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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赌局 苏念不想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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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猛地推开了。
苏念没有回头。
她继续对着镜子涂药。
“谁让你起来的?”
声音很低,很沉,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那是顾景琛。
苏念从镜子里看到了他。
他穿着黑色长衫,头发束在冠里,面容冷峻,眉骨很高,眼睛很深,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确实长得好看——作者在描写他的外貌上花了很多笔墨,什么“剑眉星目”“面如冠玉”“冷若冰霜”,所有霸总标配的形容词都用上了。
但苏念看着镜子里那张脸,只看到了一种东西:空洞。
他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爱,没有恨。
那是被掏空之后剩下的壳。
白月光死了,他的灵魂也跟着死了,剩下的这具躯壳需要找一个可以继续运转的理由。
替身就是那个理由。
“你的丫鬟用冷水泼我。”苏念说,“我湿透了,需要换衣服。”
“我问的是,谁让你起来的。”他走进来,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
他的靴子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某种倒计时。
苏念放下药瓶,转过身来,看着他。
“我自己让我起来的。”她说。
顾景琛的脚步停了一下。
只是一下,然后他继续走过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比她高出将近一个头,她必须仰起脖子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这个角度,任何人看起来都像是被审判的犯人。
但苏念没有垂下目光。
“顾景琛,”她叫了他的全名,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你恨的是害死你白月光的人,不是我。你娶我回来,让我跪祠堂、穿她喜欢的衣服、学她走路的姿势、用她说话的口吻。你以为这样就能让她活过来吗?”
顾景琛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不是愤怒,不是震惊,是一种被戳穿之后的本能防御——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像猫在黑暗里突然被光照到。
“你闭嘴。”他说。
“我偏不。”苏念站起来。
她的膝盖还在疼,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但她扶住了梳妆台的边缘,稳住了身体。
“你查过她真正的死因吗?你查过她死前最后见了谁、说了什么、吃了什么吗?你没有。你只是需要一个发泄的对象。你娶我,不是因为你需要替身——是因为你需要一个可以随意践踏的人,来让你觉得自己还活着。”
顾景琛的拳头攥紧了。
骨节发出咯咯的响声,像干枯的树枝被折断。
苏念看着他的拳头,没有后退。
“你可以打我。”她说,“但你打了我之后呢?明天全城都会知道,顾家大少爷因为一个替身不听话就动手打女人。你的名声,你死去的白月光的名声,你顾家百年的名声——你赌得起吗?”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拳头攥得发白,但迟迟没有落下。
苏念知道自己赌对了。
顾景琛最在乎的不是白月光,不是她,不是任何人——他在乎的是顾家这两个字。
他是顾家的独子,顾家在江南经营了三代,诗书传家,门风清正。
他可以冷落她、囚禁她、折磨她,但那些都可以被解释为丧妻之痛、性情大变。
如果他在新婚第二天动手打了新娘,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把手放下了。
但他没有走。
他站在那里,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木偶,肩膀塌着,目光空洞地盯着她。
“你以为你了解什么?”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疲惫——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论如何都缓解不了的疲惫。
“我了解的事,比你想象的多。”苏念说,“给我七天时间。七天之内,我帮你找到害死她的真正凶手。如果我找不到,我跪回祠堂,跪到你满意为止。”
顾景琛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不是愤怒的情绪——是困惑。
他不理解这个女人。
昨天她还在哭,还在求他,还在说“我会努力变成她的样子”。
今天她站在他面前,不卑不亢,像在谈一笔交易。
“七天。”他说。
“七天。”苏念重复。
“七天之后,如果你找不到——”
“我知道。”苏念打断了他,“七天后,我认。”
顾景琛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红烛又滴下了一长串烛泪。
久到窗外传来了更夫的打更声——三更天了。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像棺材盖合上的声音。
苏念靠在梳妆台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的手还在发抖——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退去之后的生理反应。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在抖,像风中的叶子。
她把手握成拳头,用力握紧,指节泛白,然后慢慢松开。反复三次,手不抖了。
她走到床前,把那床龙凤呈祥的喜被掀开,扔到了地上。
她从柜子里翻出了一床普通的棉被——浅蓝色的被面,印着小碎花,是她自己从娘家带过来的嫁妆之一。
原剧情里,这床被子从来没有被用过,因为顾景琛不允许她在他们的婚房里放任何不属于白月光的东西。
苏念把棉被铺好,脱了那身湿透的嫁衣,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中衣,钻进了被窝。
被子很软,有太阳晒过的味道。
她把自己裹得紧紧的,像一只茧。
她闭上眼睛。
她需要在七天内找到林婉清害死白月光的证据。
林婉清是顾景琛的表妹,从小寄养在顾家,表面温婉贤淑,背地里心狠手辣。
原剧情里,她的罪行要到两百页以后才会被揭露,而在这两百页里,苏念会被虐得体无完肤。
苏念不想等两百页。
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原剧情里关于白月光之死的所有线索。
白月光叫沈清辞,是顾景琛的表姐,也是他的未婚妻。
一年前,沈清辞在去寺庙上香的路上突发急症,送到医馆时已经断了气。大夫说是心疾。
顾景琛不信,查了很久,查到了苏念的姐姐身上——因为苏念的姐姐在沈清辞死前一个月和沈清辞发生过争执。但那个证据是伪造的,伪造者就是林婉清。
真正的死因是慢性毒药。
林婉清在沈清辞每日饮用的花茶里加入了一种叫做雪上一枝蒿的草药,单次用量不足以致命,但日积月累会损伤心脉,最终引发心疾猝死。
这种毒药的症状和心疾一模一样,普通的仵作根本验不出来。
但有一个地方可以验出来——沈清辞的遗体还没有下葬。
顾景琛把她停灵在城外的云栖寺,用冰棺保存,说要等到找到真凶之后再入土为安。
原剧情里,这个细节被作者一笔带过,用来表现顾景琛的深情。但在苏念看来,这是一条直通真相的路。
她需要开棺验尸。她需要找到一个愿意帮她验尸的仵作。她需要让顾景琛亲眼看到证据。
这很难。但在小说里做任何事都比在现实世界里容易,因为小说里的逻辑是可以被需要推动的。
她需要找到一个仵作,剧情就会给她安排一个仵作。她需要顾景琛相信她,剧情就会安排一个契机。
苏念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窗外传来虫鸣,唧唧唧的,像无数把小锯子在锯夜晚的寂静。
她想,明天开始,她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找证据,而是去找一个人——原剧情里的一个边缘角色,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小人物。
那个小人物,才是她翻盘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