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返阳记》尽未

3、飞猫腿 拜狗姐不成

　　来到树下，米扎按贝贝说的把一只爪子贴到了树干上。

　　这树干粗糙极了，磨爪子一定很舒服。

　　正想着，几点淡淡的暖黄萤火从爪下冒出来，米扎松开爪子下意识去抓。

　　这回终于抓住了，只见手掌心躺着一个暖黄色的小点，米扎正想仔细瞧瞧这是不是跟萤火虫一样，这萤火倏地飞起。

　　一时之间，刚刚猫爪和树干相触的地方飞出密密麻麻的萤火，米扎惊得往后跳了半米。

　　无数的萤火像山泉水一样涌出，盘旋往上，好似飞雪逆空，又似银河下沉，绕了冥月树三圈，最终聚集到一个枝杈上，却只团成了一个半圆的月亮。

　　“嗯？”，米扎正疑惑呢，这瓶子倏然一抖，半月变成了峨眉月，颜色也黯淡了许多，像一个用久了寿命将尽的小灯泡。

　　米扎惊骇抱头，“这是怎么回事啊？”

　　李爷爷拄拐飘过来，“你小子贪心，摸到冥月树上认证时，许下了两个人间生者，对不对？”

　　米扎：“对呀。可是怎么会这样呢？两个不是应该更多吗？”

　　李爷爷摇摇头，“如若这样，岂不是可以等上全世界的人胜算更大？等的人越多，得到的思念值反而会越稀释的。你等了两个生者，但看来，其中一个生者并没有那么思念你呢。”

　　“那……我的这点思念值是不是很少……他们没有很想我吗？怎么会呢……”米扎臊眉耷眼，后退几步。

　　李爷爷和好几个鬼魂聚拢过来安慰，说他这也不算差了。

　　但也有鬼魂禁不住摇头嘀咕，“时间一长，怕只会越来越少哦。猫儿狗儿在人类眼里，也不过就是宠物罢了。十有八九都是魂飞魄散的结果，悬啊。”

　　米扎暗自缩到广场外的角落里藏起来，想起什么，四下张望，这才发现冥月广场上早已没有了贝贝的身影。

　　从小他就是依恋型小猫。小时候依恋妈妈，长大一点被妈妈狠狠赶走，和花哥相互依偎，直到遇见主人，又开始肆无忌惮一心一意同时依恋花哥和主人。

　　现在在这茫茫幽冥界的明月乡，心里真就没有了实体，空空的。或许是因为贝贝救了他的缘故，他真的很想待在贝贝身边，哪怕她对自己很凶。

　　可是……她好像确实很讨厌自己，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

　　米扎缩成一团，越缩越小，身上的毛越来越湿，魂儿越来越重，越来越冷。他连舔毛都没有精神了，仿佛淋在凄风苦雨里。

　　山羊胡李爷爷走了过来，拐棍儿漂浮起来往前一指，“你要是想休息，可以去那边。那里是我们在此地的住所。”
　　米扎望过去，冥月树广场远处黑压压密密麻麻的一片，像是从前在窗户看到的人类小房子，只不过是倒过来的，还扁扁的，都是小平房。

　　李爷爷摇摇头，“唉，没想到吧，到了阴间还是鸽子房呢。明月乡还有一条规矩，就是‘不受祭享，只受思念’。我儿女们烧给我的大房子都住不了。不过也没关系，成了鬼魂也没那么多病多灾了，在这种地方睡上七天七夜也不会腰酸背痛哦。为了我的老婆子啊，一切都值了。”

　　如果一个魂的地盘只有一个猫窝那么大的话，那这一片岂不是……乞丐窝？

　　罢了，这里毕竟比不上和主人的小家。再说了，自己这么大一点儿，也睡不了多大地方。而且，只要咪愿意，整个明月乡都是咪的领地。

　　那既然都在这一片的话，贝贝姐的小房子在哪儿呢？和自己近不近啊？

　　米扎轻抓了一下李爷爷的山羊胡，竖起尾巴，“李爷爷，你知道贝贝姐的房子是哪一间吗？”

　　“贝贝啊，她可不在这儿。她住那边呢，那里算是明月乡的别墅区哦。”

　　米扎顺着李爷爷的拐棍儿换了个角度望过去，只见另一片地区有好些宽松的大房子。

　　李爷爷继续说到，“贝贝，可能干了，很厉害，一直在帮牛头马面办差呢。而且，别看我垂垂老矣的魂样儿，论到明月乡的资历，她可是好多人的前辈。”

　　“是吗？”他更崇拜贝贝了呢。怎么办？更想跟她混了。米扎狡黠一笑，暂别李爷爷，咬着自己的破旧猫窝朝别墅区飘去了。

　　他把猫窝叼到了贝贝大房子旁边紧挨着放下，就像是在一块大石头旁放了一个小鸡蛋。

　　“你在干什么？”贝贝悄然飘到他身后，冷冷的语气像是朝他圆鼓鼓的后脑勺吹了口寒气。

　　他哆嗦一下，但很快竖起尾巴，摇摆成波浪，扬起微笑唇，“我来跟你做邻居啊！你一只鬼住这么大的房子不觉得孤单吗？不觉得冷吗？猫猫狗狗就是要挤一挤啊。所以我特地过来陪你。我不是说要住进你的大房子哦，我就住你房子旁边就好了。我——”

　　贝贝叹气白他一眼，“你是我见过话最多的猫！你名字的‘扎’该不会是叫喳喳的喳吧！”她说完刚闭上眼睛，米扎突然蹭地翻身跳起来，就要贴上去了，被一记眼刀及时遏制住了。

　　他仿佛真没听懂语中之意，连甩两圈尾巴，斜立在那儿，激动说到：“贝贝姐，我主人跟你说过同样的话欸！真是高山流水遇知音，他乡遇故知啊！”

　　贝贝目光微动，“什么？”

　　“我说我主人也这样说过，说我的名字是叫喳喳的喳吧，哈哈。”

　　贝贝嘴角往下一沉，拧眉不语。

　　沉默两秒，米扎又兴致高昂地说起来，“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呢？还有我的主人，我的大哥他们的名字——”

　　贝贝再沉下一口气，“不感兴趣。”

　　米扎：“好吧，但是我还是想说，是因为小时候主人第一次摸我时被我的胡子给扎了一下手，所以就这样叫我了。我的大哥叫米花，我的主人叫——”

　　“你主人不会嫌你烦嫌你吵吗？！”贝贝凝视过来，脸比煤炭还黑。

　　“不烦啊。主人很喜欢我的叫声啊，她还总是学呢。”米扎讷了一下，想到什么，又兴奋起来，“当然啦，若是三更半夜的时候她还是有点微词的。因为任何猫作息——”

　　“你有完没完！闭嘴！”贝贝猛然转过头，咬牙切齿，连颈毛都竖立起来，“你知道现在人类的生日蛋糕上会出现一种东西，只要响了就会一直响一直响吗？”

　　她刚才对付那几只恶鬼都没有那么凶呢，米扎赶紧闭了嘴巴，摇摇头。

　　“你照照镜子就知道了。”

　　米扎茫然四顾，但感觉好像被骂了，不过也不打紧。他就垂头丧气了一下，感叹猫生多艰。但路漫漫其修远兮，咪一定不会放弃的。

　　他在心中很快完成自我激励，用一种鼓舞振奋的眼神望着贝贝。

　　贝贝白眼相对，沉了两口气，“你既然已经找到自己的窝了，就应知道你该待在什么地方。滚吧。”她边说边要走。

　　米扎着急蹭过去，“我我我，我知道。可我也想跟你一样行侠仗义，也想跟你一样挣大房子，到时候主人和花哥来了，就不用去住那边的小窝了。如果我等得到他们的话……”米扎越说越激动，但说到后面忽想到自己峨眉月一样的思念瓶，顿时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

　　只低沉泄气五秒，他恍然发现贝贝竟然没有继续让他滚蛋了。看来贝贝是被自己打动一点了，有希望得到认可义结金兰。

　　他决定趁热打铁，更进一步，埋首瞧见自己浑身滴滴答答湿透一片，有了。

　　眼珠骨碌一转，他慢慢靠过去，把自己的头顶送到贝贝的嘴边，夹着声音说到：“贝贝姐，我把头给你舔，你给我舔毛吧！”

　　舔毛就是收小弟了。

　　米扎一向与世无争，只要是自己信服还能罩着自己的，他都甘愿做他的小弟，比如花哥，比如主人。

　　额，虽然主人从没自己舔过毛。但之前说过了，她是人，和猫毕竟有文化壁垒，所以就不计较那么多了。

　　米扎期待着，耳朵、尾巴竖得高高的，但半天没听到动静。等他抬眼看去时，却看到贝贝的脸像黑蒜一样又黑又臭。

　　贝贝沉声问到：“你——确——定？”

　　米扎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舔舔鼻子，坚定点点头，“我确定啊！”

　　贝贝她好像一直在这样反复问自己确不确定呢。

　　他眨眨自己圆溜溜的大眼睛，终于看见贝贝姐动了，虚空的小心脏仿佛变成了一只不安分的小麻雀，上蹿下跳的。梦想要成真啦？他闭上眼睛准备安心接受大姐的舔舐。

　　柔软湿润的舌头没有落到头顶上，等来的却是一个重重的“滚”字和一记坚硬有力的飞猫腿。

　　“咻”的一下，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经飞出了别墅区，他像炮弹一样被贝贝给踹飞了？

　　“喵——呜——”

　　喵喵喵？为什么？

　　米扎现在明明像是一只被满弦射出的箭，但因为贝贝踹到肚子上的足力，却弯得像一根无限拉满的弓弦。阴间的冷风冰针一样穿过他灵魂的每一根毛。

　　最后看见的贝贝的样子，是她转过身来朝刚刚踢他的后爪上呼了一口气，仿佛是杀手开枪击中目标后吹吹枪口的硝烟一般。

　　而他，飞过冥月树广场，带走星星点点的萤火，像一颗一路闪电带火花的流星，飞出了明月乡，不知道要砸到哪里。

　　要是这一脚能把自己送到阳间送回主人们身边也就值了。他正这样想着，猝然落到了一个阴森森但软乎乎的地方。

　　米扎晕晕乎乎，在这块跟花哥肚子一样柔软的土地上站稳之后，这才发现一个黄皮子大脸猫大大的脑袋上两汪寒潭似的眼睛正盯着自己。

　　果真是到了阴间，开了智了，长了眼了。他的咪生还没见过这么壮硕魁梧的大猫呢！

　　“大黄狸花？咪的天啊！大哥你好大好壮好威武啊！额头上的花纹也好帅气！”米扎由衷感叹。

　　他正欲上前贴上一贴，一声震耳欲聋的低沉咆哮滚雷一般砸到他身上。

　　米扎猫躯一震，整个身体都被镇住了，牙齿哆嗦，四条腿打颤，浑身的毛都往身后立着，一切的细微动静都是不由自主的。

　　唯独那颗松动的右眼珠子，在他眼眶里滴溜溜打转，欲坠不坠，似看非看。

　　这大黄狸花“呼”的一震，肚子一鼓，翻身起来，将他震飞。悠悠落地，他这才发现大黄狸花身后闪烁着数不清的红色眼睛，黑压压一片，鬼影绰绰。

　　看起来似乎都是野兽，真是兽之魂兮列如麻。

　　好像真的不是一个品种的猫啊……咪见的世面还是太少了。但——

　　大家都是猫嘛。

　　“喵——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