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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对峙 但她不想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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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棺验尸的结果,没有悬念。
仵作是顾景琛从隔壁县请来的,六十多岁,干这行干了四十年,什么样的尸体都见过。
他打开冰棺,验了沈清辞的口腔、指甲、骨骼,最后得出的结论和苏念说的一模一样——慢性中毒,毒物是□□类药物,其中以“雪上一枝蒿”的可能性最大。
顾景琛听完仵作的报告,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让人把林婉清请到了祠堂。
不是之前苏念跪过的那个小祠堂,是顾家真正的宗祠。
那个祠堂里供着顾家历代祖先的牌位,从第一代到第十一代,整整齐齐地排满了三面墙。
祠堂的地面是黑色的大理石,每一块都打磨得像镜子一样亮。
站在里面,你会觉得自己很小,小到可以被那些牌位压碎。
林婉清走进祠堂的时候,换了一身白色的衣裙。
她没有哭,没有笑,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面湖。
她走到顾景琛面前,跪了下来——不是被按着跪的,是她自己跪的。
“表哥,”她说,“是我。”
顾景琛站在祖宗牌位前,背对着她。他的肩膀微微颤抖,但他没有转身。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她嫁给你。”林婉清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我喜欢你。从小我就喜欢你。但你的眼睛只看得到她。她死了,你就会看我了吧?我以为是的。但她死了之后,你的眼睛还是看不到我。你找了一个替身,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替身。你宁愿对着一个假货,也不愿意看我一眼。”
顾景琛转过身来。他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泪。
“所以你杀了她。”
“杀她的是你,不是我。”林婉清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如果你一开始就选择我,她不会死。”
祠堂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香炉里的香烧了一整根,灰白色的香灰一截一截地掉下来,落在铜制的香炉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顾景琛走到林婉清面前,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
“你错了。”他说,“清辞的死,是我的错。不是你。是我没有保护好她。但你的错,是杀了人之后还觉得自己没有错。”
林婉清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不是悲伤,是崩溃。
她一直维持着的那个平静的杀人犯的面具,在顾景琛说出“你错了”这三个字的时候,碎成了齑粉。
“表哥……”她的声音开始发抖,“表哥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我可以去庵堂修行,一辈子不出门。你别把我交给官府——”
“晚了。”顾景琛站起来,“来人。”
两个家丁走进来,站在林婉清身后。
“把表小姐送到衙门。”顾景琛说,“带着所有的证据——账册、仵作的手书、丫鬟的证词。告诉知府,顾家不包庇任何人。”
林婉清被拉起来的时候,忽然发出了一声尖叫。
那不是人的声音,更像是一种被踩住尾巴的动物的哀嚎。
她挣扎着,头饰掉了,头发散了,白色的衣裙在挣扎中皱成一团。
“顾景琛!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你以为你为沈清辞报了仇她就活过来了吗?她不会!她死了!永远死了!你永远也见不到她了!”
顾景琛没有回头。他站在祖宗牌位前,像一尊石像。
林婉清被拖了出去。她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被夜风吞没了。
祠堂里恢复了安静。
顾景琛站在那里,很久很久。久到香炉里的香烧完了,久到蜡烛的火焰开始摇晃,久到他的影子从左边移到了右边。
然后他跪了下来。
他跪在顾家历代祖先的牌位前,额头抵着冰凉的大理石地面。
他没有哭,但他在发抖。他的肩膀在抖,手臂在抖,整个人都在抖。像一个被拆掉了所有支撑的房子,随时会散架。
苏念不知道自己在祠堂外面站了多久。
她没有进去。她没有资格进去。
这不是她的故事——这是顾景琛和沈清辞的故事,是林婉清和她的嫉妒的故事。
她只是一个偶然走进这个故事的局外人,一个本应该被剧情按着头当替身的工具人。
但她不想再当工具人了。
她转身,走回自己的院子。
走廊上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她的影子在墙壁上忽长忽短,像一个在跳舞的鬼魂。
她走到房门口的时候,看到小荷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碗姜汤。
“少夫人,”小荷说,“天冷了,喝碗姜汤暖暖身子。”
苏念接过姜汤,喝了一口。姜是老的,辣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小荷,”她说,“你以后不用叫我少夫人了。”
小荷愣住了:“那奴婢叫您什么?”
“叫我苏念。”
“奴、奴婢不敢——”小荷猛地跪了下来。
“小荷,”苏念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你不是奴婢。你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你有名字,有来历,有未来。你不是任何人的工具。”
小荷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是第二次在这个少夫人面前哭了。她用手背擦着眼泪,擦不干净,越擦越多。
“苏……苏念姐姐。”她小声地叫了一声。
苏念笑了。
那是她来到这个顾府之后,第一次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