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望可即》春山将朽

13、雨天

　　办公室里，两人被拉远的思绪渐渐回笼。

　　盛冉星手里的咖啡已经有些凉了，她听到这个名字都觉得头疼，烦躁地把头发全部撩至脑后，抬起头质问道：“彦隐棠，别给我扯程祺。那时候你突然答应你爸的条件，愿意继续和我接触，其实只是想尽快回来找他，对吗？”

　　彦隐棠看着她，淡定地回答：“对。”

　　盛冉星苦笑了一下，语气里有些愤恨和揶揄，“你们可真是有趣，你拿我当什么了？一个跑来我公司里上班，一个来我项目组投资，怎么？是想在我眼皮子底下再续前缘吗？需要我给你两当助攻吗？”

　　彦隐棠沉默了几秒。

　　“冉星…你当时答应和我接触，应该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想逼迫自己快点放下程祺吧……我和付辞渺的情况有些复杂，跟你们的分手原因不太一样。但是，不论后面会发生什么，我不会再放手的。我保证不会耽误你的项目发展，我只是想找回一些自己失去的东西而已，希望你能理解我。”

　　一番肺腑之言让盛冉星听得心里更堵更闷了。她一开始本来是因为和程祺草草分手心有不甘，想找个新人谈谈恋爱转移注意力。但不得不承认，遇见彦隐棠之后自己的确是有过心动时刻的。但人家话都说到这里了，纵然是从小呼风唤雨的大小姐也不敢保证自己有十足的信心能让彦隐棠爱上她。

　　她自嘲般地摇摇头，不再说话。

　　付辞渺上班的第一周，主要在熟悉项目的基本情况和工作环境。午饭一般就在公司食堂解决，晚饭回家吃。鼎盛集团有专门的一层楼用来做员工餐厅，提供的免费伙食还可以。

　　午饭时间，付辞渺和自己刚认识的工作搭子小张一块儿吃饭，两人挑了个窗边的位置，边吃边聊。

　　“对了，盛总在工作群里通知说今晚聚餐呢，你去吗？”

　　付辞渺想起迷阳今天发了消息说自己今晚要加班，不回去吃饭了，他想着自己一个人回去也懒得做，于是点点头说：“去吧。”

　　晚饭，到了约定的餐厅。这个项目组人不多，大概二十个左右。

　　盛冉星让人订了个大包厢。

　　付辞渺和小张边走边聊，推开包厢门往里走的时候，正好有人出来。

　　付辞渺正侧着头跟小张讲话，没注意，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对方的怀里。他吃痛地揉揉头，反应过来后赶紧道歉，“不好意思，没注意……”

　　视线往上，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面前。彦隐棠握着手机正在打电话，低头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小张，表情冷漠地快速说了句没关系，侧身走了出去。

　　付辞渺转头看了眼，进了包厢后，选了个边角位置坐下。

　　“彦隐棠！你他妈又跑哪里去了？你铁了心要跟我作对是吧？这次都不是冉星来跟我说的，是人家爹来说的，说这两小孩儿实在是没缘分，联姻还是算了吧…我是不是和你说了，最近在和鼎盛集团谈项目，你非要在这个时候作妖是不是？！”

　　彦沂章怒不可遏的声音从听筒传来，震得他耳朵都疼。

　　“迟早都要取消的，别折腾了。”

　　彦隐棠有些烦躁地看着窗外，无语地回答道。

　　这边包厢里却是热闹非凡。

　　彦隐棠打完电话走进去的时候，包厢里瞬间安静了几秒。坐在中间的盛冉星站起来，示意他坐到自己旁边，笑意盈盈地介绍道：

　　“正式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晟棠集团的CEO，也是我的未婚夫，彦隐棠先生。他投资了我们这个项目，所以也算项目组的一员，大家欢迎！”

　　未婚夫。

　　彦隐棠刚才还被彦沂章因为取消联姻的事大骂一通，这会儿这个未婚夫的名头又戴回来了，他无语地看了盛冉星一眼，忍着没当场发作。

　　付辞渺虽然早知道这个消息，但亲耳听到还是愣了一下，看着对面郎才女貌的两个人坐在一起，时不时交头接耳。此刻脑海里不合时宜地响起那句话，“不算分开”。

　　他觉得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有些奇怪。都过了那么久了…就算当时没说分开，但成年人之间的分开应该都是心照不宣的吧。想着想着，觉得心里莫名有些难受，就多喝了点酒。

　　彦隐棠看了眼对面，付辞渺低着头，面色酡红，一只手撑着脑袋，好像在发呆。

　　吃完饭，盛冉星给大家都叫了车。

　　等人都陆陆续续走得差不多了，付辞渺才发现，此时只剩下他们三个人站在一块。

　　“我……我坐地铁吧！看了下地图，离我家就几个站了，那我，那我先走了！老板拜拜！”他对着盛冉星招了招手，又看了眼彦隐棠，“拜拜！”

　　他说完就准备转身逃走，却听见身后的彦隐棠开口，“我送你。”

　　虽然上次彦隐棠让阿且每天接送他，但他死活不坐，每天还是坚持坐地铁去上班。

　　付辞渺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

　　“咳咳，小付啊，你就让他送你吧，没事，他顺路的。”

　　顺路吗？付辞渺心想，自己都住城郊的别墅了，顺路顺出去都快到隔壁市了吧。可是他这会儿有点醉，反应迟钝地抬头看向彦隐棠，眼神迷离，像夜空中氤氲着一层水雾，明亮又模糊。

　　彦隐棠和他对视，看得怔了几秒，点点头说，“顺路。”

　　架不住两人的劝说，他最终还是乖乖地跟着走去停车场，坐到了副驾的位置。

　　天早就黑了，停车场里安安静静。彦隐棠帮他系上了安全带后，没着急启动，转头看着他，开口问道：“为什么不坐阿且的车？”

　　“啊…没必要，我觉得应该没什么危险吧，”他忐忑地转头看了一眼，其实内心想说，你看哪个苦命的打工孩子每天坐专属司机的保时捷去上班，越显眼越危险好吗。

　　彦隐棠皱了皱眉，没回答，直接输入位置开启导航。

　　付辞渺也没管他，调整了一下座椅，眯着眼睛睡了过去。

　　车往南边开了一会儿，彦隐棠看着后视镜里已经跟了好几条街的黑车，又转头看了看身旁熟睡的人，轻声说了句：“有必要。”

　　付辞渺早已陷入半梦半醒的状态了，没听见他说话。

　　彦隐棠挂挡加速，绕了好几圈，才甩掉了后面跟踪的车辆。

　　等付辞渺迷迷糊糊睁开眼，才发现车已经停在家楼下了，他转头看着彦隐棠，注意到对方好像有些紧张，额头出了一层薄汗。

　　彦隐棠正看着手机在发什么消息，注意到他醒了之后，开口说：“明天开始坐阿且的车，好吗？”

　　付辞渺觉得自己大抵是没睡醒吧，实在是无法对着这张脸和这双眼睛，听着这样的语气，说出拒绝的话，于是只木讷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等他反应过来昨晚说了什么，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跑到阳台看的时候，楼下已经停着车了，阿且正站在车边上等他。

　　付辞渺怕迷阳待会看见，火急火燎地洗漱完，出门前对还在二楼睡懒觉的迷阳说：“迷阳！我今天去公司吃早饭，你自己看着解决吧啊。”

　　他冲出来，拉开后排车门跳上座位，上车后着急地拍拍驾驶座椅子，“走走走！”

　　说完又觉得好像不太礼貌，尝试弱弱叫了声：“阿且哥？”

　　阿且听见了，低头偷笑了一下，“你就叫我阿且就行。我和你们年纪差不多大。”

　　“你们？”

　　“就是你和彦少爷。”

　　付辞渺点点头，并没有放在心上。

　　到了公司，阿且叮嘱他说晚上会准时来接人，让他别又偷偷溜走了。

　　付辞渺讪讪地点点头，往公司走去。

　　吃完早饭，差不多就到了每周固定的开会时间。

　　盛冉星坐在大长方形会议桌的主座上，听他们轮流汇报进度。她时不时低头看下手机，对于他们汇报涉及的专业知识并不怎么感兴趣，反正关键环节都由组里请的专家把关，她只负责最后的敲定签字。

　　开完会，她简要总结了几句，又布置了下一阶段的任务，伸了个懒腰，揉着太阳穴说道：“最近这个项目刚开始，可能会有些忙，要辛苦大家加班了！”

　　众人对于加班似乎并没有什么反应，都心不在焉地草草应和了句好的，麻木地接着往外走。

　　付辞渺回到工位，看着电脑上满屏的代码，估计了一下自己的工作进度，拿起手机给上午才加上微信的阿且发去消息：

　　“阿且哥，我今天应该要加班，你不用来接我啦T﹏T。”

　　等他埋头工作了一整天再拿起手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他看了眼微信消息，点开了那几个小红点。

　　有阿且上午回复的：“好的。”

　　有迷阳二十分钟前发的：“泪少，怎么还不归？！是否遇到危险？快说暗号！三十分钟后还不回的话，我将启动紧急营救计划！”

　　有明逸发的：“我下周请了假，回来待几天。”

　　付辞渺一一回复了消息之后，才发觉自己肚子好饿，晚饭就在食堂对付了几口，这会高强度脑力劳动后，又累又饿。

　　他恍惚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几个月前没日没夜工作的时候，有点无奈地摇摇头，想质问自己来鼎盛集团工作到底图什么呢，兜来转去又干上了自己不喜欢的工作。

　　他叹了口气，跟还在加班的几个同事打了个招呼后便往楼下走去。

　　一楼的电梯打开，在闸机旁边打了个卡，准备出门的时候才发现外面这会儿正下着大雨。

　　往上看，黑色的天幕无边无际，密密麻麻的雨划过灯光形成的雾，街道上行人撑着伞步履匆匆。

　　门口的灯光透过模糊的玻璃门，映出他的影子。他下意识摸了摸背包，发现自己今天又没带伞，心想，雨天真是讨厌。

　　刚准备打个车回去，一个清润好听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送你回去。”

　　付辞渺抬头，和他对上了视线。

　　彦隐棠今天穿了件黑色运动外套和牛仔裤，戴了个半框眼镜，细软的刘海垂在额头上，嘴角含着抹不明显的笑意，正撑着把黑伞看他。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是一直在楼下等我吗？”付辞渺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声音没什么底气，“可是我今天跟阿且哥说了，不用来接我的。”

　　“阿且哥？”

　　彦隐棠捕捉到关键信息，表情有些不悦。

　　“阿且哥，怎么了？”

　　“没什么，你的阿且哥跟我说了你要加班，我正好在附近办事，正好路过，正好看见你了，走吧，我正好送你回去。”

　　这人排比句还用的挺好……

　　付辞渺忙了一天真是有些累了，也懒得再拉扯着拒绝，索性一个大跨步跨到了他旁边。

　　彦隐棠低头，看了眼他毛茸茸的头顶，没忍住笑了笑。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将近十一点半了。付辞渺洗了个澡，躺在床上才觉得自己整个人又活过来了。

　　他想起下车前彦隐棠说的：“下次要加班的话，发消息让我来接你，不用叫阿且了。”

　　车顶的灯光落在付辞渺好看的脸上，让人看得清他脸上细小的绒毛和睫毛颤动的弧度，彦隐棠看他呆着不吱声，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你应该学会提要求。”

　　刚才的付辞渺全程处于宕机状态，这会洗完澡大脑才重新开机，下意识点开那人的微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刚加上的打招呼消息。

　　他看着那个圆头圆脸的小猫头像发了会呆，心想现在的霸道总裁都用这么可爱的头像吗？不应该是穿着西装抱着肌肉手臂面带成功人士专属自信微笑的高清特写吗？不对，应该是戴着名表坐在豪车里…应该是阳光海滩踩着冲浪板…

　　正天马行空地想着，聊天框顶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下一秒消息弹出：“渺渺，早点休息。晚安。”

　　付辞渺看了几秒，把手机放在胸口，觉得对方突然这样叫自己是不是有些奇怪，更觉得自己的心跳频率有点不正常，大脑过载般纠结了几分钟才选择性忽视掉部分信息，回了句：“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