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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迷茫 如果她留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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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清被送官的第二天,整个顾府像被抽走了空气。
仆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说话都压着嗓子,连扫地的动作都比平时轻了一半。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这个家。
少爷的未婚妻被表小姐毒死了,少爷新娶的少夫人不仅没有哭天喊地,反而一手揭开了真相。
这个家在一夜之间变了一个样子,所有人都需要时间适应。
苏念倒是很平静。
她早上起来,洗漱,梳头,换了一件鹅黄色的褙子——不是白月光喜欢的颜色,是她自己以前最喜欢的颜色。
她在铜镜前照了照,镜中人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睛里有了光。那种光不是被剧情照亮的光,而是她自己的光。
她走出房门的时候,秋月站在走廊里。
这个前两天还端着铜盆往她身上泼冷水的丫鬟,今天换了一副面孔。她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恭顺得像一只被驯服的猫。
“少夫人,少爷说,您可以在府里自由走动。不再限制您的出入。”
苏念看了她一眼。
秋月的眼皮还在微微跳动——那是紧张,是不安,是她在这个家里站了五年队、忽然发现站错了之后的恐惧。
“我知道了。”苏念说。
她从秋月身边走过,没有多说一句话。
不是因为记恨,而是因为她没有时间和一个丫鬟计较。
她的时间要用在更重要的地方——比如,想清楚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她在花园里走了一圈。
顾家的花园很大,假山、池塘、亭台、回廊,一步一景。
桂花开了,金黄色的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云上。
池塘里的锦鲤看到有人来,成群结队地游过来,张着嘴等投喂。
苏念在池塘边的石凳上坐下来。
她需要做一个决定。
她现在是顾家的少夫人,名义上的女主人。
林婉清被送官之后,顾景琛对她的态度变了——不是变好了,而是变得客气了。
那种客气不是尊重,而是一种无所适从。
他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一个不是替身的替身,所以选择了最安全的方式:保持距离。
苏念不介意保持距离。她介意的是,她在这里没有身份。
她是少夫人,但这个头衔是给顾景琛的妻子的。
而顾景琛的妻子,在所有人眼里,首先是沈清辞的替身。
即使真相大白了,这个标签也不会自动消失。
她走到哪里,都会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就是那个和沈姑娘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少爷娶她就是为了那张脸”、“现在沈姑娘的死查清楚了,她该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
她可以留下来。顾景琛不会赶她走——他欠她一个人情,或者说,他欠她一个真相。
他不是一个坏人,他只是一个人。一个在痛苦中迷失了方向的人。
如果她留下来,她可以慢慢把替身变成妻子,把交易变成感情。
原剧情里不就是这样写的吗?虐完之后就是甜,苦完之后就是甘。
但苏念不想等那个甜。
不是因为顾景琛不好——他长得好看,家世显赫,本质上也不算太坏。
而是因为她不想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他终于爱上她了这个前提上。
她不需要他爱她。她不需要任何人的爱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桂花。
她决定了。
她走到书房,敲了门。
“进来。”
顾景琛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本书,但他的目光没有落在书上。
他看起来一夜没睡——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阴影,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头发有些凌乱。
他穿着昨天的月白色长衫,衣领上有一小块暗色的污渍,像是茶渍,又像是泪渍。
“是你。”他说。语气不冷不热,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是我。”苏念在他对面坐下来,“我有事跟你说。”
“说。”
“我要离开顾府。”
顾景琛的手停住了。
他正在翻书页,手指夹在纸页中间,僵在那里。过了几秒,他把书合上,抬起头看着苏念。
“去哪里?”
“不知道。先离开这里再说。”
“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你的妻子。”苏念说,“我们之间没有感情,没有契约,没有任何把两个人绑在一起的理由。你娶我,是因为我长得像沈清辞。我嫁你,是因为我家里人逼我。现在真相大白了,你的仇报了,我的任务完成了。我们没有必要继续假装是一对夫妻。”
顾景琛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窗外是花园,桂花树下有一个丫鬟在扫落叶,扫帚一下一下地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你想好了?”他问。
“想好了。”
“你家里人那边——”
“我会自己跟他们说。”苏念打断了他,“我不是他们的棋子,也不是你的替身。我是苏念。我一个人可以活。”
顾景琛转过身来。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半明半暗,像一幅没有画完的肖像。
“你走之前,”他说,“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到底是谁?不是苏念——苏念不是你这个样子。苏念胆小、懦弱、遇事只会哭。你不是。你从一开始就不是。”
苏念看着他,想了想该怎么回答。她不能告诉他真相——她是一本话本里的女主角,她觉醒之后不想按剧本走了。他不会信的。
“我是苏念,”她说,“只是不再害怕了。”
“不再害怕什么?”
“不再害怕被你抛弃,不再害怕被当作替身,不再害怕一个人活不下去。”她站起来。
“我以前害怕的东西太多了,多到我不知道自己是谁。现在我不怕了。我知道我是谁。”
“你是谁?”
“我是一个会跪祠堂但也会站起来的人。”她笑了一下,“顾景琛,你不是坏人。你只是一个困在过去里的人。我希望你有一天能走出来。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
她转身走向门口。
“苏念。”他在后面叫她。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如果,”他的声音有些涩,“如果我愿意重新开始呢?不是把你当替身。是以你——苏念——这个人的身份。我们重新认识,重新开始。”
苏念站在门口,手放在门框上。
阳光从门缝里挤进来,落在她的手指上,暖暖的。
“顾景琛,”她说,“你连我喜欢什么颜色都不知道。”
“你喜欢什么颜色?”
“鹅黄色。”她说,“我喜欢鹅黄色。不是月白色,不是大红色。是鹅黄色,像小鸡绒毛的那种黄。”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顾景琛站在书房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很久很久。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写了三个字:鹅黄色。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写。
也许是因为他想记住。也许是因为他第一次发现,这个世界上除了沈清辞之外,还有另一个女人的颜色值得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