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望可即》春山将朽

12、程祺 两人的

　　两人的思绪被这个名字拖回从前。

　　程祺，盛冉星的前男友。

　　彦隐棠想起了他和盛冉星的认识过程，也是那时候，他在美国见过一次程祺。

　　话还得从他大学毕业那年说起。

　　彦隐棠本来打算完成学业后就要立马回曙市的。可在最后一年的时候，彦沂章还是联系上了他。

　　“听说盛叔叔的女儿也在美国念本科，你两认识一下。”

　　“不。”

　　“彦隐棠！你闹够了没有！？我已经忍你很久了！你这次必须听我的，和她谈两年恋爱就结婚。你要是不想回来也行，那就给我安安心心在美国结婚生子。别想着回来再去结交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掀起风浪，丢我的老脸！”

　　“我不留在这里，我要回去。”

　　“彦隐棠，我是在通知你。”

　　“我也是。”

　　又是一通不欢而散的电话。

　　彦隐棠果断挂掉电话，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在阳台抽了一根烟之后，去洗澡了。

　　头发还在往下滴着水，他拿起手机，看到微信有人添加好友。点开一看，“我是盛冉星。”

　　他烦躁地点了拒绝。

　　后面彦沂章还是松口了。他以为自己了解彦隐棠的脾气，可这么多年了，要是他愿意听话早听了，又何必这几年都跟家里人断联，打过去的钱一分不动，自己半工半读完成了学业。

　　那时候彦沂章老想起以前的事。彦隐棠小时候很挑食，吃鱼，太老的不吃太嫩的不吃，鱼皮不吃，吃西蓝花只咬掉花不吃一点茎，不吃太甜的太咸的太辣的太苦的太腥的太腻的，不吃不好吃的……

　　从小到大，一日三餐都是营养师准备的，所以营养师兼顾着五星级酒店主厨的本领。

　　彦小少爷吃到不合心意的饭时，不会发脾气或者撂筷子下桌，他会趁管家和厨师不注意的时候，捂着嘴巴假装咳嗽，再把嘴里的饭菜用纸包着吐了扔掉，然后慢动作夹着一粒米又一粒米慢慢吃。

　　有一次被彦沂章碰巧看见，一群伺候着的人被拉出来大骂一顿，说干不好就都滚蛋！

　　总之，是个娇贵的少爷。好在有少爷病，更有少爷命。彦隐棠的成长算得上是一帆风顺。

　　他的母亲在他两岁的时候就生病去世了，彦沂章后来没有再娶，中年老汉就得了这么一个儿子，说不心疼是假的。

　　尤其是派去美国盯着的人告诉他，彦隐棠自己一有时间就去打零工挣钱，去超市买临期食材做饭，又悄悄回了曙市但并没有来看他老爹一眼的时候，彦沂章就觉得心里一阵堵得慌，又心疼又难受。

　　孩子大了翅膀硬了，真铁了心要飞，天大的囚笼落下来也困不住。

　　于是，彦沂章提出个折中的法子，说不强迫他和盛冉星以结婚为目的相处，只要他愿意多去接触一下女生也行。

　　只要他乖乖听话，自己就保证他可以回来发展，并且不再阻拦他去找那个人。

　　彦隐棠第一次见盛冉星，是在冬天的一个晚上。

　　两人约在一家中餐厅，彦隐棠到了之后在订好的位置上坐着等她。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五分钟的时候，他抬头看见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朝这边走来。

　　她的发型看似是随意扎着的低马尾，但发质很好，看得出来头发精心护理过。她梳着背头，一丝不苟，干净利落。穿搭以白色衬衫打底，上面坠着黑色领带，剪裁精致的收腰黑色马甲配上熨烫笔直的西裤，显得腿长腰细身段极好。

　　肩膀上披着一件黑色羊毛大衣，走过来的时候，大衣的下摆扬起，衬衫袖子挽着，露出里侧修长白皙的手臂。

　　黑色红底的细跟高跟鞋在地板上响着规律、压迫感十足、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她走到彦隐棠身边，精致的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眼神中却显出些许疲惫和淡漠，迅速环顾了一下周围的情况，微微颔首以示问好，开口道：“你好，我叫盛冉星。”

　　这便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两人第二次见面是在盛家的一个晚宴上。

　　彼时，盛明昌在美国谈成一桩大生意，便顺势在这里组织一场晚宴，邀请了好多生意场的伙伴，想借机扩展人脉，锦上添花。

　　彦沂章觉得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社交机会，三令五申要求彦隐棠必须去。

　　酒店宴会厅里，盛冉星举着香槟正和彦隐棠聊着什么。

　　酒店经理在这时跑过来，弯着腰在她耳边说：“盛小姐，外面有人找您。”

　　盛冉星便打了个招呼说失陪一下，便和酒店经理一起走出宴会厅。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盛明喻才想起来问，“谁找我？”

　　“一个男生，没说名字，只说是您的朋友。”

　　走到酒店门口，层层阶梯下一个穿着棕色风衣的男人正靠在树边，扬起头吐出一口烟。

　　昏黄的灯光下烟雾缭绕，他似有所感地往门口看了过来。

　　看见来人的时候立马把烟掐掉，扔到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盛冉星表情一怔，皱了皱眉头，随即迅速恢复没事的样子，对还在旁边站着的酒店经理说：“是我朋友，你先去忙吧。”

　　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酒店经理点点头，转头走开了。

　　盛冉星大步走下楼梯，走到他面前。

　　两人谁也没说话，安静地对视了十几秒。

　　“冉星。”

　　盛冉星觉得有点恍惚。

　　面前站着的，是她谈了六年的前男友，程祺。

　　两人从高中就开始早恋，大学虽然异国，但两人都很珍惜这份感情，一有时间就打电话视频。

　　两地的机场见证了每一次出发的激动期待和每一次返程时的难过不舍。

　　就在她以为两人终于可以结束异国恋，跨越遥远距离在一起的时候，程祺突然发消息和她提了分手。

　　原因只有三个字：我累了。

　　盛冉星不相信程祺会做对不起她的事，却也理解不了明明好好在一起这么久，怎么突然就累了。

　　当时还没回国的她一收到消息，立马给程祺发微信打电话，可是对方都已读不回。

　　她又订了最近的回国机票，连夜冲到程祺家里，得知的却是他早已经搬家了。

　　程祺整个人像人间蒸发一样。这段感情以这样荒谬的断崖式分手草草结尾。

　　盛冉星当时觉得自己快疯了，连着一个月天天喝酒，喝醉了就倒头大睡，或者一个劲儿给程祺信息轰炸，聊天框里全是一大段绿色文字和红色感叹号。

　　再次见到程祺，居然是这样未曾设想过的场景。

　　一句好久不见，让她如鲠在喉。她盯着眼前的人，感觉他好像瘦了些，熟悉又陌生。

　　“你有什么事？”

　　盛冉星还是开了口，语气冷淡又疲惫。

　　“冉星…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不能。”

　　“我当时不是真的想要分手。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程祺，我没记错的话，我们之间是你说的开始，也是你说的结束。予取予求的权力只此一次，从你下定决心说分手的时候，就该想到的，我不是那种会走回头路的人。”

　　盛冉星一口气说完，甩手就准备转头向楼梯走去。

　　程祺看她要走，慌张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一股熟悉的香水味袭来，程祺闻出来了，那是之前他给她买的甜心小姐。

　　“你听我解释！我知道你肯定很生气，你先消消气，听我解释好不好！”

　　“消消气？”她偏过头冷笑一声，“我求你别分手的时候，你在哪里？我回去找不到人，焦急崩溃的时候，你在哪里？我每天失魂落魄以泪洗面的时候，你在哪里？要我消气可以，那你就做点能让我消气的事，跪下求我啊，我可以考虑一下能不能和你好好讲话。”

　　盛冉星非常了解程祺。他家里条件不好，一路吃苦走出小镇读到大学，但这样的人自尊心也强。

　　程祺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错愕，他思考了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慢慢放开盛明喻的手，低声说了句好，说完就低着头慢慢弯下腰，双手扶着大腿准备跪下。

　　盛冉星看着他的头顶，轻叹一口气，低头的时候散落在左肩的头发盖住大半张侧脸。

　　路灯的光映在柔顺乌黑的长发上，她的脸埋在黑暗里，让人看不清表情。

　　在程祺快要跪下的时候，她把右脚伸了过去，细高跟点地，黑色的鞋面翘起，及时接住了他下落的膝盖。

　　“程祺，别跪。”

　　程祺的动作被突然打断，只能临时曲起一只脚，狼狈地单膝跪在她面前。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欣喜之情。

　　还没等他开口，平静冷淡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你跪了我也不会原谅你。”

　　程祺的表情又变得很难看，就着单膝跪地的姿势，错愕道：“为什么？”

　　“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用一个下跪可以一笔勾销的。”

　　盛冉星抬起头，不再看他，双手抱在胸前，收回了右脚，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纠结措辞，“或者不是说一笔勾销，我现在对你既不爱也不恨，我们之间清零了。”

　　程祺怔怔地仰头看她，苦笑了一下。

　　他早该知道的，和盛冉星这样的人在一起，可谓是爱的时候能体会到成倍的爱，恨的时候更是成倍的恨。

　　盛冉星不知道的是，那天的对话彦隐棠也听到了。

　　彦隐棠本就不喜欢在这种社交场合多待，来露一下脸算是给彦沂章交差。

　　于是，盛冉星前脚刚走，他后脚也出来了。本来是打算从侧面的楼梯悄悄绕过去，却还是误打误撞听到这场对话。

　　两人后面还说了什么，他没再听，便急匆匆走了。

　　在回家的路上，彦隐棠低着头慢慢走着，觉得自己必须尽快把回国提上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