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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重逢 她以为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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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衍的第三年,是转折的一年。
A轮融资之后的十个月,他们拼了命地做产品、做市场、做客户。
他把所有的力气都押在了这一年,因为他知道,如果这一年做不起来,B轮就不用想了。
他们做到了。
产品的用户量在第六个月开始爆发式增长,从一千个企业用户涨到一万个,只用了四个月。
收入也起来了,月流水从二十万涨到了一百多万。
投资人的脸色从阴转晴,开始主动约他喝咖啡,问他B轮什么时候开。
B轮融资比A轮顺利得多。
估值翻了五倍,领投方是一家顶级VC,跟投的有三家。
签完协议的那天,陆时衍站在公司楼顶的天台上,看着北京的夜景,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三年。三年了。
三年前他一个人拖着一个行李箱来到北京,身上只有不到十万块钱。
现在他是一家一百人公司的CEO,手下管着三个部门,账上躺着几千万。
他成功了。至少在这个阶段,他成功了。
但他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兴。
他站在天台上,吹着北京的夜风,忽然想起了陈知予。
想起她站在深圳宝安机场的出发大厅里,两只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看着他说“你也不要后悔”。
他不后悔。他不后悔来北京,不后悔创业,不后悔这三年的所有选择和放弃。
但他会想,如果她在呢?如果他成功了的时候,她还在他身边呢?如果他推开家门,能看到她在厨房里煮面呢?
他没有答案。这些问题没有答案。
他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点进陈知予的朋友圈。
她三天前发了一张照片,是她办公室的窗外,配文是“今天的晚霞”。
他看了几秒钟,点了个赞,然后退出来。
他没有发消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我成功了”像是在炫耀,说“我想你了”像是在骚扰,说“你最近好吗”太虚伪。
他只是把手机放回口袋,走下天台,回到办公室。
办公室里还有人在加班。
他看到老周在改方案,小王在跟客户打电话,新来的实习生在学习产品文档。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拍了拍手。
“兄弟们,”他说,“B轮搞定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欢呼声。
有人开了香槟,有人拍了桌子,有人抱在一起。
老周走过来,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我就知道你小子行。”
他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
但在笑容的下面,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在说:你成功了,然后呢?
然后呢?然后继续工作,继续扩张,继续融资,继续上市,继续做更多的事情。
然后呢?然后你会有更多的钱,更大的房子,更好的车。
然后呢?然后你会遇到新的人,开始新的感情,组成新的家庭。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人生就是这样,一个一个的“然后”堆叠起来,直到最后。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陈知予的朋友圈。
那张晚霞的照片还在那里,橙红色的,像天空在烧。
他想起他们第一次约会的时候,也是在这样一个有晚霞的傍晚。
他们在深圳湾公园散步,晚霞映在海面上,他说“你看,天空在烧”。
她说“那是晚霞,不是火”。
他说“晚霞就是天空在烧,烧完了就天黑了”。
现在天黑了。
但他知道,明天还会亮的。
第五年。
陈知予站在上海某五星级酒店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红酒。
她穿了一件墨绿色的丝绒连衣裙,是上周特意买的。
她试了六条裙子,最后选了这一条。
不是因为它最贵,而是因为它最像她——不张扬,但有质感;不热情,但有温度;不耀眼,但让人移不开目光。
她今年三十二岁。
五年前从手术台上下来的时候,她以为自己的人生会就此停住,但时间没有等她。
它推着她往前走,不管她愿不愿意。
现在她站在这里,华南区市场总监,年薪七位数,手下管着四十多个人。
她做到了她五年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但她不觉得自己“成功了”。
她只是觉得,她终于走到了一个可以喘口气的地方。
“陈总,这边有人想认识您。”助理小周走过来,小声说。
她转过头,顺着小周指的方向看过去。
然后她看到了陆时衍。
他站在十步之外,正在和一个人说话。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比五年前成熟了很多。他的头发短了,更利落了。
他的眉骨还是那么高,鼻梁还是那么直,但整个人比以前多了一种东西——是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沉稳,像一块石头,
在河里滚了很多年,棱角都没了,但分量更重了。
她愣了一秒。
然后她看到他结束对话,转过身,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落在了她身上。
他也愣住了。
隔着整个宴会厅,隔着五年的时光,隔着两千公里的距离,隔着一个人流手术和一个从未出生的孩子,两个人对视了。
然后,几乎是同时,他们都笑了。
不是那种旧情复燃的、意味深长的笑。
是那种“原来你也在这里”的、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笑。
像是说:我们都还活着,都过得不错,这就够了。
他走过来。
“陈知予。”他叫她名字的方式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他会把“予”字拖长一点,带一点懒洋洋的亲昵。
现在他叫得干净利落,像在叫一个同行。
“陆时衍。”她也叫了他的全名。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听说你升总监了?恭喜。”
“听说你们公司C轮了?也恭喜你。”
“谢谢。”
“谢谢。”
沉默了两秒钟。
不尴尬,也不暧昧,就是两个成熟的人之间正常的、不必填满的沉默。
“你……这几年还好吗?”他问。
“挺好的,”她说,“工作忙,但忙得挺有意思。你呢?”
“我也挺好的。公司上了正轨,没那么累了。”
“那就好。”
又是一阵沉默。
“那……我先过去了,”她指了指远处的一个客户,“一会儿还有个约。”
“好。”
她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听到他在后面说:“知予。”
她停下来,回过头。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一下:“没事。就是……你状态很好。”
她也笑了:“你也是。保重。”
“保重。”
她转过身,走进了人群。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清脆、均匀、笃定。
她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她在酒店房间里卸妆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陆时衍发来的微信——那个沉寂了好几年的对话框,终于有了一条新消息。
“今天见到你,很高兴。真的。”
她看着那行字,想了大概十秒钟,打了几个字:“我也是。晚安。”
发送。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卸妆。
镜子里的女人眼线卸掉一半,看起来有点狼狈,但嘴角是微微上扬的。
她想,这样就很好。
相逢一笑,各自安好。
他们做到了。
她以为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上海的另一家酒店里,陆时衍正坐在床边,手里握着手机,盯着那句“晚安”看了很久很久。
他也不知道,命运的齿轮,才刚刚开始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