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这么乖,怎么忍心下手的 谢谢。 ...
-
赶去食堂抢饭的高峰期已经过了,教学楼连着前面空旷的篮球场都渐渐静下来。
咚——咚——咚——
范开森心不在焉地运球,地面还有雨后的积水,他小心避开,抬臂朝球框投了一记三分球,嗖——
没进。
"没劲。"范开森虚虚扶着肿痛的腰侧,球框背后正上方是三楼办公室的窗户,他朝那里望去第不知道多少眼。
周创捡了球一路小跑过来,伸手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还打不打?"
“歇会儿,你问一航。”
范开森呲牙咧嘴地下场,到台阶上坐着歇息,打得不在状态,浑身还淌虚汗。
“一航,来陪我打会儿。”周创朝休息区吆喝。
韩一航摆手,他便耸了下肩自己打去。
“你这伤口不先去处理下吗?”韩一航递过来一瓶水。
“没事儿。”范开森甩了下头,一点儿不矫情,接过水咕咚咕咚地灌。
这点伤,还没上回岑让给他脑袋上磕的包严重。
吴俊他们毕竟是学生,打法简单得有些幼稚,纯靠人多压制,不怎么动棍棒器具。
嘴角和太阳穴分别贴了张创口贴,这种小伤对他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岑让还要多久?曾主任刚刚不都吃饭去了,怎么还没结束?”
范开森两手垫在脑后,靠到台阶上,整张脸躲在树荫下,闭目养神,“不知道这小哥哥今天发的什么神经,我都看不懂了。”
哪有人犯了错主动请家长的啊?又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喜事。
岑让那架势,好像非得逼他爹妈来办公室亲眼看看才罢休。
看什么呢?看他怎么被这个环境带坏的吗?
“他有让你等他吃饭吗?”韩一航问。
“没说,你们俩饿了先去。”
韩一航笑道:“饭谁没吃过?这不是第一次见岑让惹事,总得满足下好奇心嘛。”
范开森下意识想辩驳不是"惹事",惹事这种青春期叛逆男生的标签怎么能贴在岑让身上呢?
但他捋了捋思路只能叹口气默认。
这不就是惹事吗?
虽说是吴俊先犯的贱,但要不是岑让大课间主动跑去他们窝点,这架也打不起来。
岑让这个好学生,处理问题的方法也不怎么高级嘛。
更别提主动打电话请家长了。
哪个高中生像他这样?
“可能他爸妈要牛逼点能给他撑腰吧,不然谁脑子有毛病这么折腾?”范开森骂道。
韩一航撇了撇嘴,"不太可能,再牛逼也不至于压吴校一头,而且据我爸所透露,岑让他妈看样子只在乎自己儿子的成绩,而且有件事儿很奇怪。"
"说。"范开森唰地睁开眼。
"我爸没和我详谈这事儿,所以我就更迷惑了——你说岑让他爸妈这么在意他儿子的成绩,那还让他转学到这破学校来,就不怕跟着学坏吗?这些家长是怎么想的?"
范开森道:"转学过来肯定是有条件的啊,老杨没告诉你?"
"说了啊,就是二十万嘛。"
范开森登时坐了起来,嘴巴都合不拢了,两眼放光:"——税前税后?"
韩一航懵了,"什么税前……我不清楚,没了解过,而且我政治不大好,别问我。"
范开森倒是隐隐猜到会有金钱交易,毕竟启智是私立学校,拿钱挖个清北选手来还是挺正常的。
但他真听到这数字时还是吃了一惊。
二十万,够新区一套房子的首付了。
"反正我就觉得,二十万而已,怎么能和自己亲儿子的前程做交换呢?再出淤泥而不染的人也有个意外啊,你看今天岑让不就……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他之后的学习。"
韩一航说这话时眼底满是少年人真诚的忧虑,在这个年纪,被父母保护得还不错的孩子都有这样的特质。
天真,单纯,不谙世事,没有被金钱腐蚀大脑。
朝气蓬勃,眼底有光。
最重要的是,在学校耳濡目染的教导下,学习和高考被视作仅次于生命的存在。
范开森看着他,眼底流露出一丝羡慕,伸手拢了拢他的肩膀。
"一航,现在的你要是生个儿子,那他一定很幸福。"
韩一航:"呃……"
"我就不一样了,谁要是现在给我二十万,让我去坐个牢我都愿意。"范开森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道。
他忽然目光严峻,"但我绝对不会逼迫除自己以外的人去做出牺牲,哪怕是我的儿子,如果岑让其实并不愿意达成这笔交易……"
周创投进第三个球时,眼光一闪,瞥见教学楼大厅刚刚下楼来的人影,张嘴便喊:“岑让!这儿呢!”
范开森一个骨碌蹦起来,一手捞起旁边两个包,奔到没被树木挡着的球场通道处去看。
三个人影从楼梯上结伴下来,一个扎着皮带的中年男人嗓门很大,声音在大厅里回响着。
“……学会打架了……丢人现眼……”
岑让不知道应了句什么,下一秒那男人抬起手朝他脸上挥了一巴掌,打得他嘴角挂血,躲也不躲。
身边的女人发出一声惊叫,连忙挡在两人中间一阵央求。
岑父情绪激动,扬起手还要上前,下一秒眼前一黑,一股蛮劲猛地将他撞开,连连后退好几步。
岑让被瑟瑟发抖的母亲紧紧抱住,同时也被束缚住了双臂,他略一抬眸,越过母亲的头顶,看到了横冲直撞挡在岑父面前的范开森,无神麻木的瞳孔颤了颤。
“叔叔你冷静一下。”范开森一只手掌格挡着岑父的胸口,迎接着对方诧异而愤怒的目光,头皮发麻。
“你是哪个?我教育自己儿子跟你有哪样关系?滚开!”
周创跟韩一航也赶了上来,因为没有应对同龄人父亲的经验,只好将岑让母子俩围起来,手足无措地插进别人家庭纠纷里。
“有话好好说,岑让他都是半个成年人了,您别着急,气大伤身。”范开森笑得很讨好,下意识摸索着口袋,摸出一包走私给别人夹带的利群,还没拆封过,立马就掏出一支来双手奉上。
“来,叔您来一根不?”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原本岑父已经被他唬住了大半,在看到那根娴熟从口袋里掏出来的烟时,一股火气顿时窜上天灵盖。
“我不抽!你一个学生还……你们是岑让同学是吧?”
“是啊。”范开森撒谎从来不打草稿,张口就来,“刚刚英语老师让我们来找岑让,说是找他有事,让我们带去四楼办公室一趟。”
岑母见缝插针,立马给丈夫递台阶,“那赶紧让孩子去吧,还是学习要紧啊!”
岑父看穿了他的技俩,冷哼一声,上下打量了范开森一眼,竖起一根指头,“请你们,平时离岑让远一点,他不需要会抽烟会打架的同学,他是要考大学的,和你们不一样。”
范开森低头看了眼自己校服肚皮上的鞋印,这才反应过来,尴尬地点点头,悻悻地收回烟。
他原本是打算沉默的,也本该保持沉默的。
但等理智回笼时,话已经说出了口。
“您也知道我们这儿的人不学习不想考大学啊。说的一点毛病没有,这所学校奇葩多的是——那您干嘛还要把他送过来?这不是活该吗?”
“我们家的事需要跟你一个外人交代?”
范开森感觉到自己后背的布料被人扯了扯,但话到嘴边不吐不快,再也刹不住车,“你们家的事我就是看不下去了,我就是要多管闲事你要怎么样呢?你敢打我吗?你不敢,因为我不是你家儿子,打了要赔钱的。”
不仅岑父,就连一旁的岑母也被这话噎住。
“这叫什么话……你这……”
“我要是岑让的仇人,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从全省最好的学校转到这所乌烟瘴气的三流县份中学,让他听连普通话都说不标准的老师上课,接受最差的教学资源,然后再在学校不分青红皂白扇他耳光。”
岑父不怒反笑,放缓了语气,拿出一副语重心长的过来人口吻,“我们做父母的考量,你们做孩子的怎么会懂?孩子,你别插手我们的事了,你叫什么名字?我跟你们班主任反映一下,看看你……”
这时,岑让开口了。
“班长,你们先在球场等我一下,谢谢。”
“哦,好。”韩一航愣愣地拉着两人往球场的方向退,拉范开森时尤为困难,他低声劝了两句,范开森才不放心地走远。
没一会儿,岑让平视着情绪激动的岑父,甩开岑母拉着的手,朝球场这边走来。
"让他走!死也给我死在这儿!那转学是想转就能转的?故意闹这一出在这里等着我呢是吧……"
岑母惶恐地安抚着岑父的情绪,但就像每一个以男人为顶梁柱的妻子那样,唯唯诺诺不敢吭声。
抛开身材和肤色,岑父和岑让的五官有七八分像,个头也高,远远看过去,简直像隔了几十年光景,一远一近被老天爷放到了同个相框里。
但两人气质截然不同,范开森愣愣地望着他走近,想象不出岑让变成背后那个粗红着脖子歇斯底里的模样。
人都走到跟前了,范开森才回神。
"在等我吃饭吗?"岑让抬腕用指节擦掉嘴角的血沫,蹙眉盯着那点红印子。
韩一航从背后的包里翻了翻,递了张纸巾过去,"岑让,你的包开森给你拿了,先、先去吃饭吧。"
"谢谢。"岑让接过纸擦干净,若无其事地从范开森肩上摘下包背上,"走吧。"
“不好意思啊刚刚,一时间冲动了。”范开森搓了把脸,指了指他背后,"尊父……"
岑让顿了顿,"不用管,他们一会儿自己走。"
几人沉默,穿过安静得心慌的校园,一路朝食堂走去。
周创感受到这低气压,心里瘆得慌,摸着胸口不时朝岑让瞥。
第一眼只觉得岑让冷静得吓人,但疑似伪装,因为越看越觉得和电视上那些心如死灰的人一样,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
第二眼觉得岑让那张白净的脸快要扭曲变形,不知道是不是饿了,那弧度越看越像包子……
“岑让。”周创突然出声,脚步也停了,"你你你脸好像肿了。"
岑让伸手摸脸,麻麻的没知觉,跟凑到他面前张望的范开森对上眼。
“肿,我跟你去趟医务室。”范开森叹了口气,示意韩一航,"帮我俩带份饭,谢了。"
“不用了,我先吃饭,回寝室再说。”岑让一心牵挂着回寝室洗个澡,早上淋了一通雨,这会儿贴身衣服被体温烘得半干,但还是隔应得很。
“先去冰敷,上药,不耽误时间。”
“我懒得去。”岑让流露出一丝不耐,这种情绪是很少见的,韩一航和周创根本不敢吭声。
“行,随你开心。”范开森烦躁地迈开步子,走进食堂门口。
岑让顶着张大肿脸步入食堂,不出所料收获了一众注视和议论声,动静大得他想装注意不到都难。
“在这儿吃吗?”窗口的阿姨举着勺子问。
岑让顿了顿,改了主意,“打包,谢谢。”
他提着饭盒在拥挤的窗口队伍间找到了韩一航,却不见另外两位。
“我打包带回寝室吃,不用占我的位置,谢谢。”
韩一航愣愣地盯着他的脸,比划了下,“哦哦,不客气,那个你还是先去一下医务室吧,你的脸……”
“我会去的。”岑让应道。
他看了眼腕表,12:15,脚步不停地转入寝室。
不是脸上不疼,岑让现在就是疲倦,想洗澡想睡觉的心达到了顶峰,如果时间充裕顺便把早上第二节课批改的文综试卷总结做了,最近事务繁杂又琐碎,他还要抽两分钟时间把一部分新发的资料整理收纳,还有下周一的3000字手写检讨……
想到这儿,岑让顿了顿,考虑要不要帮范开森把他那份写了,毕竟他看样子是为自己来打的架。
寝室楼还没停水,现在正是饭点,公共浴室里没人,岑让第一次完整踏入这个空间,反锁上门,打算冲个一分钟的热水澡。
收拾沐浴露时才迟钝地想起他的拖鞋放在范开森家里了,叹了口气,忍着隔应,直接赤脚踩了进去。
热水冲到脸颊上,他才猛地"嘶"一声,疼得呲牙咧嘴,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加快了动作。
他这是第一次被他爹扇巴掌,上高中以前都是拿皮带往屁股上招待,后来身形抽条,就再也没被揍过。
他早上打那场架还是挨了几下的,肚子上,腿上都有淤青,但好在还在可以承受的范围。
赤裸的双足踩在瓷砖地面,水花在脚边迅速绽放枯萎,淌过的水流被脚尖破开,汇入低洼处。
淋到头上还是热气蒸腾的水柱,砸到地面上就变成冰凉的液体,岑让闭上眼睛,强忍着脚底接触陌生地面的反胃,迅速拍上水龙头。
门口处传来说话声,岑让立马扯过挂钩上湿答答的白色短袖——他特意没放到外面储物柜,迅速套上。
耳畔的翁鸣渐渐弱了,岑让端着盆回去时,在门口撞见了拎着塑料袋等他的人。
范开森倚着墙刷手机,皱皱巴巴的塑料袋挂在臂弯,神情专注。
“……2,多参与现实社交,主动和同学、朋友开展线下活动,在真实互动中感受自己的社会角色,弱化“特殊人设”的执念,可以有效缓解中二病的状态,3……”
岑让绕过他推门进去,“我没中二病,别搜了。”
范开森佯装惊讶,才回神似的揣了手机,扭身想跟着他进屋,"你怎么知道这说的是你?"
却被岑让拿盆抵住肚子,"你那点心思孩童猜?在门口等我换个衣服。"
“你换呗,都是男的有啥不能看的?”范开森问,这才注意到他滴水的上半身,“赶紧把湿衣服换下来,怎么洗个澡衣服都不脱的?”
“正要换。”岑让无情地将门合上。
再开门时,岑让已经连外套都穿上了,"请进。"
岑让把唯一一张椅子让给他坐,自己放了盆里东西便顶着毛巾坐到床边,边擦头发边答:“找我什么事?”
范开森没说话,两腿叉开坐在椅子上,大刀阔斧的姿势,细致地解开塑料袋的结,先掏出冒着冷气的冰袋递给他,"先冰敷,一会儿上药。"
岑让愣了愣,伸手要接,那只手却突然收回去。
“拿个干毛巾来裹着敷。”范开森很无奈的口吻,叹了口气,"上次在医务室你给我敷过的,这就忘了吗?"
“怎么十几岁了还活得这么粗糙?”
他这话颇有深意,定定地注视着岑让,奈何对方只当他日常嘴欠,只听进去了第一句话。
“干毛巾是吧,等下。”
岑让蹭了下鼻尖,起身去拿毛巾来裹着敷了,坐下时离他近了点。
“你去外面买的吗?多少钱我给你。”
“医务室领的,一毛没花,医生一看我这嘴角就知道情况了。”
范开森垂头拆着棉签,抬头瞅他一眼,"刚哭过啊?鼻尖这么红。"
“没,洗澡熏的。”
范开森没拆穿他,心想之前在我家洗这么多回顶多嘴巴红了点,没见着你鼻子眼睛一块儿红的。
岑让的桌上很整洁,只有一个计时器和抽纸,他先把药瓶搁桌上,旋开盖子,接着把碘伏倒盖子里,蘸了棉签就往他嘴边怼。
岑让看他动作粗中有细,利落熟练,但还是下意识往后缩。
“别歪过去歪过来的。”范开森嫌他磨蹭,一只手虎钳般按实了他肩膀,岑让便僵着身子没动了。
范开森没什么表情的时候看着还挺唬人,一身不好惹的刺头气息。
莫名其妙熟络之后,才会发现这人面热心热,幼稚犯贱,除了作息阴间,就是挺阳光可爱的一个小伙。
嘴角的触感很轻柔,浅浅的刺痛感让岑让心底很踏实,这是伤疤痊愈之前必然经历的。
他不喜欢没有代价的成功,因为那根本不现实。
“好了,尽量别碰水,别吃辣的。”
范开森把棉签扔进桌边的垃圾桶,起身便要走。
“谢谢。”岑让看着他动作,突然叫住他,"范开森。"
范开森扒着门框倒回来看他,"嗯?"
“这个……敷多久?”岑让指了指脸上的冰袋。
“敷到下一届新生进来。”范开森堆出一个笑。
岑让:“……”
“逗你玩的,15—20分钟差不多就行了。”范开森指了指他肚子,"别的地方有淤青的也记得敷,袋子里还有一块。"
他看了眼桌上,塑料袋里果然还装着一块冰袋,还有一盒开过的创可贴。
“创可贴我拿了一半。”范开森拍了拍口袋。
“你不问我为什么吗。”岑让喉咙有些干涩,紧张地舔了舔唇瓣。
范开森耸了耸肩,"很想问,我……我们都很好奇,但有些事也得等你自己说出来才合适。"
“谢谢。”岑让不知道说什么了。
“就当我是故意作的吧。”他开玩笑道。
范开森笑了笑,关门离开。
脸上的冰块很好地起到了镇痛作用。
其实他知道要敷多久,他就是想再跟范开森说一声谢谢。
如果他没有闯进来,岑让很可能会在宿舍里哭一场。
那样太浪费时间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