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棋子的觉悟 她只是一个 ...
-
第二天早上,苏念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不是粗暴的砸门,是那种小心翼翼的、带着试探的叩门。三下,停一停,再三下。
苏念从被窝里坐起来。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纸里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她看了一眼床头的更漏——辰时刚过,早上七点多。她睡了不到四个小时,但精神出奇地好。
可能是因为她终于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不是在剧情里随波逐流,而是在为自己走一条新的路。
“进来。”她说。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穿着浅蓝色比甲的丫鬟,看起来十五六岁,圆圆的脸,眼睛很大,眼神里有怯怯的光。
她端着一个红漆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白粥、一碟酱菜、两个馒头。
“少夫人,奴婢是厨房新来的,管事让奴婢给您送早膳。”她的声音很小,像怕惊动什么。
苏念认出了她。
她叫小荷,在原剧情里只出现了两次。
第一次是给苏念送饭,第二次是被林婉清推下池塘淹死了——因为她不小心看到了林婉清往苏念的茶里下药。
林婉清杀她的原因,在小说里只用了一句话带过:“小荷落水,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没了呼吸。”
没有人追究,没有人怀疑,因为小荷只是一个连台词都没有几句的丫鬟。
苏念看着小荷圆圆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
这个小姑娘还有三个月可活。
在原剧情里,她会在赏花宴那天看到林婉清下药,然后被林婉清的人推到池塘里。她死的时候只有十五岁,连一句遗言都没有留下。
“你叫什么名字?”苏念问。
“奴婢小荷。”她低着头,不敢看苏念。
“小荷,”苏念说,“粥放下,你陪我一起吃。”
小荷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恐:“奴婢不敢!奴婢怎么能和少夫人同桌——”
“我说能就能。”苏念从床上下来,走到桌前坐下,“你吃过了吗?”
小荷摇了摇头。
“那坐下。这是命令。”
小荷犹豫了很久,终于小心翼翼地坐到了桌子的另一边,只坐了椅子的三分之一,屁股悬着一大半,随时准备站起来。
苏念把一碗粥推到她面前,又把一个馒头掰成两半,一半塞到她手里。
“吃。”苏念说。
小荷捧着那半块馒头,眼眶红了。
她在顾府当了三年丫鬟,从来没有人让她坐下来一起吃过饭。
她是厨房最低等的杂役,吃的是剩饭,睡的是柴房,挨打是家常便饭。
她不敢哭,因为她不知道这个少夫人为什么要对她好,她怕这好是假的,怕下一秒就会被惩罚。
苏念知道她在想什么。在顾府,善意是奢侈品,
所有人都在算计,所有人都在防备。一个主子突然对一个丫鬟好,大概率是为了利用她。
“小荷,”苏念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我不是对你好。我是有事需要你帮忙。”
小荷的手抖了一下,馒头差点掉了。
“少夫人请吩咐。”她的声音在发抖。
“三天后,府里要办赏花宴。到时候会有很多人来,包括表小姐林婉清。我需要你在那天帮我做一件事。”
小荷的脸色变得煞白。
表小姐林婉清——那是顾府上下最不能得罪的人之一。她表面上温婉可亲,背地里心狠手辣。得罪过她的丫鬟,不是被赶出府就是意外落了水。
“你不用怕。”苏念说,“我不会让你做危险的事。你只需要在赏花宴那天,帮我盯着厨房。表小姐的丫鬟如果去厨房,不管是拿茶、拿点心、拿任何东西,你都记下来。什么时候去的,拿了什么,端给了谁。不需要你拦,不需要你说话,只需要你看着。”
小荷的眼睛睁大了:“少夫人,您怀疑……”
“我什么都没说。”苏念打断了她,“你只需要看着。看完之后来告诉我。”
小荷沉默了很久。
她低着头,看着手里那半块馒头,馒头已经被她攥得变形了。
她在想什么?在想如果被发现了会怎样?在想自己会不会像上一个得罪表小姐的丫鬟那样落水?
“少夫人,”小荷抬起头,眼睛里有了不一样的光,“表小姐去年秋天,也让奴婢做过一件事。”
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事?”
“去年秋天,表小姐让奴婢去给沈姑娘送了一包花茶。说是什么南边来的新茶,让沈姑娘尝尝。奴婢送去了。沈姑娘很喜欢,说以后每天都要喝那个茶。”小荷的声音越来越小,“后来……后来沈姑娘就病了。”
苏念的呼吸停了一瞬。
花茶。林婉清让小荷送的花茶。
而沈清辞死后,小荷没有被灭口——不是因为林婉清仁慈,是因为小荷根本不知道那包茶有问题。
她只是一个跑腿的,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棋子。林婉清不需要杀她,因为她什么都不知道。
但苏念现在知道了。
“那包花茶,”苏念压低声音,“还有剩下的吗?”
小荷摇了摇头:“沈姑娘喝完之后,表小姐的丫鬟把剩下的收走了。但是……但是奴婢记得那个装茶的袋子。是黄色的绸布袋子,上面绣着一朵白色的玉兰花。表小姐的丫鬟每次去药材铺取药,都是用那个袋子。”
苏念的脑子里亮起了一盏灯。
药材铺。
林婉清必须从某个药材铺买到雪上一枝蒿。
这种草药不是常见药材,全城能买到的地方不会超过三家。
如果她能找到那家药材铺,找到林婉清买药的记录——或者找到那个认得林婉清丫鬟的掌柜——她就有了证据。
“小荷,”苏念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凉,在微微发抖,“你帮了我一个大忙。我谢谢你。”
小荷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害怕,不是委屈,是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被看见了的感动。
她在顾府当了三年透明人,没有人记得她的名字,没有人关心她的死活。
现在有一个少夫人,不仅让她坐下来吃饭,还因为她的一句话说了“谢谢你”。
她用手背擦了眼泪,吸了吸鼻子:“少夫人,奴婢不怕了。您让奴婢做什么,奴婢就做什么。”
苏念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圆圆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忠诚,不是服从,是被当成人对待之后,想成为一个人的渴望。
“好。”苏念说,“那我们先吃饭。馒头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们吃完了那顿早饭。白粥很稠,酱菜咸了一点,馒头是昨晚剩下的,有点硬。
但苏念吃得很饱。她把碗里的最后一粒米都扒干净了,把筷子整整齐齐地放在碗上。
然后她开始计划。
上午,她要去城东的济世堂药材铺——那是全城最大的药材铺,也是唯一一家有雪上一枝蒿的铺子。
下午,她要去云栖寺,看一眼沈清辞的冰棺。
她需要确认一件事——沈清辞的尸体上有没有中毒的痕迹。
虽然她不是仵作,但原剧情里提到过一个细节:沈清辞死前指甲发黑。
这个细节被所有人忽略了,因为心疾不会导致指甲发黑。只有中毒才会。
如果这个细节是真的,她不需要开棺,只需要让顾景琛亲自去看一眼。
他的白月光,指甲是不是发黑,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苏念换了一身衣服。她没有穿白月光喜欢的月白色,也没有穿嫁衣那种刺眼的大红。
她穿了一件湖蓝色的褙子,配一条白色的百褶裙,头发简单地挽了一个髻,插了一根银簪。朴素,干净,不起眼。
她走出房门的时候,秋月站在走廊里,手里端着一碗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看到苏念出来,秋月的表情很复杂——有敌意,有警惕,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好奇。
“少夫人要去哪里?”秋月问。
“出去走走。”
“少爷说了,少夫人不能出府。”
苏念看了她一眼:“你去告诉少爷,我不是他的囚犯。我不是沈清辞,他也关不住我。”
她径直从秋月身边走了过去。
秋月端着那碗东西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苏念走到大门口的时候,门房拦住了她。
“少夫人,没有少爷的手令,不能出府。”
苏念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一把铜钥匙,顾景琛书房的钥匙。
她昨晚趁他不注意的时候从他身上顺走的。
她不知道这把钥匙能不能开出大门,但她知道这把钥匙代表什么——它代表顾景琛的信任,或者至少代表顾景琛对替身的某种控制欲。
门房看到那把钥匙,脸色变了。
“这是少爷书房的门禁钥匙,”苏念说,“少爷让我出去办事。你要不要亲自去问他?”
门房犹豫了一下,最终让开了。
他知道少爷的书房钥匙从来不假手于人,连他最信任的管家都没有。
这个新来的少夫人能拿到这把钥匙,说明少爷对她……至少是有某种程度的信任。
苏念走出了顾府的大门。
门外是一条青石板铺成的长街,两旁是白墙黛瓦的民居,远处有叫卖声和小孩的嬉闹声。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桂花香、豆浆香、还有远处飘来的油条的味道。
她自由了。至少这一刻是自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