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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约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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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海山庄。
付辞渺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哪怕他现在失忆了,听到这个地名还是会本能地反感。
这人什么意思?自己又到底在做什么?明明知道彦家和付行的死脱不了干系,现在还傻愣愣送上门,简直是羊入虎口。
不过,光天化日之下,应该也不至于吧…
“有钱人对付我们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你答应我,离姓彦的远点。”
明逸的嘱咐在脑海中响起。
付辞渺突然有些后悔。自己还答应给仇人当秘书,保不准就被耍的团团转。可去他大爷的吧!
他自顾自地想着,脑海里两个小人正在激烈地决斗,越想越生气,巴不得现在就跳车逃走。
可一转头看见窗外高速行驶的密集车流,又瞬间打消了这个想法。生命可贵。
于是他只能回头恶狠狠瞪了彦隐棠一眼,试图用眼神打出伤害。
彦隐棠察觉到旁边的灼灼目光,忍住没转头,看着窗外缓缓开口:“带你去那边看一下。万一…想起些什么呢。”
这么直白。
彦隐棠的种种表现表明,他似乎从未打算躲避这件事。
明逸在躲,付允凡在躲,迷阳他们也在躲,哪怕付辞渺自己也很难说可以坦坦荡荡地直面。
毕竟死的人是他亲爹。
但从始至终,这件事里最不该站出来的彦隐棠却没打算躲。
从付辞渺回到这座城市开始,这个人像是算好了时间算好了场合,恰好出现。
对于付辞渺脑海中的疑问,他也是明明白白地回答。
是一种什么感觉呢?
忘记了过去的人在这样熟悉又陌生的环境中沉浮挣扎。
选择往后走,是一片让人不安的空白,往前走又怕会误入另一片吃人的沼泽。
于是只敢停留在原地。
但现在,付辞渺觉得哪怕自己什么都不做,好像也会有人回头拉着自己往前走。
想到这里,他烦躁的心情稍缓,抹掉了脑海中的那番推演,点点头说了声“好”。
车很快便驶入了那段漫长的临海公路。
蜿蜒一路的银色护栏反射着午后阳光,映出白茫茫的一片,晃得人头晕。
付辞渺有些昏昏欲睡,头抵在靠背上,闭上眼睛准备睡会儿。
睡着睡着,头就不自觉地歪到一边,偏向玻璃窗缓缓垂了下去。
彦隐棠注意着旁边的动静,默不作声地挪过去,轻轻把人扶了过来,把付辞渺的头小心固定在自己的肩膀边上。
他调整呼吸,绷紧了肩膀,坐得笔直。一番动作下来也没把人吵醒,才心满意足地弯了一下嘴角。
阿且从后视镜里偷瞄着老板做完这一系列举动,没敢说话。
靠在肩膀上的付辞渺似乎睡着了也不太舒服,紧闭着眼睛,微微蹙着眉头。
而梦里的付辞渺此时也是这样坐在车里,感受着同样的颠簸幅度,可下一秒铺天盖地的海水涌入口鼻,让他感到窒息。
彦隐棠不敢大幅度地动作,只敢转动眼睛,察觉到靠在肩膀上的脑袋蹭了蹭,似乎有些不舒服。
他又往旁边坐了坐,确保付辞渺的脖子不会歪得太难受,伸手轻轻抚摸他皱起的眉头。
付辞渺迷迷糊糊间闻到一股熟悉又好闻的气息。
梦中的海潮褪去。本来浑身湿透的人抬头得见碧海蓝天。
阳光直直照入眼底,身体变得舒服暖和起来,皱着的眉头渐渐松开。
一小时的路程后,终于到达银海山庄。
银海山庄环山而建,依山傍水,风景迤逦。从远处看过去,灰白色的建筑群沿着山势层层叠叠地铺开,像一幅嵌在青山绿水之间的水墨画。
这里的私密性极高,进出都需要提前报备,彦沂章常来这边谈生意。
两人在门口下了车,阿且开车去了车库。
山庄门口有一块很大的草坪,一眼望过去绿油油的一片,修剪得很整齐。
草坪中央有一条弯曲的石板路,通向山庄的主楼。
彦隐棠和付辞渺并肩走着。燥热的风卷着青草淡淡的香味拂过来,黏糊糊的贴在皮肤上。
彦隐棠把衬衫袖子往上推了推,露出一截小臂。
白色的砖墙,黑色的铁门。山庄大门半开着,门顶上爬满了藤蔓植物,把门楣遮掉了一半。
门口的保安亭里坐着个穿制服的人,他抬头眨眨眼睛,认清来人后,立刻发消息通知了这里的管家。
不过片刻,大热天还身着黑色西装的管家脸上堆起笑,小跑着迎了上来,一边跑一边说“少爷来了”,声音里带着点殷勤。
彦隐棠没看他,目光从门顶上扫过,眼里情绪不明,对着人吩咐了几句。
管家连连点头,等彦隐棠说完,便转身快步走开了。
付辞渺虽然大概了解当年的事和银海山庄的关联。但真到了这里后,自己倒是没什么反应,因为脑海里还是没有任何印象。
他站在彦隐棠身后,等着他们谈话结束。视线没什么着落,最后落在了彦隐棠的后脑勺上。
他以前没怎么注意过彦隐棠的后脑勺。
从正面看的时候,注意力总是被那张脸牵着走。
现在才得以看清,彦隐棠头发剪得短,露出底下干净的发际线,脖子很直,肩膀很宽,把衬衫撑出一个好看的轮廓。
付辞渺盯着看了几秒,忽然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赶紧把目光移开。
彦隐棠吩咐完,转过身来的时候,正好撞见付辞渺盯着自己看。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下意识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停了两秒,又收回了手,五指慢慢攥拢垂回身侧,若无其事地说:“走吧,进去看看。”
付辞渺点点头。
阿且停好车后,跟了上来。
三人沿着山庄的主路往里走。
路是石板铺的,宽窄不一。两边种着各种花木,有桂花、茶花、栀子,还有几棵叫不出名字的灌木,修剪成圆滚滚的形状。
走过主路,便接着一个走廊,仿古的回廊,墙上挂着几幅画,水墨山水。
夕阳从廊檐的缝隙里漏下来,投在地面上。
走廊尽头拐了个弯,几间茶室依次排开。
第一间茶室的门半敞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混着茶香和若有若无的谈话声。
茶室的门是老式推拉款木门,门框上糊着半透明的宣纸,看不清里面的人。
付辞渺跟在彦隐棠身后,听见里面的交谈声越来越清晰。
彦隐棠走到茶室门口,脚步没停,抬手把门推开了。
茶室里,彦沂章正和什么人说着话。他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杯盖拨了拨浮沫,正要往嘴边送,听见门响后抬眼看了过来。
视线先落在彦隐棠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他身后那个年轻男人身上。
付辞渺被那道目光扫了一下,下意识就想抬脚开跑。
这是误入了什么局?好一计请君入瓮,就知道彦隐棠这人肯定没安好心!
彦隐棠没说话,只是往旁边让了半步,让付辞渺完全走进来。
彦沂章还维持同样的姿势端着茶,不死心地继续端详,似乎在努力回忆。
过了几秒,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诧异。他怔愣了几秒,便收敛起脸上的表情,对着彦隐棠冷冷地问道:“你来这里干什么!?你赶紧给我——”
“辞渺!”
旁边坐着的男人突然站起身,一脸惊喜又疑惑的表情,看着付辞渺。
“小叔!”
付辞渺这才注意到眼前的男人正是付行的弟弟,付庭生。
“怎么这么巧?你和彦少爷怎么一块儿来了?”
彦隐棠站在旁边没吱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突如其来的社交场合让付辞渺有些大脑过载,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该跑还是留。
跑的话是要翻墙还是原地返回?那个墙的高度他刚才观察过,蹦一蹦应该还是有机会翻上去,不过墙外面好像是树林,会不会迷路?从大门跑的话,保安会不会在门口拿钢叉等着他呢?
他迅速评估了一下逃跑的可行性,最后还是决定先稳住现场,在脑海里搜刮了一圈后说:“我们是来这边谈……”
“来这边谈恋爱约会。”
平静冷淡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彦沂章:“……”
付庭生:“?”
阿且:我就知道。
付辞渺愣了一下。
“哈哈哈!不是的不是的,”他觉得太阳穴都在一突一突地跳,连忙笑着摆摆手,“他开玩笑的,我们也来这边谈项目的!”
“谈什么项目?”
彦隐棠无视彦沂章愤怒不解的眼神,转头看着付辞渺,有些幸灾乐祸地反问道。
什么项目?谁知道什么项目啊!?这人有毛病吧,得亏自己前一秒才悄悄原谅他。
严重怀疑这人是故意整自己的,真想就地按着他暴打一顿。
奇怪的气氛笼罩着小小的茶室。
付辞渺目光迅速掠过在场的几人,当他认真看着付庭生的时候,突然有些心生恍惚。
付行和付庭生是亲兄弟,长得是有些像的。
付辞渺作为付行的儿子,和付庭生的关系,算不上好,更算不上坏。
付行在世的时候,经常在家人面前说起这个弟弟,但付庭生除了付行之外,很少跟他们直接来往,逢年过节也很少去付家吃饭。
关系可谓是八分淡薄两分无所谓。
对付辞渺而言,眼前这个小叔,其实从小到大根本就没见过几次面。上一次见,还是在付行的葬礼上。
付行意外去世之后,付庭生偶尔会给明逸打钱,但也没有多余的交流来往。
这么久没见到的人居然在银海山庄遇见了。
付庭生现在可没时间和心情在这里叙旧,他今天是特意来这边正儿八经谈生意的。这下怕不是要被这两毛头小子搅黄了。
他看了眼彦沂章不悦的脸色,心下一凛,立马打起圆场:“久闻彦少爷大名啊,今天正好和彦总在这里聊生意,运气真好,碰到你们了,要不待会一块吃个饭?我也好久没见到辞渺了,听说你前不久才回来,这都还没来得及联系你呢。”
“不吃。”
没等付辞渺回答,彦隐棠已经先开了口。
他看了付行一眼,拉起付辞渺的手腕径直往外走。
付辞渺还站在原地没反应过来,一边被彦隐棠往前拉,另一边被背后的阿且十分明显但故作小透明地掩护着往外推。
三人拥作一团,才走了两步。
“你给我站住!”
彦沂章突然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桌上的茶具叮铃作响,茶水洒了出来,流到地毯上。
彦隐棠转身挡在付辞渺面前,紧抿着唇,一脸防备地盯着彦沂章。
他的脸色在灯光下有些发白,宽松的白色衬衣下露出若隐若现的绷带。
彦沂章看到他这副表情,知道他忍着在生气呢,又想起他胸口的伤肯定还没恢复好,转头摆摆手,轻叹了口气:“不吃就不吃,你们走吧。”
“哎呀是是是,小孩子嘛,跟我们吃不到一起去。”
付庭生在旁边附和地笑着说,抬头使了使眼色,“辞渺,你们快去忙吧。”
付辞渺早就想跑了,这场子太不对劲了,他反手拉了拉彦隐棠的手腕,示意他一块儿出去。
彦隐棠低头看了一眼,一秒切换表情,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任由他拉着往外走。
阿且走在后面跟着,三人离开了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