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返阳记》尽未

18、植物园2 不要过来！

　　贝贝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尖爪露出之际，刚才那个白衣长发女鬼悠悠飘了过来，从她眼前飘过时，苍白的脸惨然一笑。

　　只见她径直飘向了那个鬼差，开始呜呜咽咽哭诉自己死得有多惨、丈夫不到一年另娶新欢云云。

　　她如瀑一样的黑发挡住了鬼差的视线，见方才那群狗又游荡过来，贝贝便借此机会飘去附身到其中一条狗上，走在他们中间。

　　只是他们的方向又拐了弯儿，朝偏离植物园的地方逛去了，她只好先随着这几只狗移动着。

　　鬼差阴气远去的同时，贝贝闻到空气中丝丝缕缕原本稳定的酒气陡然突变。

　　不好！

　　她忙调转身体，脱离狗群朝植物园那边狂奔而去。

　　那醉汉果然掉头走了过去。

　　王冉正往后大步退着，举着手机大声叫喊，“请不要过来！你过来我就报警了！”

　　那满面红光眼神迷离的醉汉抡起酒瓶子猛然砸过去，虽然有些偏，但瓶口砸中了她的手指，手机“啪嗒”掉落在地。

　　她想去捡，弯腰把手伸出去一半自知已经来不及，忙转身要跑。

　　那家伙竟然已经扑了上来，她便抡起肩上的帆布包，重重砸在那家伙头上。

　　那家伙本就喝得半醉，这一下把他砸得晕头转向，一时找不到北。

　　她趁机快速弯腰捡回了险些被踩到脚下的手机，但帆布包的另一端却被那人给死死抓住。他口里泄出恶臭的气息，“MD，敢打老子！”

　　王冉丢掉手里的带子拔腿就开始跑，正好趁着这人晕头晕脑闪身而过，往植物园外面跑去了。

　　未免给她造成前有狼后有虎的局面，贝贝绕了半圈斜刺里飞奔出来。

　　但由于她借着这个身体吠着镇喝飞奔出来的那一刹那，王冉恰巧跑着回头看了，因而一下失去了平衡，扑倒在地。

　　那肥头大耳满面红光借醉兴事的醉鬼口里发着恶臭的气息，喊着“睡一下”，死沉的身体扑将过来。

　　看到黄狗的身影，他猛然刹住脚但却刹不住脑满肠肥的上半身，也一下子栽倒在地，像从杀猪凳上被推到地上的年猪一般，身上的肉抖了几抖。

　　贝贝借着黄狗的身体低沉着声音“呜——汪——呜——汪”连吠几声，直接把獠牙龇到他脸前，对他发出“快滚”的警告。

　　醉鬼往边上滚了一圈一咕噜爬起来，将手里倒置的帆布包的带子套成圈当作武器用来套她，口里大骂着“狗东西！滚开！”喷出的全是恶臭，难闻至极。

　　贝贝灵活地躲开帆布包带子的圈套以及包身的摔打，用三分力一口咬在他手腕上。他“啊——”地惨叫一声，撒手丢包，拔腿就跑。

　　但这厮急中生错，忒没眼色。就算贝贝只是一条普通的黄狗，也还是一只路见不平行侠仗义的狗，他竟昏了头要往王冉的方向跑。

　　贝贝只好扑上去一口咬在他屁股上，只听得“嗷呜”一声，那人直接蹦了起来，又被她拽了下来。

　　贝贝口里的尖牙咬死了不放，将他往后拖拽着。铁锈鲜血从裤子浸出，染红了她的尖牙。他一跳一跳的，试图把她甩开

　　醉汉满脸通红，又满头大汗，整张脸在墨蓝的天色下如同发着诡异红光的红褐色猪肝。

　　就在这时，黄狗的几个好友随之而来，一路犬吠着奔向这边。这厮终于知道了该往哪边跑。贝贝见他看着四狗冲来惊恐万状快要裂开的眼珠，松开了嘴。

　　他忙转身捂着屁股连滚带爬跑走了，一股子尿骚味儿伴随着血腥气飘在后面。

　　那四只狗叫着冲过来的时候，王冉像根木棍儿一样直挺挺地站在那里，仿佛视死如归。

　　贝贝忙“汪”了一声告诉他们“不要靠近她，快过来”，而他们也显然对这边的热闹更感兴趣。于是他们径直从王冉两边穿行而过，并未多靠近半分。

　　他们跑过来围转在贝贝身边，她跟他们快速交流了信息：“那家伙就是人类中的败类。兄弟姐妹们，你们且去吓唬吓唬他，把他赶远一点。但切记不要重伤了他，不然你们会有麻烦。”

　　他们欢呼着跑走。

　　贝贝高叫一声，忙喊到，“别忘了这段日子多待家里别出来。小心报复！”

　　“汪汪——知道了。”

　　“汪——黄妹，你今天可真啰嗦。”

　　“汪——我们自有分寸，放心吧！”

　　这几只狗都不是好斗的，叮嘱好他们后，贝贝便转过去看向王冉。

　　她此时已经浑身泄力软在地上坐着，呆呆地望着这边，漆黑的眼睛一闪一闪的，右边的脸大概是因为刚才倒地沾了灰而像一块毛玻璃。

　　贝贝眸色一沉，缓缓向前走去。

　　“不要过来！”王冉大喊一声，眼底乌青，圆睁的眼睛里瞳孔颤动，迅速把手伸进了口袋。那只装满石子的口袋。

　　她倒吸一口凉气，警惕地望着黄狗。

　　虽然知道这只是虚张声势的自保，但那一瞬贝贝空洞的心犹如被一只冰做的手紧紧攥住。那种冷，迅速漫延到她灵魂的四肢百骸。

　　贝贝苦笑一声。是啊，站在王冉的角度，若论害怕和恐惧，那醉鬼的无礼怕没有她血腥撕咬的现场来得严重。

　　她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也不知这十几年有没有过……

　　心魂的寒冷让贝贝和王冉一样失去了力气，她坐了下来。

　　如果她现在以这只黄狗的身份向王冉咧开嘴吐着舌头笑笑，王冉会不会明白过来她不会伤害她？

　　贝贝不想，也不敢。

　　王冉的眼泪滚落下来，泪痕明亮。她伸手快速抹了一把眼睛，连带着抹了整张脸，单手撑地站了起来。

　　看着王冉转过身，就要离开，贝贝不由得鼻子一酸，心又坠了一下，似乎快坠到地上。

　　她低下头。好吧，她也该离开这具身躯了。危险已经解决了，她本来就要走开的，不是吗！

　　她正要跟这具身体道别，王冉走出几步后，突然停住，转身过来，向前几步，刚好走到刚才的地方。

　　王冉：“谢谢你！”

　　道完谢对视两眼后，王冉慢慢地走出了植物园的大门，走出大门外的小广场，抬头望了望家的方向，又抬头看了看天光。

　　鸡鸣四起，她朝家相反的方向走去。

　　贝贝不明白，她为什么不回家。

　　在这里她什么也找不到，什么也等不来的。

　　王冉来到小广场侧边，看了看这花坛边缘的泥土，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全是灰的裤子，拍拍裤腿，就地坐下了。

　　她看了一眼手机，随即目光抬起穿过数米远外的公路，直到对面房子的卷帘门。她望了十几秒，耷拉着肩膀，疲惫地抬起头朝天空四处张望，目光似乎一一问候过每一颗星辰。

　　过了一会儿，她低下头，伸手揉着酸软的后脖颈，微微一愣似乎想起了什么。

　　她呼出一口气望了望周围，轻松几分地朝植物园大门里走了过来，走到地上的帆布包面前，瘪着嘴恨恨而嫌恶地勾着带子提溜起来，径直走到不远处的垃圾箱旁边。

　　她先打开拉链掏出平板，似乎瞧了瞧好坏，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又一一取出了里面的东西，丢掉了口袋里的石子。

　　她把这些东西小的都揣各个兜里，大一点的都拿起来，最后将那帆布包丢进了垃圾箱。

　　这时她看见了端坐在远处的黄狗，也就是贝贝。

　　没想到她竟欣然一笑，然后噘着嘴巴朝黄狗“嘬嘬嘬”起来。

　　作为一条狗的灵魂，条件反射让贝贝眼睛一亮，但她控制住身体没有动弹。

　　王冉锲而不舍，甚至蹲了下来，摇摇手里用透明袋子装的猫粮。

　　见黄狗依然一动不动，她只好抖了抖眉毛，“真是一条高冷帅气的大黄狗！好吧，那这些给你哦。”她用纸擦了擦路边的水泥地，将袋子里的猫粮倒出一大半，“那我走开你过来吃吧。谢谢你啊，大黄狗！”

　　她转身走开，边回头看边嘀咕着，“怎么像一条猫一样高冷！”

　　贝贝心思不在这食物上，于是慢慢走过去了。她来到了王冉的身边，王冉很欣喜，试着摸了摸她的头，颇为慷慨地又把剩下的猫粮倒了一些给她。

　　王冉笑吟吟盯着她。

　　好吧，盛情难却，黄狗是该享用一下的。贝贝低头吃起来。

　　王冉在一米远的地方蹲下来看着她，再次对黄狗表示了诚挚的感谢，贝贝无奈地看着她。

　　接着王冉自顾自说到，“你是不是觉得我莫名其妙地在这儿干嘛啊。”她苦笑了一下，抹了抹眼睛，“是啊，我也不知道我在这儿干嘛呢。”

　　贝贝哼唧两声，“可别抹了，都成大花脸了。”

　　“我的猫不见了。它叫米扎，好狗狗，你见过吗？如果见过，你可以闻闻我的味道带给它吗？告诉它我一直在找它，我好想它，叫它回来好不好。”

　　“来，你闻闻我身上的味道。如果你见过或者以后遇到了，把我的味道带给它吧。”她蹲着移步过来把衣袖伸到贝贝鼻子面前。

　　“你可以蹭蹭我呀。”

　　贝贝无动于衷，帮黄狗低头吃着。王冉苦涩笑笑，把手支在膝盖上拖着腮，“你好奇怪啊。你这么好，但又这么高冷。”

　　她接着喃喃说着，“昨天晚上，我看家里的监控，有人说这里有只跟它很像的猫。虽然感觉不太可能，但……”她哽咽了一下，“嗯……但起码是个消息啊。在农村这种地方能有一个主动联系给猫消息的多不容易啊。平时这里都有好几只野猫的，偏偏今晚就看到一只，倒是遇见了杂碎酒鬼。”

　　“我也很害怕啊，可是就是只有我一个人啊，只能是我自己出来找啊……还好刚刚有你在。真是见义勇为的好狗。多吃点吧。”

　　“……三个多月了，快100天了。我土地也拜过了，寺庙也去过了，玄学看来都没用。可我该去哪里找呢……我对不起它。我应该早点把它带走的。本来……本来那天就已经要带走了的。但是它们在笼子里叫得撕心裂肺的，我当时也不坚定，心一软就给放了。当时带走就好了……我真是个犹犹豫豫的蠢货！笨蛋……”

　　她接连咒骂了自己十几下，贝贝无奈地嚼着。

　　“其实我以前也养过一只狗的……”

　　贝贝咀嚼的动作顿时停住，耳朵不自觉猛然竖了起来，余光瞥见她正看着她在说话，没敢把头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