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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植物园1 她来干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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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出租屋的这两天,贝贝回到了自己的老家。
人类发展日新月异,就像那时候农村的手机还很少,但现在几乎人手一部,而且样子也改变了很多。
阔别十多年,改变很大,也不大。至少对她来说算不上翻天覆地。
家里少了一口人,房子有了新面貌,院子的水泥地翻修过,变得更宽了。
但杂物间还是那间杂物间,她曾经住了三年多的、那个用砖头搭建的窝也还在那里,里面充塞了杂物,俨然一个小杂物间。
院子西边那棵她曾经尿过的橘树,小时候贝贝曾与它一天天对望。
她看着橘树长大,但没有等到它开花、结果。
现在橘树早已枝繁叶茂,新一年的深绿果子挂满了枝头。
村里的狗比从前少了许多,但深夜时分还是会有狗的聚会,他们三五成群在月色下到处游逛着。
其中有一条和她从前有几分相似。眼珠如同墨玉温润,尾巴像一柄飞扬的卷曲镰刀,浑身的黑色毛发在月色下微微发亮。
他们欢快地在乡间穿梭,贝贝也在乡间漫无目的地游荡。
忽然,空气中出现了熟悉而新鲜的气味,她顺着那个气味来到一个她活着时还是一片片农田、现在已经修建又废弃的植物园。
果然,她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一辆亮黄色汽车从植物园门口掉头驶离。
孑然一道人影站在夜色里,正是王冉。
她站在夜色里四下张望着,手里握着发出微光的手机被她揣进兜里。
很快她从米白色的帆布袋里掏出一袋小包装的猫粮,又掏出一支黑色的手电筒,射出一圈强光。
那圈强光随着她的手乱七八糟地摇来晃去,忽长忽短又忽然消失。
贝贝心里闪过复杂的心情,冷笑一声,“这狗跑猫跳连鸡都还在睡觉的时间,她来干什么?至于吗?”
冷笑声再次从贝贝的鼻腔泄出,她远远望着,清晰听到王冉在环顾瞭望中深深的一呼一吸。
随即王冉又拿出平板,平板里发出猫咪呼唤的声音,大致是在说,“你在哪儿?出来玩儿啊?快过来呀!”
鬼知道!要是有哪只鬼现在恶作剧一下跟她发出点声音,她一定会吓得灵魂出窍,把肠子都悔青,后悔不该来此。
现在可是鬼月,虽然还没到七月半的这一天。但鬼门关已经打开,已经有好多探亲的鬼魂成批放出来了。
这不,猫还没唤来一只,先唤来一只脸色惨白长发飘飘的鬼。
不过这只人魂看起来倒是慈眉善目,又看到贝贝伫立在这边,就没有起恶作剧的坏心思。她随风飘来,只是好奇地在王冉身边飘荡两圈打量一二,又随风飘去了。
王冉就这么拿着平板循环放着召唤的猫叫声,手里的猫粮袋子还要晃,发出清脆细碎的声响,又要拿着手电筒。手机只能揣裤兜里,她两只手才能勉强拿得过来。
植物园已然废弃,大门口的一排楼房倒是被当地村委盘活让人开起了酒楼。这里的剩饭剩菜肯定会吸引许多流浪猫狗聚集。
因此她并没有深入植物园内太远去找,大晚上的,她显然也不敢。
她就徘徊在这酒楼附近的犄角旮旯和广场周围的灌木丛边和附近国道旁的两个垃圾箱周围,来来回回。
她找了几圈,叹气到,“奇怪!今天怎么一只也没有啊!”
她一边丧着气,一边继续找着。
这时候一个猫影忽然悄悄从酒楼的一个犄角旮旯钻出来。她也很快注意到,慢慢迎了上去,“是你呀!哎哟,你怎么才来?”
她夹着声音说话,这尖声尖气又娇娇软软的声音,以及她眉开眼笑的欣喜程度让贝贝不免想到鬼市生意最差门可罗雀的那个面貌不佳的风流鬼,看到一个好奇的路鬼经过便喜上眉梢迎上去。
噘着两片黑紫的嘴皮发出大耗子般的滋滋声,确实对猫够有诱惑力。
好吧,虽然她并没有这么谄媚和妖娆,也一点不风流和袅娜。
她穿着长长的牛仔裤,白色T恤外面套着一个绿色的外套,拉着拉链,在这大夏天算是穿得严严实实的。
显然,这是她的熟猫。
但从双方试探性的步伐上来看,又没有那么熟。
那只猫还没走进就在远处蹲下观望了,她只好在脚下找了块干净一点的地方,洒了一大堆猫粮上去。
显然她见到这只猫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心情。
一只活猫,总比见到我这样的死鬼强。贝贝远远看着,如是想。
王冉往后退了些,蹲在离猫几米远的地方,嘴角带笑,看着小心上前开吃的奶牛猫,“天哪,总算是让我见到一只猫了。喵啊,你最近有没有见过我的米扎啊?它是一只白手套的狸花猫。”她说完,瘪着嘴在那儿静静看着。
可惜她听不懂猫语。因为这只猫在干饭的时候抽出嘴喵喵叫了两声说的是:“没看到过。这一片儿的猫她都知道,有两只狸花,但都不是白手套的。”
她看了几分钟,可能是腿麻了吧,就起身离开继续寻找了。这只猫的出现给了她一定的希望和安心,于是她往大门里植物园那条路深入了些。
摇累了,手酸了,她就把猫粮和平板都收起来。这一只手拿着手电照明,另一只手握起了手机,仿佛那手机是能带给她安全感的护身符一般。
她开始一声声召唤,“米扎~小米扎~米扎呀~米扎~”悠扬婉转,除了最后跟着叹气声一起收尾的那一句,尾音都是悠悠上扬的。
一声又一声,唧唧复唧唧,不厌其烦。
“吵死了!真烦鬼!他已经死掉了,听不到的!”贝贝腹诽着,这才想起那家伙怎么大晚上的没有一起跟过来。
当事猫没有跟过来听着守着,她一只已往事如烟的狗在这儿听着守着是干什么?
她无语地泄出一口气,白眼翻给自己,顺便看了看天幕。
满天星斗跟着夜色一起已经淡了些,上弦月早已不见。
她一时恼恨自己为何在此,转身要走。
恰在此时,三五只狗成群结队闲逛过来,东转转,西看看,眼看着就要走进植物园那个宽阔的牌坊大门了。
王冉也迅速发现了这些狗,连连往后退了几步。随即她低下头往道路上和道路两旁四下扫去,弯腰捡起一根树枝,但这树枝轻飘飘的,像是一个飞蓬草的枯枝,一看就很轻脆。
那几只狗离大门牌坊就只有几步路了。
她蹲到路边,伸手抓了一把路边的石子。贝贝听到她起伏的呼吸声戛然而止,变得微弱,憋了一口气。
贝贝在阴间的时候向来看不上以多欺少的行径,虽然她知道她的这几个半同类并没有恶意。但深更半夜的,他们这三五成群袭去的样子,确实骇人。
为了避免发生不必要的冲突,就在他们要跨入牌坊大门的前一刻,她飘然过去,朝他们吹去一朵幽幽鬼火,将他们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众狗眼睛发亮,集体转了方向,从酒楼房子前跑开了。
这鬼火自然是藏在酒楼后面的,也不能让王冉看见。那不然恐怕又是一场更严重的惊吓。
不过就算贝贝把鬼火吐到大门前,她也不会看到。
因为那一秒,她正低头闭眼似乎暗骂了一句“今日不顺”,随即猛然站起来,高高举起抓着石子的手,选择主动出击。
她倒不是真要砸向那几只狗。她没那么傻,也没那么坏。
她这样的行为贝贝见得多了。不过像只弱小的猫在弓起自己的脊背,竖起全身的毛,让自己看起来更强大、凶狠一点。
王冉抬起头的那一瞬傻眼了,嘴巴紧闭,但眼里显然冒出了两个字:狗呢?
她眉毛紧蹙,高高举起的手缓慢收回,又朝大门这边静静端详以及回想了十几秒,将那一把石子揣进了衣服口袋里,手没拿出来。
又往大门这边瞧了几眼,确定不见狗影了,她这才如释重负地泄出一口气,将手从兜里拿了出来。
这时候,鸡鸣声在远处此起彼伏地响起,公路上也时不时驶过一辆货车或者汽车。
每当那黄色灯光照射到植物园这边的时候,王冉都会提心吊胆。直到这大光转着远去,她提起来的心才会放下。
一次又一次。心在夜里七上八下的。
贝贝都累了,“怕就赶紧回去啊!深更半夜的,也不知道找个人一起!”她家明明就在距离这里一公里远的地方,“真是笨蛋!假惺惺地做给谁看呢,那只猫又不在。”
车灯又一次移开,王冉沉了沉气,清清嗓子,微微耸着肩膀,又夹着声音一声声叫起来。
贝贝看着她往里走了十几米,忽然闻到了一股刺激的酒精味。贝贝竖起耳朵,看过去,只见道路那头几十米远的地方突然飘出了一个黑影。
那黑影是个提着半瓶酒晃荡着悠悠走着的半醉之人,他如同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飘着身体朝这边走来。
“砰”一声,那人踢到了一个易拉罐,在静夜里发出不小声响,这声音飞过来一下扼住了王冉的咽喉。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米——”后忙倒吸了一口凉气,双脚顿住,咽了下口水,一时不知是前进还是后退,凝望着道路那头的幽深之处。
两边葱茏的林木黑压压的、影影绰绰,一个醉酒的人这样走出来,确实人鬼难辨。
贝贝听到了她的心脏在胸腔内剧烈撞击着,看见她脖子上的汗毛倒竖起来。
但很快她做出了反应。
她眼睛直视着前方,关掉手电并换到右手紧紧握着,另一只手伸进衣兜里,往道路边上撤退过去。站到路边后她又把兜里那只手取了手机来,用大拇指按了一下亮开屏幕,点到了通话页面。
看来应对经验还挺得当。不过贝贝很快想到,她应该是这段时间经常在夜里出来找那个小子吧。真是……
人或许比狗和鬼更令人可怕。
她这下知道怕了。
她又变成了一只虚张声势的小猫。
当然,她不会像刚才对着狗那样高高举起手里的石子,而是静静侧身站在路边,直勾勾地盯着那个越来越走近她的人。
不回避的凝视就是她在炸毛,她无声在告诉对方,“我不怕,我对你早有准备,你别过来。我也不会惹你。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王冉提心吊胆地看着那人在路中间从她身边经过。显然作为人,她在离她几米远的时候才闻到了那人身上的酒味,呼吸又提了一分。
还远时,她七分凝视又装作三分不在意的样子。
真走近了也不好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别人,在那人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便微微挪开目光,待人走过去之后,淡淡松下一口气。
但贝贝觉察到那人在经过时迷离的三角眼往她这边瞟了一下,不经意又不怀好意。
她悄无声息跟到这家伙身后,只要他回头就让他今日撞鬼。
谁料这时周围响起了地府鬼差身上锁链碰撞的叮当声。
鬼月会陆续放很多鬼出来探亲,在七月十五这一日达到高潮,自然是要有相应的鬼差巡逻的,这几日贝贝都在尽量避着。
此时若是现身干扰,势必会惊扰鬼差惹来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