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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坚持 她更强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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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衍的第二年,比第一年更难。
第一年的困难是看得见的——没钱,没人,没客户。
第二年的困难是看不见的——方向不对,模式有问题,投资人的耐心在消耗。
他们的产品上线了半年,用户增长很慢。
不是产品不好,是市场还没有准备好。
企业服务软件需要教育客户,而教育客户是一件很慢很贵的事。
他们烧了一百万做推广,换来的用户寥寥无几,而且大部分在试用期结束后没有付费。
投资人的脸色开始不好看了。
之前说好的A轮融资,估值砍了一半,条件加了一大堆。
陆时衍和合伙人吵了三天,最后还是签了。
不是因为他觉得条件合理,而是因为他没有选择。
公司账上的钱只够撑四个月了,如果不签,四个月后全员失业。
签完协议的那天晚上,
他一个人去了公司楼下的烧烤摊。
他点了三十串羊肉,一瓶啤酒,一个人坐在那里吃。
北京的夏天很热,烧烤摊的烟雾熏得他眼睛疼。
他吃着吃着,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不是因为委屈。
是因为他想起了陈知予。
不是想念,是想起。
想起他们在深圳的时候,也经常去吃烧烤。
她喜欢吃烤茄子,他喜欢吃烤羊肉。
她每次都会说“少放辣”,他每次都会说“变态辣”。
两个人吃不到一起去,但每次都会一起去,
因为她喜欢看他被辣得龇牙咧嘴的样子。
他拿起手机,打开她的朋友圈。
她今天发了一张照片,是一盆薄荷,配文是“长得真好”。
他看了几秒钟,点了个赞,然后退出来。
他没有发消息。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我想你了”太轻浮,说“我很难”太矫情,说“你最近好吗”太虚伪。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话了,因为他们的生活已经没有任何交集。
他不是她的男朋友,不是她的朋友,甚至不是她的普通朋友。
他只是一个她曾经认识的人,一个躺在微信列表里偶尔点赞的陌生人。
他吃完了烧烤,喝完了啤酒,扫码付了钱,走回公司。
公司里还有灯亮着。
老周在改代码,小王在写方案。
他看到他们,心里忽然有了一点力气。
不是因为他觉得事情会变好,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他有合伙人,有团队,有那些相信他、跟着他从零开始的人。
他不能倒下,因为他倒下了,他们也会倒下。
“回来了?”老周头都没抬。
“回来了。”
“融资的事定了?”
“定了。”
“条件怎么样?”
“不好。”
“多不好?”
陆时衍沉默了一下,说:“估值对半砍,董事会加两个投资人席位,我们的投票权不到百分之四十。”
老周的手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陆时衍。
他的眼睛里有血丝,下巴上有胡茬,看起来像一个三十岁但看起来像四十岁的男人。
“你签了?”老周问。
“签了。”
“你疯了。”
“我没疯,”陆时衍说,“不签的话,四个月后我们就要关门。签了,我们至少还能活一年。一年时间,我们可以证明给他们看,我们是对的。”
老周看了他几秒钟,然后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笑。
“行,”老周说,“那就干。”
“那就干。”
陆时衍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他不知道的是,在两千公里外的深圳,有一个女人也在加班。
她刚升了主管,正在带新人做方案。
她偶尔会想起他,但频率已经从每周变成了每月。
她不知道他正在经历什么,不知道他的公司快没钱了,不知道他在烧烤摊上一个人喝了一瓶啤酒。
她只知道,他还在北京,还在做他的公司,还在发那些“加班”的朋友圈。
他们的人生,像两条曾经交汇过的河流,现在已经流向完全不同的方向。
也许永远不会再交汇了。
也许在某一个入海口,他们会再次相遇。
但那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
现在,他们只需要往前走。
第三年,陈知予做到了总监。
这是她手术后第三年。
她已经很少想起那个手术了。
不是刻意忘记,而是时间真的会冲淡一切。
那些曾经尖锐的、刺骨的、让她无法呼吸的痛,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种遥远的、模糊的、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过去的记忆。
她知道它发生过,她知道那件事改变了她,但她已经不会被它刺痛了。
升总监的过程比她想象的更艰难。
公司组织架构调整,原来的市场总监离职了,位置空了出来。
公司决定内部竞聘,她和另一个部门的经理竞争。
那个人叫方远,三十五岁,在公司干了六年,资历比她深,人脉比她广,所有人都觉得他稳了。
陈知予没有退让。
她花了两周时间准备竞聘报告。
她分析了公司过去三年的所有市场数据,找出了增长最快的渠道和最浪费预算的渠道,做了一个详细的优化方案。
她访谈了销售部的每一个负责人,了解了他们对市场部的需求和不满。
她甚至自己做了一份竞品分析,把竞争对手的每一个动作都拆解了一遍。
竞聘那天,她站在会议室的白板前,讲了四十分钟。
没有卡壳,没有犹豫,每一个数据都烂熟于心,每一条建议都有理有据。
她讲完之后,CEO第一个鼓掌。
方远也讲得很好。
他经验丰富,台风稳健,讲的内容也很扎实。
但最终,CEO选了陈知予。
理由是:“知予的方案更有进攻性。我们需要一个能打仗的人。”
方远很大方地恭喜了她。
散会后他走过来跟她握手:“你准备得很充分,实至名归。”
“谢谢方哥。”她说。
回到工位,她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天空。
今天的深圳天气很好,蓝天白云,阳光灿烂。
她想,三年前她从手术台上下来的时候,外面的天气也是这样好。
那天她买了一束雏菊,然后回公司改方案。
三年了。
她从一个专员变成了总监。
她从一个月薪一万二的市场专员,变成了年薪六十万的市场总监。
她从那间朝北的一室一厅,搬到了现在朝南的一室一厅。
她从那盆雏菊,养到了现在窗台上的那盆薄荷。
她变了。
她变得更好了吗?也许吧。
她更强大了,更成功了,更能扛了。
但她也变得更沉默了,更孤独了,更不容易被感动了。
她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
她已经有半年没有写东西了。
上一次写还是升主管的时候。
她想了想,打了几个字:
“三月,妈妈升总监了。距离你离开,已经两年零三个月。妈妈今天没有哭,但妈妈很想你。”
她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删掉了最后一句“但妈妈很想你”,改成了“妈妈今天很开心”。
她不想骗自己,但她也不想在那个不存在的孩子面前承认她想他。
她想他吗?她不知道。
她想的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生命,一个只存在于B超屏幕上的、跳动了八周的小点。
那是“想”吗?那更像是一种“本可能”的遗憾,一种“如果”的假设,一种“也许会不一样”的幻想。
她锁了屏,把手机放进口袋。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一条微信。陆时衍发的。
“恭喜升总监。一直知道你行的。”
她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两秒钟。
她升总监的消息是今天上午才宣布的,公司内部邮件都还没发。
他怎么知道的?
她想了一下,大概明白了。
他们有一些共同的朋友,消息传得很快。
她打了几个字:“谢谢。你公司怎么样了?”
“还行,B轮刚关。”
“恭喜。”
“同喜。”
对话到此为止。
两个人都在试探,但两个人都不敢深入。
像两只在冰面上行走的猫,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踩碎了什么。
她放下手机,继续工作。
她知道,这条消息会在她的心里激起一点涟漪。
但涟漪就是涟漪,不是浪。
它会慢慢扩散,慢慢变淡,最后消失。
就像三年前的那些痛,那些泪,那些夜晚。它们都会消失。
她相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