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望可即》春山将朽

11、上班

　　付辞渺觉得自己很幸运，投出去的简历竟然很快得到了回应，并且面试结束后当天晚上就收到了offer，通知他下周一就可以去鼎盛集团上班。

　　到了周一，七点的闹钟一响，他就立刻起床，准备迎接在新环境里上班的第一天。

　　隔壁的迷阳听着动静也跟着起床了，边刷牙边从卫生间探了个头看向正在餐桌旁吃早饭的付辞渺，睡眼惺忪地问，“泪少，要不要送你去公司？”

　　“不用，我两不顺路啊，一个往东一个往西，我自己坐地铁去就行。早饭热好在锅里了啊，你自己吃，我先出门了。”

　　付辞渺吃完早饭，背着个黑色挎包，精气神十足地出门了。他闻着夏日清晨特有的露水青草味，觉得今天心情不错，抬脚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地铁站离他家有一两公里的距离，走到别墅区范围边界的大门口，再往左转走个几百米就到了。

　　他刚走到门口，就看见门口停着辆一辆黑色保时捷，打着双闪，有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正靠在车边低头抽烟，目光却一直盯着门口这边。

　　两人猝不及防地对上视线。黑衣人随即低头对着车里的人说了句什么，就向着他走了过来。

　　“您好，彦少让我过来接您。”

　　又是这似曾相识的场景，又是这个名字。

　　付辞渺握着挎包带子的手动了动，蹙着眉说：“接我？接我去哪里？”

　　“接您去上班。”

　　“……你们怎么知道我要去上班？”

　　黑衣人低下头，不再多说。

　　付辞渺觉得莫名其妙，他怀疑自己被监控了，这个姓彦的最近又是打电话，又是请吃饭，又是亲自来接人的，现在集团CEO都这么闲的吗？要杀便杀要剐就剐，温水煮青蛙是什么意思？

　　而且这人既然知道他要去上班了，那肯定也知道他去的是鼎盛集团了。那他的精心计划岂不是还没开始实施就被人识破了……

　　想到这里，他突然有些泄气。现在这个时代发展太快，手握权利的人要想知道点什么，操控点什么，实在是易如反掌，普通人哪还有什么隐私可言呢。不过，古往今来有权有势之人大抵过的都是这种好日子吧。

　　付辞渺越想越烦躁，无力地挥挥手，示意面前的人走开，准备径直左转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车里的人终于坐不住了。彦隐棠刚才一直观察着这边的动静，看到人家根本不领情，并且一脸晦气地抬脚要走，这才立马打开后排车门走了下来，快步走到付辞渺身边，伸手拦住了他。

　　“这几天怎么不接电话？你在躲我？”

　　“我为什么要接？”

　　付辞渺对于自己被监视的这件事非常不爽，语气有些冲，“说实话，我都不太记得你了，我也不懂你最近为什么要频繁找我，是我对你而言还有什么价值吗？”

　　他说话的时候直视着彦隐棠，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挑衅和厌烦。

　　“我不知道你听到了什么，但是你对我确实有价值。当年的事我可以保证不是我做的，但是……也的确和彦家有关系，和我爸有关系。如果你愿意暂且相信我，我可以和你一起追查当年的真相。”

　　彦隐棠语气温柔，伸出双手握住付辞渺的肩膀，明亮的眼睛里有不少红血丝，看起来有些疲惫。

　　“还有，我没有监视你，只是碰巧听到了你要入职的消息。你在锦市可能不安全，以后上下班我会让阿且接送你。白天你就尽量待着公司内部，不要乱跑，好吗？”

　　付辞渺愣在原地，这人怎么跟他肚子的蛔虫一样，知道他在想什么。本来之前是打算自己悄悄找线索，一步一步靠近彦隐棠的。现在倒好，人家自己送上门来了，说的话还这么……这么好听。

　　看着彦隐棠的眼睛，听他讲话的时候，他承认自己有些动摇了。因为彦隐棠说这些话的时候全然没有表现出一点高位者应有的姿态，而是有些乞求和无奈。

　　清晨朦胧的雾渐渐散去，淡金色的光撒在他身上。剑眉星目，郎艳独绝，一双桃花眼盯着自己看，况且两人还隔着这样近的距离，极具视觉冲击性的美貌被放大。

　　付辞渺一时有些紧张，连忙拨开他的双手，往后退了一步，语气稍稍缓和地说，“我，我，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跟你爸有关系，你为什么还要选择帮我呢？”

　　彦隐棠背着光站着，头发丝被光染成黄色，宽阔的肩膀和颀长的身型把付辞渺拢在他的影子里。

　　他的眼神依旧注视着对方，看见付辞渺对自己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排斥，稍微放下心来，“我爸是我爸，我是我。这件事情说来话长，总结来讲就是，他不同意我们两个在一起，当时想拆散我们，但是我敢保证，我爸不至于因为这种事情真的伤害你和你的家人，这背后肯定有其他人捣鬼，你这次给我一点时间好吗，我会查清楚的。”

　　付辞渺愣在原地。什么叫“不同意我们两个在一起”，在一起？难道小兰说的是真的，他们两个高中真的谈过！？

　　“我和你，在一起过？”

　　“嗯。在一起……过。”

　　“谈恋爱那种在一起过？”

　　“嗯。谈恋爱那种在一起……过。”

　　“……”

　　付辞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真的！原来真的是真的！他是个同性恋！

　　难怪他大学四年面对那么多女生的示好也无动于衷，他也尝试过和她们接触，出门约会看电影，可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他觉得自己的心像一潭死水，不会因为这些事产生一丁点多余的愉悦之情。这不一定是不喜欢，但一定不是喜欢，至少不是他想象中谈恋爱该有的样子。于是，拒绝的多了，后面也没有人再追他了，全当他是一个眼光颇高且不开情窍的阳光开朗大帅哥罢了。

　　付辞渺觉得自己需要点时间消化一下这个消息，最终好奇心战胜了震惊度，他呆呆地点点头，又摇摇头，开口问道：“好吧，那我们当时在一起了多久。一年？两年？三年？”

　　“十四天。”

　　“就十四天？”

　　“嗯。十四天。当时高考之后才在一起的，然后不久之后，你……就出事了。”

　　“然后，我们就分开了？”

　　“没有分开。”

　　彦隐棠对这个问题似乎有些想抢答，但又不知道怎么解释，措辞半天又憋出一句，“不算分开。”

　　“之前的事有些复杂，以后我慢慢告诉你好吗？”

　　付辞渺觉得自己有些头晕。才短短十几分钟过去，刚才出门还精神抖擞准备去公司大施拳脚的他，现在被突然灌入庞大的信息量，脑袋里的CPU快炸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说，“那我先去上班吧。”

　　彦隐棠点点头，示意他跟自己上车，付辞渺没再拒绝。上了车后，两人一起坐在后排，中间隔着一个空座位，付辞渺把头靠在玻璃窗户上，闭着眼睛装睡。

　　到了鼎盛集团楼下，付辞渺说了句谢谢就想立刻逃走，却被彦隐棠一把抓住手腕，“我和你一起上去。”

　　“啊？”

　　“这个项目我也有参加，一起上去看看。我不会待太久，不会影响你工作。”

　　付辞渺知道自己点头摇头都没用了，索性摆了摆手，自己先往前走去。

　　按了电梯，两人一起来到了十八楼。

　　负责面试的HR出来接人，看到他两的时候，眼神一亮，那天她面试付辞渺的时候就对他挺有好感，心想这人长得帅，气质能力各方面看起来也都不错，招进公司里算给大家谋眼福了。

　　“你好，欢迎入职，我先带你去老板办公室打个招呼吧。旁边这位是？”

　　杵在旁边的彦隐棠一点也不觉得尴尬，神情自若地回答道：“来找你们老板的，你带我一起进去就行。”

　　“可是见老板需要提前预约，请问你有……”

　　彦隐棠没等她说完，已经打通了盛冉星的电话，把手机递了过去。得到老板准许的HR连忙点点头，带着两人走了进去。

　　这一层的办公室主要批给盛冉星做新项目的，这会儿还没几个人。

　　HR推开门，领着人进去了。

　　宽敞的办公室里，盛冉星一头大波浪卷发，白色衬衣搭配着黑色西裤，正坐在沙发上喝着咖啡，抬头看见进来的人后，示意HR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她站起来，走到付辞渺面前，伸出手，落落大方地说道：“欢迎你，我是盛冉星，这个项目的负责人。”

　　付辞渺也礼貌伸手握了一下，“你好，我是付辞渺，今天第一天上班，请多多指教。”

　　彦隐棠在旁边冷冷看着两人一阵寒暄。

　　“项目具体情况我们到时候再说，我先让小张带你熟悉一下工作环境吧。”

　　说完，一个长相老实，穿着T恤牛仔裤的男生就进来带着付辞渺出去了。

　　等人一出去，盛冉星立刻敛起脸上的笑容，拿起茶几上的咖啡又喝了一口，回头问道：

　　“彦隐棠，你来真的啊？你突然给我发消息说来我公司了，给我惊喜呢还是惊吓呢？说说吧，怎么回事，你应该不是正好碰到了他，一起上来的吧？”

　　“他就是我喜欢的人。”

　　彦隐棠并不打算藏着掖着。

　　“……”

　　喝到嘴里的咖啡差点一口喷出来。盛冉星怒瞪着他，“你玩儿我呢？我没泡上我公司的员工，你先泡上了？不是，等一下，你喜欢的人是个男的？”

　　“如你所见，是个男的。”

　　“……”

　　“彦隐棠！在你眼里我是个脾气很好很大方能忍的女人吗？”

　　盛冉星皱着眉，重重放下手里的咖啡，质问道。

　　“冉星，”彦隐棠双手插着兜，依旧十分冷静地看着她，“你还记得程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