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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德育处辩论 请家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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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大,整个煤矿村被笼罩在密集的乌云里,雷声愈发靠近,炸得漫山遍野都要燃烧起来。
他僵硬的手腕被紧紧攥着,一股力道强硬地将这只手从耳边拽到裤腿边上贴着。
吴俊试着抵抗这股力道,全然挣脱不得,跟他对视着,背后竟起了一层冷汗,而对方看上去只使了两分力一样轻松。
范开森的蛮力属于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跟他打过架的都知道。
吴俊当即后退两步,背后抵着小弟的包围圈才稍微安心。
上次他敲打过这几个小弟,这次他们绝对不敢袖手旁观,六打二还能吃亏不成?
“范开森,又关你什么事!怎么他妈哪儿都有你?”
范开森也很疑惑,"我上次才跟你说过别动九班的人,你跟条傻鱼似的转眼就忘,现在还怪我多管闲事?"
“呀,好巧啊,你也在这儿!”他转头看岑让,无语极了,“这么大的教学楼你找不到安静学习的地方了,非要冒着大雨来这儿跟这几个拉屎的猪抢地盘。”
岑让斜眼瞅他,冷漠无情,"关你什么事。"
“你真打算一挑五?”范开森问。
“是又怎么样?”岑让难得激起点火气,活动着手脚踝关节,脸上的表情鲜活得亮眼,白色T恤已经变成了半透明色,紧紧贴在赤条条的肌肉上。
范开森不可思议地笑了,"岑让,你有点叛逆啊,你打得过吗你就上?"
岑让翘起嘴角,难得有些孩子气。
“我拿过市青赛散打冠军。”
范开森听成了世青赛,肃然起敬,“卧槽,有点牛诶?”
"喂喂喂。"吴俊不耐烦地打断他俩,"要上课了,我说,二位还有事没?"
"你们不打了?"范开森问。
吴俊余怒未消,端着架子不说话,刚刚被拽疼的手腕已经软得发抖,悄悄抱在胸前挡着。
他身后小弟道:“今天天气不好,本来也没这个兴趣,你们自己知难而退,下次就没这么好运了!”
“有风湿是吧?”范开森捅捅耳朵,不耐烦道,顺坡下驴:"行,既然几位……"
岑让冷不丁开口:“那就一起上。”
范开森猛地扭头,咬牙凑到他耳边:"你今天非要打这一架是吧?"
岑让点头,"不打这雨白淋了。"
……
"我懂你兄弟,我也中二过。"
范开森了然,岑让这个书呆子肯定是平时学习压力太大了,平时众星捧月的学霸突然被针对,自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打群架算什么?人家还敢考年级第一呢。
他身上还穿着岑让的校服外套,一路打着伞过来却也被雨淋湿了不少。
岑让瞪他,自己都憋不住笑了,"你说是就是吧。"
“那你知道这种多人的群架要怎么打起来吗?冠军。”范开森慢条斯理地卷起袖子。
这还有什么讲究?
还真有讲究。
动手其实是需要一定的导火索的,两派人面对面站着,尤其因为这种私人恩怨而聚在一起,双方怒气值都处于微妙的平衡时,当事人由于各种复杂的顾忌,都不会轻易先动手。
架是打完了,事后追责有得扯皮。
岑让沉思片刻,忽然抬手把身上凉飕飕的短袖从头上脱下来,狠狠往地上一砸。
对面一众人气性也不小,"哟呵"一声便也纷纷剐下外套往地上七零八落地砸,一一回敬。
范开森挑眉,心想学霸还是太文明了点,这坨湿衣服要是砸对面脸上还算有奇效。
“呐,你看好了,很简单。”
众目睽睽之下,范开森抓起岑让垂在腿边的手,在吴俊脸上松松地扇了一耳光。
“啪——”
很轻的脆响,在逼仄的洗手间却清晰无比,吴俊头都没被打歪,但难以置信地张大嘴巴。
一刹那间,被抓着手发起进攻的岑让也愣住了。
“对不起啊,可以还手了,小垃圾。”范开森笑出一口瓷白的牙齿,挑衅至极。
吴俊瞪红了眼眶,一记重拳迎面打来,“老子日——”
“轰隆——”
山凹处疾风卷来,天地间破开一道惊雷,启智中学被风雨洗刷一道后焕然一新,上课铃准时响起,教学楼重新恢复秩序。
德育处,本就不宽敞的办公室乌泱泱站了三排人,打眼一看,那叫一个乌烟瘴气。
老杨到的时候,四班班主任已经跟曾主任面对面坐着饮茶了,见他进来都默契地止住了话题。
四班刘老师跟他平时就处不来,一见他来脸色都淡下去,歪开脸喝茶,打招呼也懒得打。
老杨笑意盈盈,眼睛冒着狐狸精光,先擦了下额角的汗珠,"哎呀这德育处真难爬,曾主任,刘老师。"
曾主任点头致意,迎着他到旁边办公椅坐下。
老杨往站着的几个人身上扫了一眼,“这大下雨天的,我先去食堂让他们煮了一壶姜开水,提上来给几个孩子先喝了,暖暖身体,免得感冒了,这升高三的关键时期,可不能掉链子。”
"太有心了杨老师。"曾主任听出言外之意,只笑笑没点破。
面对犯事学生,老杨又板起脸来,"快,你们几个喝完再来回话,正好也冷静冷静。"
背后闪出一个拎着水壶和塑料杯的九班学生,正巧是被吩咐去干活的韩一航,先隔着放水壶的办公桌跟范开森和岑让两位对视一眼,都心照不宣地忍着笑,没吭声。
撂了水壶,三人才默默靠拢。
这一通动静,顿时把德育处的氛围疏通了不少,空气里满是生姜香气。
等三个老师坐下闲谈,没功夫注意这头,他们才背过身交头接耳。
“还打第二回吗?”韩一航问,一边倒了杯姜开水先递给岑让。
范开森脸上挂了点彩,但打得舒体通畅,嘴角下撇:“不好说,你觉着呢岑让?”
岑让身上套了范开森还他的外套,捧着水杯先端在手心暖着,"不打了,我要学习。"
韩一航一手把着水壶,先给自己班两个倒了,吴俊几个人只眼巴巴在后面排着,也不好意思争先后,反倒被四班班主任眼尖看见了。
“一个二个长这么高,没手是吧?不会自己倒?”刘老师骂道。
韩一航吃了一惊,缩回手不敢吭声,吴俊几个正得意,作势要把这三个挤开。
“挤什么挤,我们班自己提来的还不让先喝了?”范开森嘟囔道,两口喝干了杯子,夺过水壶又满上一杯,才欠嗖嗖地退开。
他见退到墙边的岑让看着他,挑眉问:“咋啦?”
岑让摇头。
他刚刚那一瞬间,忽然发觉范开森身上有股幼稚的可爱。
他忽然想到什么,趁着这会儿还没开始说事,走上前给曾主任先请了个假出去上厕所,没几分钟便回来了。
韩一航磨蹭着不打算走,凑近跟范开森咬耳朵:“周创知道你打架没带他,气得椅子都坐不住。”
“坐不住就睡呗,等他睡醒,我都跟下一届新生打起来了。”范开森道。
两个人抿着唇憋笑,动静不大,还是被老杨瞧见,等几个人喝得差不多了立马把韩一航支走。
曾主任端起保温杯啜了口茶,眉心无意识蹙起,目光放到几人中间,糟心地叹气。
“谁先动手的?”
几个小弟立马告状,激动地指着范开森,其中几只手犹豫两秒又指向岑让,来回指证,摇摆不定,“他——他们!”
“是范开森!”吴俊拿着个冰袋在敷脸,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是毫无经验冲着出气去的岑让打的,但他最恨范开森,只有他知道这小子有多阴。
打的全是不见光的地方,不去验伤根本没地儿说,但这种小打小闹哪里就至于去医院?这不是丢死人嘛!
吴俊气得牙痒痒,岑让他动不了,范开森他起码得刮一层皮下来,两个人有意无意逮着他一个人狂揍。
“主任,上次也是范开森诬告我晚自习要整你,你说好要为我做主的!”
曾主任看到吴俊就知道事情不简单,再一看岑让,事情就更复杂了,但好在夹着个范开森,事情就简单得多了。
“这就是你的不对……”他清了清嗓子,一副准备兴师问罪的模样。
“哪儿是我们先动手的啊?不就是不小心拍到你的脸了吗,我们当时都道歉了啊,是你们紧咬着不放!”范开森据理力争,“你们就是想找个借口打我们呗!”
“你他妈再说一遍?!你当时亲手抓着岑让的手扇我耳光,你特么承不承认!”吴俊咆哮着要冲上来,一众小弟手忙脚乱地把人按住,场面再次混乱。
“放开我!老子要听他亲口说!妈的臭不要脸!”
一众小弟纷纷响应,“主任,就是他们先动的手!”
岑让扭头,只见范开森演技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就连他都忍不住怀疑自己的记忆是否出现了错乱。
范开森逼近两步,面对面跟他互喷:“行!你们人多,什么都是我们的错,行了吧?!”
吴俊气得两眼猩红,指着他鼻子质问道:“你就说是不是你抓岑让的手打我脸的?你承不承认!”
“你就说我们道没道歉……”范开森声音哽住,忽然失望地转身,捏紧鼻梁,一副强忍委屈与心酸的模样,“我不想说了,有本事调监控。”
吴俊瞪大了眼睛,差点一口气倒过去。
一旁的老杨看戏似的捧着茶杯,笑呵呵道:“厕所有监控才叫出事了。”
“都给我安静!”曾主任怒拍桌子,震慑住几个冲动的小伙,稳住局面后,看向岑让,“岑让,你说。”
岑让这才将视线从范开森的脸上挪走,点点头,实话实说:“老师们,如果从逻辑关系上来说,是吴俊他们今早上把拖把头塞到我桌箱里先挑的事;但按主被动方来看,是我……意外不小心先动的手。”
曾主任一吊眉梢,“那他们怎么指着范开森不放?”
岑让舔了下干涩的唇瓣,有些紧张,"他们可能是从受力关系的角度推导出来的。"
几个物理才考几分的小弟面面相觑,涨红了脸反驳,奈何嚷来嚷去完全听不清,吵得人耳朵疼。
“说甚么鸟话!明明就是姓范的……”
四班刘老师冷笑一声,“你想多了,我以自己的声誉担保,我这几个学生根本想不到这个角度,肯定就是这个范开森先挑起动的手,起码直接原因是他。主任,你别被绕晕了。”
曾主任这个人精迅速控制场面,"罚是每个人都要罚的,你们每个人回去写三千字检讨,下周一升旗仪式两边各派一个代表上台念,就这样,有意见没有?"
看起来绝口不提塞拖把头的事。
“至于你,范开森,都说是你挑的事,你认不认?”
岑让还欲说话,裤子边被人暗示性地拽了拽。
范开森在旁边默默观察了许久,乌青的嘴角一扯,笑得很坦荡:“主任,不请家长的话,确实是我先动的手。”
他先前心里那个隐隐的猜测,在这一瞬间好像被坐实了。
范开森垂着头,避开主任欲言又止的视线,心里被欺骗和辜负的酸楚不断冒泡。
曾主任还没开口,老杨便笑呵呵地打岔:“这点小事哪里至于请家长?你认错态度好点,少给曾主任添乱,马上就要运动会了,你们留着点精力为班级争光,是不是啊?”
刘老师早忍不下去了,一拍桌子,"杨老师,您在学校也有些年份了,学生打架斗殴的事情一向就是这么处理的?"
“一般呢,两个人打架,简单点就握手言和少扯皮;情节严重的我们才把两边家长请来把孩子领回家反省。”
杨树淮扶了下眼镜,分毫不让,"刘老师,我们班两个孩子和你们四班六个人高马大的孩子打,本来算我们吃亏,而且你们还把拖把头塞进我们班岑让桌箱里,今天我去看了,那个教室又臭又腥,简直是过分!但鉴于是我们班两个乖娃娃先动的手,我们就不让主任为难了,那两头扯平,各自回去写检讨。是这意思吧曾主任?"
“杨老师,我教语文的都差点说不过你了,你们班两个乖娃娃不是人高马大了?”刘老师气得指着吴俊肿起的半边脸道:“我就一句话,吴校当初把这孩子交到我的班,现在打成这样,谁给个交代?”
这话按道理不该在学生面前说,刘老师口无遮拦惯了,曾主任听着脸也一黑。
在孩子面前拿校长施压,多少有点不成体统。
但这话正说中吴俊的心坎上,他看老师正大光明地维护自己,暗自得意,跟几个小弟交换了个眼神。
等着瞧吧!
“主任,我刚刚已经给我爸妈打电话了。”
忽然,岑让站了出来,范开森愣愣地盯着他,手指原本攥在他衣服边上吊着,这一走动直接松开来。
这话一出,三个老师齐齐看向他。
岑让下垂的眼眸看不清神情,嘴角淡淡牵起,"他们马上就到”
“我会让他们给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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