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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国旗演讲 家长都会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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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创的恋旧情节顺利让密密麻麻,记载了他跟范开森近一个星期聊天记录的纸团落到了老杨手上。
老杨颇有耐心地铺平纸团,细数了前前后后两面的所有罪行,除开传纸条,还包括上课团伙打瞌睡、传零食、说老师小话、日常检测互递答案等。
数罪并罚,两人接下里一个星期的课都是站在教室外上的,一前一后,跟门神似的,半边身子趴在玻璃窗棱上往里听课。
范开森没办法趴桌上补觉,只有课间能进去坐一会儿,一睡就是两节课,因为很早就清楚他半夜打工的情况,老杨只要不来教室巡逻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韩一航直到下周一才返校,此前学习委员临时顶上带早读和守自习的任务,但并不尽心。
九班的早读乱成一盘散沙,补觉的补觉,吃早饭的吃早饭,聊天的聊天,发呆的发呆……这下彻底跟其他不求上进的班级没什么两样了。
这期间岑让也并没有如传言一样代理班长的职务,在这种嘈杂纷乱的大环境里依旧自律得可怕。
每个大课间他们这条过道就门庭若市,排满了求学若渴的好学生,拥挤程度堪比地铁二号线。
长此以往当然不是办法,岑让定了个规矩,一个课间只解答一个同学的疑问。
机会一旦有限,其他人便得抢破脑袋去堵岑让了。
范开森偶尔也看到过岑让给他们写的"药方",并没有太详细的阶梯步骤,只有最终答案和小圈123标注的解题思路,画个草图,言简意赅。
加上审题的几秒钟,往往一分钟不到岑让就能停笔,头也不抬地把"药方"递出去。
再想多问也没有了,面对抓耳挠腮没有头绪的同学,岑让报之以置身事外的平静面容,不会再多耽误一秒钟时间去做慈善。
这样的现象老杨当然是喜闻乐见,但远不及岑让周一国旗下演讲时,他在教职工队伍第一排引以为傲的心情,就仿佛站在台上的不是才转来他们班一个月的好苗子,而是他杨树淮用心栽培出来的亲儿子。
天气明媚舒适,独属于晨间的和煦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范开森的大脑补了三节课觉仍然昏昏沉沉,两条腿按照习惯跟着人流的方向下楼,找班级集合,一直在国歌响起的一瞬思维才有了点反应。
他甩了甩脑袋,慢半拍地发现自己已经站到了队伍最后,只要不举旗他都站这个位置。
前面是一个个晃动的头顶和肩膀,他个子高,谁谁谁在交头接耳看得一清二楚,谁偷摸扣个鼻子他也看得见。
“礼毕——下面请德育处曾主任进行国旗下讲话。”
前面周创站在不知道啥时候回来的韩一航身后,凑得很近,后脑勺晃动的幅度能看出略有点激动。
不知道说了啥,韩一航朝右边扭头望了一眼,紧接着操场上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他收回视线勉强抬手鼓掌。
九班的站位属于国旗台中央靠右的区域,这个方向看过去又和韩一航有关的只有教职工队伍了,他在看他高兴得合不拢嘴的爹。
范开森打了个哈欠,把周创戳回头:“看见岑让没?”
周创遥遥一指,“岑让在台上。”
“啥?”
范开森抬头往国旗下望去,一眼看见今天台上多了个身形挺拔的男生,校服干净平整,皮肤白得亮眼,连头发丝都蓬松清爽得眼熟,不是他那个几分钟前还一道出教室门的前桌是谁?
曾主任通报完各个班各个寝室上周的分数,便清了清他那被烟酒常年刺激得粗哑的嗓子,扬声道:“今天我们怀着无比崇敬的与自豪的心情向大家介绍一位在本次高三年级三省联考中绽放耀眼光芒的学子,在这场汇集三省学子的实力比拼中,他以683分的优异成绩,斩获全省第一名的桂冠,用实力诠释了“追风赶月莫停留,平芜尽处是春山”的奋斗真谛!
下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岑让同学上台分享他的学习心得和成长感悟,聆听他对奋斗、梦想的深刻理解!”
台下起初是一片躁动的交谈声,随着那个被冠以全省第一头衔的岑让从容而谦逊地上台,接过话筒时微微俯身。
范开森仰头望着,四面八方顿时响起如海潮般热烈的掌声,还有从几个躁动的角落里传来的口哨和叫好声。
上一次这么热烈的动静,还是国庆放假安排出来的时候。
“这是把他当大能猫了哇。”范开森若有所思。
周创疯狂鼓掌的间隙扭头道:“在这破地方,看见大能猫的概率可比看见考684的大帅比高多啦!”
“我爸要是知道班上有这么个学霸,能逼着我跟人家拜把子认兄弟呢。”
范开森不知道想到什么,一怔,笑了笑,“是啊,家长肯定都是想,让孩子跟优秀的人玩嘛。”
岑让手里拿着念稿,视线平静而自带降温的力量,淡淡扫过台下足球场上千个自由好动的学生,乌泱泱一片。
等噪音渐缓便坚定地开口,声音不急不慢,甚至不带什么起伏地从校园广播里流淌出来。
"尊敬的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
他的发言很简短,或者说从听众的角度感受下来并不觉得难熬,一是这所乡镇学校从建校起就从未出过这么个文曲星,奇货可居,谁都愿意多匀点耐心给他;二是岑让发言确实重点突出,不多废话,一不小心就听进去了。
但认真听下来也发现其实就是中规中矩,任何妄想听到学霸秘籍的有心人一律大失所望,因为岑让通篇都强调了走捷径或单纯依靠天赋的学习方法是行不通的。
“不让我玩手机跟要我命有什么区别?”
“十一点睡六点起,这是人的作息?”
“高三不是早考过了吗?他没进系统是怎么排名的?”
“笨啊!拿他的分跟第一名的比不就得了?”
“会不会是早就做过原卷了?这个分高得离谱啊……”
台下逐渐兴起质疑和各种猜测的声音,并未激起太大的风浪。
原因无他,但凡多看岑让两眼,便会被他周身的独特气质所震慑住,在遍地学霸的一中尚且鹤立鸡群,何况是这儿。
有些东西是装不出来的,他光是站在那儿便满足了人们对传说中清北选手的各种美好幻想。
范开森插着兜,对岑让的成绩倒是坚信不疑。
一是他的确亲眼见证了这人有多自律,一切实至名归;二是连手机都没有的人,如果还要被质疑考试作弊,那真是太残忍了。
岑让解散回班的路上又一次经过那条挂着荣誉榜的走廊,因为刚刚发表了演讲,现在榜前聚了不少人,把整条走廊都堵得水泄不通,叫骂声一片。
他停住脚,转身打算绕一条远路,从教学楼左面的篮球场穿过去。
“岑让!”肩膀上突兀地搭上一条陌生的胳膊。
吴俊回头望了眼台阶下等着的几个弟兄,都是眼巴着要看他怎么跟岑让搭讪的,还有他先前在台下吹嘘的一通是真是假,真又是几分真,岑让这个放到人堆里稀罕特殊的好学生愿不愿意给他面子,因而齐刷刷注视着这边。
他感受到岑让冷冽冽的目光在脸上刮了一遭,笑着套近乎:“还记得我吗?我跟我爸去过你家,咱们桌上吃过饭,那天在食堂,咱也见过一面哈哈哈哈。”
吴俊那天被他爸从游戏房里喊出来,一开始还心不安情不愿的,到客厅看到这么个同龄的男生,稍微提起点兴趣。
饭桌上,他那个一向只对权贵谄笑的父亲竟然对岑让尊敬有加,还难得关怀地拍着他后背叮嘱,要向这位学霸学习。
两人算是打了个照面。
“记得,有什么事?”岑让点点头,答话不甚热络,往旁边让开点距离。
居然这么冷淡?
吴俊笑意褪去几分,“没啥要紧的,先恭喜你考得这么好,我爸昨天拉我去聊了聊,想着劳烦你课余时间给我补补课,晚自习什么的可以去他办公室咱俩一起自习,清净一点,我看咱俩今天就开始吧,晚自习我来找你?"
这事情按道理不该由他这头通知岑让,这一搭话原本只打算在小弟面前装装相。
但吴俊这人从小被他爹惯坏了,头一次这么带点尊敬地跟人说话,岑让这态度在他眼里就是摆架子,挑衅人,哪能就这么放过他?
成绩再好又怎样,还不是他爹拿钞票买来的?
岑让果然皱起了眉,"我没答应过补课。"
那天去吴校家做客,酒桌上是有提到过给自己儿子补补课这事,岑让他爸喝醉了酒随口应下,但岑让可没吭声。
“答没答应的我爸都安排好了,你只管看晚自习有没有老师去请你。”
吴俊要是真补课他也坐不住,但就像他爸说得,跟有点名气的人物来往是百利无一害的。
更何况,万一岑让这种学霸真有妙招能提分,那他稍作努力也不是不行。
“你放心,不会白嫖的,就按……两百一小时算,咱俩也就当交个朋友,亲帮亲嘛。”吴俊朝他伸出手来。
岑让像听到玩笑话一样,惊异于此人的厚脸皮,这点流露的表情被旁边的几个小弟捕捉到,还以为是友善亲近的信号。
可忽然听见他说:“我会亲自跟吴校沟通这件事,就不要劳烦其他老师来找我了。”
岑让没看他递过来的手一眼,转身上了楼梯。
吴俊面上一阵火辣,也装不下去文明人了,骂了好几句脏话,朝他背影啐了一口:“装什么清高?!看到钱还不是变成哈巴狗,屁颠屁颠地跑来我爸鞋边转圈圈。”
“吴哥,这种好学生多少都有点装,要不就算了吧,他跟咱也玩不到一块去。”有个小弟劝慰他。
吴俊反而冷静下来,心想他爹可不是一般地重视这个岑让,就是想让他近朱者赤,两个人最好玩到一块去,有个同窗情分。
玩归玩,闹归闹。吴俊说到底还是得靠着他爹吃饭,要不然谁给他罩着天兜着底?他爸认可的人他就必须得努力拉拢。
他心下一合计,暗自做了个决定。
岑让径直步上三楼,穿过熙攘的人流,在二楼转角碰到了韩一航。
他正守着地面上四五摞崭新的练习册,扬着下巴在人流中寻找着什么,忽然和岑让对视上,两眼化开笑意。
“岑让!帮我一下好吗?”
他弯腰拎起两摞册子,捆扎的系带质量太差,这么一用劲登时断裂,白花花的练习册像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哗啦啦散落一地。
关键时刻一只劲节的手掌迎了上来,迅速兜住了剩下半截练习册大厦。
岑让单膝跪地,校服裤腿在冲上台阶时卷到了小腿处,这大开大合又快准狠的动作让他露出一小截紧实的腰身。
岑让蹙眉,待韩一航接过后迅速起身,细致地整理好上衣,确保不露出一丝多余的皮肤。
“怎么就你一个人拿?”
韩一航擦了擦额角的汗,没发现任何异样,“老杨一时拉不到壮丁,就让我多跑两趟,锻炼身体,幸好遇见你了。”
岑让第一次遇到和自己亲爹亲妈一样迷惑的家长,忍不住共情:"这也不能锻炼到什么吧?"
"或许只是找个借口,小惩大诫而已。"韩一航一脸寻常,似乎已经习惯。
他在妈妈家呆了一个星期未归,回来后亲爹又故作高深地敲打一番,自以为孩子会在这些无厘头的要求中体悟背后深意并成长。
实际上韩一航已经变成一只温顺的羔羊,男孩子天性里的自信张扬被打磨平滑,在家庭中被父母左右拉扯,在人来人往的青春期转角又独自消化无所适从的迷茫。
岑让和他一路提到班上,帮忙分发。
“班长,我们这两本好脏啊,能不能重新换一下?”有后排的同学示意了下沾着灰尘的封皮。
“稍等一下。”韩一航正在给身体不舒服的同学翻找请假条,忙得手脚错乱。
"找到了,老杨在办公室坐着的,你找他签了字去跟保安说。"
一张A4纸印了三张假条,他抽出一张撕分好递出去,把剩下三分之二塞回层层叠叠塞满资料的桌箱时,却忽然瞥到表面两张折叠整齐的A3纸。
就在这时,后排也发生点动静。
“诶……谢谢你啊。”
“班长!岑让帮我用湿巾擦干净了,还跟我同桌换了一本,不用去教务处领啦!”
韩一航唰地回头,看到岑让正拿着一本沾了灰的册子侧身往座位上走,朝他点头致意了下。
韩一航表情还宕机着,神经已然欣喜若狂,手指迅速翻看着这几张枝桠繁茂的思维导图。
这几张不仅标注了常考点和经典题型,还将文综三科的知识框架抽筋剥骨地罗列了出来,政史地每一科都有着自己独特的分类模式,不是死板的按照单元知识点分类,而是融合了作图人自己的思考。
系统精简,容量巨大,有些角落写不下还用箭头清晰地指向纸张背面。
结合教材把这几张吃透,考前再复习过一遍,就再也不用在各类教材和习题册中看得眼花缭乱了。
很难想象完成这几张A3纸需要多长时间,而且看这墨迹岑让还是给的他原件。
他回头看向最后一排,岑让戴着耳机,嘈杂的教室课间,埋头专注于自己的学习任务。
好像帮别人完成一张思维导图,也只是举手之劳。
第二天趁着两个班都有室外体育课,吴俊又带着两三个小弟亲自上九班找人。
自由活动时间,九班和四班男生各占了一块篮球场场地,球场边上围拢了一片人,三五扎堆地看比赛。
吴俊难得推脱了打球,游走在九班观众堆边上,结果还没找到岑让,偏偏先给眼尖的范开森瞧见了。
范开森叉着腰抹了把汗,给周创他们打了个手势,接着悄无声息地退到场外,跟在几个偷偷摸摸的身影背后,"几位有什么事?"
这一声把人吓得猛回头,跟见了煞神似的,磕磕绊绊不敢应声。
吴俊还记恨着这人上次把自己丢垃圾筒的事,虽然没什么人瞧见,但在这帮小弟跟前也是丢尽了脸,幸好他也往他肚子还了几拳,勉强算扯平。
"没什么事不能来这边转悠是吧?这儿你说了算?"吴俊说。
范开森笑了下:"这不是怕你们又迷路了嘛,这儿要我说了算还能让你好好站着?"
吴俊没忘了正事,懒得跟他多费口舌,"我是来找你们班岑让的,他在哪儿?"
范开森指了下太阳穴,"你脑子没问题吧?问谁不好偏问我,我说他在校长办公室玩csgo你信吗?"
……
“……那你们班长在哪!我找班长问!”吴俊嚷道。
“也去了,跟他联机开黑呢。”范开森笑吟吟道,两手抱臂,鼓胀饱满的小麦色肱二头肌上蒸腾着蓄势待发的热气,他身型跟一堵墙似的,拦在几人面前,打定主意不准他们靠近九班的同学。
“行,你让开我找别人问。”
范开森的表情得像只大猫,眼睛缝里射出尖锐的笑意,像狡黠的胡须:“你有什么事找他?直接告诉我。”
吴俊骂道:“姓范的关你屁事?这回老子没惹你吧?你吃饱了撑的来挡我的路!”
“找你麻烦还需要你惹我才行?你当幼儿园你拍一我拍一是吧?”
范开森上前逼近一步,牙齿泛着森冷的阴光,青天朗日让人发惧:"吴俊,你光是站在我鼻子底下就已经很添麻烦了,你在学校怎么浪我管不着,你老子厉害,千方百计给你擦屁股我也管不着,但你敢浪到我班上来,浪到岑让头上你试试?"
吴俊眼见着讨不着好,暗骂倒霉,只好作罢。
他接着几天又寻机会去九班找人,这才惊奇地发现岑让跟范开森是前后桌。
这范开森从此跟防着他一样,即使上厕所也粘在岑让身边,晚上吴俊又要回家,竟然一点空子都没钻到,完全没办法跟他单独见面。
他不知道的是,岑让也有意躲着他。
上次说的不过是糊弄吴俊的话,实际上校长不去找他,他也就尽量低调着。
他怕接触多了,渐渐就支配不了所剩不多的自由,转学岑让已经接受了,但更多的权利他是要费点心思捍卫的。
吴俊本来想瞒着他爹跟岑让搞好关系,也能让他爹一个惊喜,好叫他刮目相看,以后出去浪就拿岑让这个好学生当挡箭牌,但这连面都见不上,他没过两天也就将其抛在脑后了。
直到周一的一个晚自习课间,四楼的男厕排满了人,吴俊一时尿急却又碍于听说曾主任也在里头大号,不敢堂而皇之地插队惹事,只好跑到楼上去蹭厕所,洗完手出来竟发现了落单的岑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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