。

      林溪最喜欢吃他做的红烧排骨,甜咸适口,肉质酥烂,每次都能多吃半碗饭。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有一次她问。

      江慕远正在洗碗,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大学时候。”

      他没有说跟谁学的,林溪也没有问。她学会了不去触碰那些她不该碰的话题,

      学会了在那些微妙的停顿里保持沉默。这不是她想要的状态,但这是她选择的状态。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像一条平缓的河流,没有惊涛骇浪,没有暗礁险滩,只是安静地、不容置疑地向前流淌。

      林溪有时候会觉得,也许这就是生活本来的样子——不是每一段爱情都要轰轰烈烈,平淡也是一种幸福。

      她甚至开始觉得,那根刺也许真的可以慢慢长进肉里,变得不那么疼了。

      但生活从来不会按照你想要的方向走。

      它会先给你一切,让你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然后把一切从你手里夺走,让你知道什么叫绝望。

      那个转折点,发生在来年春天。

      叶知秋要回来了。

      北京的春天短得像一声叹息。

      三月末的风还带着冬天的尾巴,四月初的玉兰就开了。

      江慕远公寓楼下那条街上种了一排玉兰树,白色的花朵硕大而沉默地绽放在光秃秃的枝头,像一群不请自来的访客,安静地宣告着季节的更替。

      林溪很喜欢那些玉兰花。

      每天早上出门上班的时候,她都会抬头看一眼,如果风不大,花瓣还挂在枝头,她的心情就会好上一整天。

      “等花瓣落下来,地上铺满一层白的,特别好看。”她对江慕远说。

      江慕远正在系鞋带,闻言抬起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

      玉兰花在晨光中白得近乎透明,边缘镀着一层淡金色的光。他看了几秒钟,嗯了一声,说:“走吧,要迟到了。”

      林溪注意到,他最近经常走神。

      不是那种工作太累的恍惚,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隐秘的失焦。

      他会在吃饭的时候忽然停下来,筷子悬在半空中,眼睛看着某个方向但什么也没在看;会在她说话的时候点头,但问他说了什么,他答不上来;会在深夜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以为她睡着了,悄悄起身去阳台抽烟。

      她问过他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他说没事,最近项目赶进度,有点累。

      林溪相信了。或者说,她选择相信。

      四月三号那天晚上,江慕远在浴室洗澡,手机放在客厅茶几上,屏幕亮了一下。

      林溪正窝在沙发上看书,余光扫到那道光,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是一条微信消息,发消息的人备注是“叶”。

      只有三个字:“我回来了。”

      林溪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客厅重新陷入昏暗。

      她手里还捧着那本没看完的小说,书页停在第一百二十三页,上一行写着:“她忽然意识到,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算粘回去,裂痕也永远在。”

      她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深呼吸了一次。

      江慕远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滴着水,身上穿着灰色的家居服,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走过来。

      他看到林溪坐在沙发上,姿势和刚才一样,但茶几上的手机位置似乎动了一点。

      “有人给你发消息,”林溪说,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我没看内容,只看到名字。”

      江慕远的动作顿了一下,毛巾停在头顶。

      他看了林溪一眼,又看了看茶几上的手机,走过去拿起来,划开屏幕。

      林溪没有看他的表情。她低头翻开那本书,继续看第一百二十三页后面的内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听到浴室的门再次关上了。

      江慕远在浴室里待了将近二十分钟。透过磨砂玻璃门,林溪能看到里面亮着灯,有模糊的人影来回走动,但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没有在洗澡,水龙头没有开,他只是在那个封闭的、狭小的空间里,一个人待着。

      林溪继续看书,一页,两页,三页。字在她眼前排列组合成句子,句子组成段落,段落组成故事,但她的脑子一个字也没读进去。她只是在翻页而已。

      江慕远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手机攥在手里,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

      他在林溪身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力度和平时一样,不轻不重。

      “叶知秋,”他说,像是做了一个决定,“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前女友。她回国了,刚才给我发了条消息,说想约几个老朋友吃个饭。”

      林溪嗯了一声,目光没有离开书页。

      “你想去就去,”她说,“老同学聚一聚,正常的。”

      江慕远看着她的侧脸。台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低垂的睫毛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让他有些不安。

      “你不介意?”他问。

      林溪终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轻,像蜻蜓点水,但江慕远在里面看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嫉妒,而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冷漠的、审视的目光。

      “我为什么要介意?”她说,“你跟她已经分手了,你现在和我在一起。我相信你。”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像是在提醒自己,也像是在给他一个最后的机会。

      江慕远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含糊的“嗯”。

      他把林溪搂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抵在她的头顶,闭着眼睛。

      林溪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清新的、海洋调的,像夏天的风。

      但她知道,那个在浴室里待了二十分钟的男人,心里想的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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