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返阳记》尽未

4、兽魂坡 快说！你的

　　米扎努力仰起头，露出自己天然的微笑唇，咬牙想要稳住自己身上的毛不要哆嗦。

　　可这魂儿还是止不住地往后飘，魂身起起伏伏打起了波澜，像个无论怎么揉捏都不会破只会泄气的瘪气球。

　　“谁是你表哥，搁这儿乱攀亲戚。我们大王是老虎，在阳间那是百兽之王，在阴间也是我们兽鬼里面的王。”一只红棕色狐狸小鬼跳出来站到老虎面前，趾高气扬大喊，老虎的发言人一般。

　　米扎努力不让笑容挂掉，使劲儿释放善意的魂气。虎鬼大哥不怒自威，无论是猫是虎，都不是他的对手，何况还有后面这乌泱泱一大片。

　　打不过就加入嘛。就算不是猫，也都是鬼啊。

　　米扎侧头，越过狐狸用最真挚的眼神望向虎鬼，“虎鬼大王，您好。我看您亲切，所以刚才脱口而出就这么叫了。哦，对了，对不起，我应该先像您道歉，刚才不小心砸到你了。但您这般威武强大，我这点小卡拉米的身量，自然是给您挠下痒痒而已。”说罢，他以深深一躬作为收尾。

　　虎鬼轻轻扭开头，眼中厉色果然褪去几分。

　　米扎见状判定这虎鬼大王算是个好脾气的，至少比贝贝脾气好。

　　于是他壮着胆子飘上前，小心翼翼蹭蹭虎鬼的颈毛。

　　虎鬼轻轻往他身上一瞥，轻笑出声，真是个胆大的小子呢。他没有阻拦，随口问到，“你小子打哪儿来？”

　　“我……我是从明月乡被别的鬼踹飞过来的……”米扎眼里闪过一丝惆怅。

　　此言一出，周围哄然大笑，虎鬼也眉须轻抖。越来越多的兽魂朝这边聚集而来。

　　是挺丢脸的，但米扎自己倒不甚在意，双爪仍卖力得来回挠着虎鬼的下巴。这可是超级按摩，绝对很舒服，他现在保命要紧。

　　果然虎鬼惬意地闭上了眼睛，仿佛一瞬间对他完全信任，已经把他当自己鬼了。当然，前提是他也没有把米扎这个小卡拉米放在眼里，随口说到：“你要是没地方去，可以留在兽鬼坡加入我们的大家族。谁踢的你，我也可以去帮你报仇，小子。”

　　大王说要为一只醒新来的小鬼头报仇，这可是是新鲜事。

　　周围的兽鬼们见状，轻声啧啧称奇，原本静寂的兽鬼群发出窃窃私语的声音。

　　“这小猫儿真厉害！竟然敢给大王捋毛！”

　　“对呀！他不会真是大王失散多年的表弟吧？”

　　“若是表亲那不是要排到熊二王和狐三王的上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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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呸——”被晾在一边的狐鬼一爪子打在这乱说话的绿头鸭头上，咬牙低声骂到，“是失散表亲也失散了上亿年了，是个屁的亲戚。”

　　他瞥了鬼群前的熊鬼一眼，上前状似礼貌微笑地朝米扎问到，“你说你是从明月乡来的，那你去明月乡原本是要等谁啊？我刚才看到你像人那样鞠躬，不会是要等人吧？你一定是人养的对不对？”

　　熊鬼眼中燃起火苗，瞥向米扎。

　　米扎并未发现有何异样，诚然答到，“喵——是的呢，我等我主人。”

　　“嘿嘿嘿嘿——”狐鬼猝然变脸发出惊声尖笑，“这小子有主人！他有主人！”他像是发现了惊天大秘密，声调拔得老高，同时笑弯了腰，正好伏到了熊鬼身上。

　　米扎不明所以，这很好笑吗？但他看见狐鬼旁的熊鬼眼中红焰熊熊。

　　“那这小子就不能加入我们兽鬼坡！”熊鬼站出来莽声怒喝，“老子专门吃人的魂，不与这等人类宠物为伍。老大，把这小子放下来，让我吃了他。”他看向虎鬼。

　　虎鬼抬起眼皮，轻轻一抖，将米扎弹到地上。他悠然说到，“这是兽鬼坡的熊老二，全家老小被人吃了熊掌，最恨人类。你小子我喜欢，但兽鬼坡好多兄弟都是被人类迫害过的，你表个态吧。”

　　“还表什么态？让我一口吃了他！”熊人将米扎一把提了起来，放到嘴边，浓重的恶臭扑面而来，将他整个包裹住。

　　简直瞬间被腌入味了，米扎觉得自己的鬼魂不干净了，难掩嫌恶的神色，同时吓得右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嗯？”老虎轻轻一啸，做了个放下的动作，“给他个机会。”

　　熊鬼只好骂骂咧咧将米扎蹾在地上，死盯着他，“那你快说！”

　　米扎：“说什么呀？”

　　狐鬼上前俯首，绕在米扎身边，嘴角挂笑，但目光阴险犀利，“你就说，人类都是大坏蛋！你与人类势不两立，斗争到底！你的主人更是大大大大大大大大坏蛋！”

　　米扎惊恐，不自觉地摇摇头，“也不都是这样，我主人她就……”意识到自己是在怎样的场合，他忙捂住了嘴巴，耳朵在脑后贴得严严实实的。

　　眼珠滴溜溜转动，他小心望向虎鬼和熊鬼，祈祷他们没有听见自己刚才在说什么。但这狐鬼耳朵真是尖，不仅耳尖，嘴巴还像个高音喇叭。

　　他又大声喊起来，“哦哟哟——他还是个人类忠实的小宠物呢。”他一边说一边看向熊鬼，又把目光扫向四周，“二哥，我看这小子瘦得很 ，不够你塞牙缝儿的，还不如给大家伙分了，让他们打打牙祭尝个滋味儿？”

　　群鬼顿时欢呼起来。

　　熊鬼：“随意。”

　　群鬼又是一阵欢呼。

　　尾巴紧紧夹在了身下，浑身的毛瞬间全竖立起来，米扎斜着悄悄往后挪步。他本想朝虎鬼那边挪去，但狐鬼已经抢先挡住了这条去路。

　　更不知是谁又往他侧腰踹了一脚，将他踹倒在地。想要翻身之时，熊鬼的大脚掌踩了下来，顿时将他魂身肚子踩扁。

　　“冥顽不灵！”四个大字响雷一样劈到头上，熊鬼的脸如同黑云压顶，笼罩在米扎上方，“说——人类都是大坏蛋！你主人不是好东西！”

　　“我……我主人……”兽鬼坡真的太可怕了，还是明月乡好，还是贝贝姐好。但是……但是眼下……

　　米扎使出浑身力量全力挣扎着，口中不断呼出幽幽的绿色鬼火，却像断线一般。

　　“我……我主人是……不是——不，是——”米扎心想就算说了也是权宜之计，而且主人也不会听到的。但口是心非让他心中烦乱，所以口里嘟嘟囔囔，互相打架，语不成句。

　　虎鬼远远端视着这边，狐鬼乜眼一瞧，担心一旦这小子说出口，虎鬼恐怕就会收了他。这小猫儿谄媚，进来怕是影响地位，还是早些搞死好，一劳永逸。

　　眼珠咕噜一转，狐鬼嘴角扯起一抹阴笑，又开启了高音喇叭，装作一副大骇的样子，惊叫到，“等等——你刚才说你是被踹过来的？据我所知，明月乡有这脚力的，只有黑狗贝贝。而她——是地府牛头马面的得力走狗。你小子怕不是地府派过来的奸细吧！”

　　他暗中瞥向虎鬼，虎鬼果然双眼一眯，露出怀疑的神色。

　　狐狸忠臣良将一般陈情，“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啊，大哥！”

　　好大一口锅扣过来，米扎心中大感不妙，“我不是——”他急向虎鬼辩驳，狐鬼的臭脚却朝他嘴巴踩过来，一时将他眼珠子踩飞出去。

　　而虎鬼这次并未阻止。

　　他有口难辩，心下一沉，心想这下会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了……

　　熊鬼将他一脚踢进鬼群，“给你们了，分吃之前让大王和我听到我们想听的话。”

　　幢幢鬼影围拢过来，密密麻麻将米扎笼罩住。他每挣扎一下就会被不同的爪子给按回去。米扎魂身抖得厉害，像风中明灭摇曳的烛火。

　　“主人和花哥不要我了……贝贝姐也讨厌我到把我踢到这鬼地方来……还要被这么欺负再分吃……”万分委屈和恐惧下，他“喵哇”一声大哭出来，眼泪像水花一样四溅开。

　　又一个不知是谁的爪子踹他一脚，嬉笑说到：“快说啊！我们大王等着听呢。快说人类都是大坏蛋，说你主人是最大的坏蛋！”

　　“快说人类都是大坏蛋！”

　　“快说你的主人是大坏蛋！”

　　“快说！快说！”

　　米扎被推来搡去，踹来抛去，万分魂不由己。

　　“喵呜——我的主人才不是大坏蛋！我的主人是全天下最好的人！她不是大坏蛋！”米扎满腔情绪从口中澎湃而出，高声大喊。

　　一黄色狗魂爪子猛抓过来，死死咬住他的下巴，低吼到：“你在说什么！”

　　米扎忍着疼痛：“我说，人类中是有坏人，但我的主人不是大坏蛋！她是全天下最好最香的人！”

　　“凭什么！”黄狗魂发出低吼怒音，咬起他，又将他猛地一甩，撕扯米扎的下巴。

　　疼！太疼了！疼死猫了！

　　如果还活着，他的下巴肯定都被撕碎了。

　　听说灵魂都没那么好撕碎，所以吃魂魄的鬼都是一整个吞下的。

　　那要被这样撕扯多少下才能被撕碎呢？

　　他已经死了，他真的已经死了啊。就算在明月乡认证过了他也等不到主人和花哥了，他就要被撕碎了。

　　米扎这样想着，脑海中浮现起已经和自己阴阳两隔的主人和花哥，回忆起当初那些像一粒粒玉米一样清甜的美好时光，只有这样才能减轻身上的痛楚。

　　当他沉浸在回忆中时，被掀起来又重重摔在地上不知多少下。

　　没有脚踩着他了，因为不需要踩，他已经爬不起来了，口里泄出的绿火，青烟一般，闪烁两下便消散了。

　　黄狗恶狠狠地站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咬牙切齿。他的地位本不该是这兽鬼中出头的角色，但他眼中闪烁着其他兽鬼没有的恨意。

　　他有些歇斯底里，唾沫直往米扎面门上喷洒，“知道阿猫阿狗什么意思吗？就是你们这种不值一提随时可以抛弃的小角色。”

　　“人类是最无情的！你的主人早就把你忘了！你不过就是个养来玩乐的宠物罢了，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你死了，人家早就养新的了。心软一点的，抹泪哭一把也就过去了。你真的不明白吗？认清现实吧，小子！”

　　“快说！你的主人是大坏蛋！这样我们给你一个痛快。”

　　群鬼附和：“快说！快说！你的主人是大坏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