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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这是人考的分数? 家家有本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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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开森洗完手从三楼厕所出来时,一眼看见了立在走廊上背书的岑让,袖口挽起来半截,嘴唇随着视线在书上的挪移而轻轻蠕动。
启智中学背靠一座非常普通的大山,听说要是门口再来条流动的河水,那这儿就成了块风水宝地,估计早年间就不会拿来做学校了,反倒会被那些迷信风水的生意人抢着拍下。
但煤矿村这块地在人类社会里注定要发展迟缓,哪儿哪儿都差着一点点,就像今年年初失之交臂的度假村项目,让整个村的百姓再等一两年。
启智中学往年的一本率不会超过6%,教育水平落后整个市不是一星半点,范开森在这里住了十八年,没见过哪家考出去了还要回来的,除了眼前这个奇葩。
这会儿天都不算亮透,靠近山巅的位置还蒙着一层晨雾,岑让在这样朦胧的光线里腰背板正,弯着一截干净的脖颈,低调地学习。
非常专注,非常刻苦。
范开森见过不少成绩下来后打鸡血奋斗的,早起晚睡拿书背,下课捧着习题去问老师题目,晚自习书翻得哗哗响,但坚持个一两天也就打回原形了。
但岑让太稀奇了,就算是装,装个一星期差不多了吧……这都考完试了也不放松放松,每天起这么早有钱拿吗?
他没上前打扰,推开教室门进去补觉,虽然刚刚一通折腾下来瞌睡都他妈跑散了,但范开森准备哄自己睡会儿。
趴在桌上酝酿了会儿,范开森一脚跌进了昏死状态。
再恢复意识就是被一阵闹哄哄的嘈杂声吵醒,四面八方的说话声还夹杂着兴奋的惊叫,范开森缓了两分钟,还没睁眼就猜到现在应该是第一节课刚打铃没多久。
而且是老杨还没进班的时间段。
“卧槽!这是人能考的分数吗?!”
“这语文成绩怎么比我文综还高?不是说大神都偏科的吗!!”
“甩高三第一名八十多分!直接跳级不香吗?”
…………
“开森……开森……醒醒!出事儿了!”
范开森被晃得心烦,掀开帽子抓了把头发,"吵吵吵!我早知道岑让考683了,荣誉墙上挂着呢,我又不瞎!"
周创顺着后排偷摸溜到他桌边蹲着,满脸焦急,"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出啥事了?”范开森看了眼旁边,座位是空的,"他人呢?"
“他没事,他被老杨叫到办公室去了。我是说一航,你看一航!”
范开森往教室前方望过去,分座的时候老杨把学习好的基本都排在了前三排,但这会儿这些好学生都在跟前后桌热火朝天地讨论,看那个兴奋又崇拜的表情,无外乎是岑让的分数考得有多反人类。
这组第一排靠过道的位置坐着韩一航,这会儿只能看见个后脑勺,正在埋头写题,这班上吵成这样了都不管一下。
他同桌是个话很多的男生,叫诸葛鲜,全班话最多,小动作最多的问题学生,跟谁坐谁就要被影响学习,不爱学习的又讨厌他,因而班上没人乐意跟他坐一起。
东调西调一个学期,家长不乐意了,给老杨施压,说他家孩子在班里频繁换座位影响学习。
韩一航这个被亲爹洗脑的傻子班长自告奋勇跟他坐,一坐就是三个学期,每回被这傻逼气得咬牙都忍了下去。
秀才遇傻逼,有理说不清。
这会儿诸葛鲜扭过身来跟后桌两个人聊天,两条眉毛激动地跳来跳去,显然是打开了话匣子,聊美聊爽了。
“天才就是天才,随便学学就吊打我们这些小渣渣,这才叫学霸嘛……”诸葛鲜贼眉鼠眼地朝身边努了下嘴,阴阳怪气道:“而且人家还乐于助人,不像有些人,找他问个题还垮着个脸,死装……”
后排隔着六排座位观察的两位侦察兵不约而同地"啧"了一声。
范开森抱臂歪了下头,匪夷所思:“这小子怎么看着这么欠揍?嘀嘀咕咕说啥呢?”
“听不清啊,没偷摸骂我们一航吧?”周创拿手指握了个望远镜抵在眼睛上,奈何收效甚微,"这小子我上次还在厕所听他蛐蛐一航说他装货,死孩子就欺负咱一航不打人……"
“他敢!”范开森活动了下手腕,"老子今早上才丢了个垃圾,不介意凑成一双。"
周创蹲累了想起来,但又怕一会儿被老杨进班一眼看到,干脆跪在地上,仰望着他,非常不解,"你丢垃圾……干嘛?"
“帮助可怜智障儿童回家。”范开森冷笑了下。
“哦……下次带我一个。"周创心焦地探着脖子眺望前排,"这老杨一直不来,班里炒成这样怎么行啊?一会儿一航得挨批了。要不我去提醒他一下?"
“不用,一航状态明显不对……”范开森从隔壁桌同学桌上借了个矿泉水瓶,里头还剩两口水,他随手扭开瓶盖往窗外那片绿化带倒干净。
“中午赔你一瓶新的,谢谢兄弟。”
隔壁桌同学摆了下手,笑道:“不用还了,正准备丢。”
“你要搞哪样?”周创呆愣地看他操作。
范开森邪笑了下,一脸干坏事的精神气,旋好瓶盖,奋力将空瓶子向这组前排抛去。
“嘭!”
“卧槽!谁?”
瓶子砸在讲台旁边的木制图书架上,发出巨响,也正好是诸葛鲜正前方不到一米的位置,瓶子反弹到了他桌上,咕噜噜地滚进怀里,吓得他浑身一抖。
这一声把全班都震安静了,四十多双眼睛在这一组来回扫荡,屏住呼吸,一会儿看看始作俑者,一会儿看看被吓到的诸葛鲜。
在一片鸦雀无声中,范开森冷着脸,摆出他平时打架前的预备表情,非常唬人,精准地瞪着六排开外傻愣愣望着他的诸葛轩,竖起食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周创马上反应过来,站起来朝全班赔礼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大家小声点,保持安静,我范哥昨晚上没睡好,见谅见谅。”
范开森配合地扶住脑袋,拧着眉戴上兜帽,作势准备睡回笼觉,埋头之前给了全班一个非常疲倦且不耐的眼神,这才谢幕。
“那小子怎么样?”他从臂弯里露出一张嘴。
周创弯下腰在他耳边低语:“没敢啰嗦了。”
“一航呢?”
"一航扭头看了我俩一眼……卧槽,他眼睛那一圈是红的!"周创是真被吓到了,脑子一热站起身:“我去看看他去!”
“周创,你跑那边去干什么?”教室门口响起老杨的声音,吓得他差点原地劈叉。
“我我去接水。”
老杨扫了他一眼,"杯子呢?"
周创指了下前排,"杯子……先走一步。"
全班哄笑成一团,老杨也跟着笑了笑,心情很好,侧身让身后一道来的岑让先进班上。
“赶紧拿着杯子回座位,我讲讲你们这次月考的事儿,还有下午的家长会……”
周创原本还打算就这么含糊着回座位,结果岑让经过第一排时顺手给他拿了过来,递给他,他只好接了回位子上悄悄丢进垃圾袋。
“你们今天还挺安静嘛,很自觉,但是这个成绩……”
整节课都能感受到老杨的喜悦,分发答题卡时也难得打趣了下排名靠后的几个同学。
“范开森,这次不错啊,数学68分,数字很吉利,争取下回到第二考场来。”
不错个毛啊,范开森两眼放光,扬起嘴角回以僵硬的微笑,趁他回头迅速垮下脸。
“乖的时候就是自觉,出了事才把班长拎出来批一顿,哪个傻逼还乐意当这班干部?"周创端着满满的菜盘一屁股坐到韩一航旁边。
“你再骂得委婉点儿我就听不出来了。”韩一航避开视线笑了笑。
“我说的就是你,傻不傻啊每次都尽心尽力的,把自己学习都耽误了。”周创愤愤不平道,"我这个干爹都看不下去了,你爸还真是……大公无私。"
范开森使劲咳了两下,暗示他别说屁话:"咳嗯嗯——"
周创吃了口傻冬瓜,无知无觉。
“没耽误啊。”韩一航朝坐在餐桌对面的岑让望去,"主要是这次岑让成绩太惊艳了,对比之下我那点成绩完全不够看。"
他低头勉强笑了笑,"我没退步,其实一直都是这个水平,怎么也没办法突破,数学上了一百二就上不去了,再加上这次作文没写完,才和岑让差这么多分……我爸其实也只是想让我多锻炼锻炼,别像我哥那样没出息嘛,我不怪他。"
“哎,你咋这么说……”周创朝对面投去一个求助性的眼神,惶恐无措。
范开森没看他,自然地从韩一航盘子里舀走几坨红烧肉,大咧咧道:"你成绩要是不够看,那全年级剩下六百多个人就够看了?我跟周创就够看了?"
“年级第一退到年级第二而已,这才高二呢,还有一年可以努力,照样有好学校要你。”
“对啊对啊,我们平时也就是打趣你一下,其实对你的实力还是很有信心的。”周创忙道,说话间瞥了一眼对面。
只见作为话题中心之一的岑让没有任何不自然,一筷子夹起热气腾腾的粉条,不怕烫似的歪头炫进嘴里,呲溜呲溜地吸着汤汁。
他今天这顿吃的不是剁椒酱拌饭了,周创给他整理了一份两个食堂的红黑榜美食作为讲题的谢礼,他们聊天的这会儿功夫,岑让已经将盘子里加肉加杂的牛肉粉刨干净了,只剩点儿酱油色的油汤汁在碗底。
“谁都有考差的时候啊,岑让肯定也有,是吧岑让?”周创试图让岑让现身说法,开导这个郁郁不得志的傻孩子。
范开森也扭头看他,想看看他会怎么说。
岑让拿纸巾抹了把嘴,认真回想片刻,先看了眼范开森:“确定要我说?”
“有啥不能说的?”周创一脸迷惑地看他打哑谜。
范开森乐了,看他有种装逼而不自知的天真感:“你这句话已经够不谦虚了,怕啥?”
韩一航打起了点精神,真诚而虚心地求教:“岑让,你是怎么突破这种瓶颈阶段的啊?我才高二下,现在各科基本就很难上分了。”
岑让看了眼腕表,确保留给吃饭的时间还足够充裕,这才放弃了端碗走人的念头。
“我没遇到过瓶颈期。”他坦然道,并仔细留意着韩一航的脸,一旦对方有任何抵触的微表情便立刻结束发言。
“数学不是英语语文这种语言类的学科,而且结合历年的试卷出题风格,分上不去只能说明一点,你的基础还不够牢固。”
岑让顿了下,严谨地补充:“当然这是一百二到一百三的阶段,在基础题分全拿到的情况下要上一百四,刷题量是必须保证的。”
“等下,我想问我们理解的是同一类基础题吗?”韩一航问。
“你们课上讲的所有基本都是基础题。”
范开森注意到岑让用了"你们"这个划分界限的称呼,一时间微妙地扬了下眉毛。
岑让继续道:“1+1=几?”
三人异口同声:“2!”
“小学一年级学的东西为什么现在再粗心也不会错?"
周创想也不想:“因为简单啊。”
岑让不置可否,把搭在碗边的筷子调整并齐,筷身严谨地贴在碗边,“因为熟能生巧,对我们来说这是一道最简单的基础题。你要做的就是争取把除开选填最后一道和导数、圆锥曲线剩下所有的题目都变成一道基础题,这样才能上一百三。”
这段话对韩一航这样的苗子来说启发性是很强的,他稍作思考就能反思出自己分数上不去的原因,也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他这个全班常年第一会被人说"基础差"。
真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但对范开森和周创这样听老师说基础差说得耳朵起茧子的学生而言,这不过是老生常谈,因而只能不明觉厉摩挲下巴。
“学习思路上我只能分享这么多,要是有具体的问题也可以来问我。”岑让道。
“你说的!那我不客气了!谢谢啊岑让,我感觉启发挺大的。”韩一航看上去总算振奋了许多,但眼底的忧愁还是没散尽。
“但下午家长会……我妈要来开。”他叹了口气,用两掌盖住眼睛和大半张脸,肘部撑在桌上,"我都能想到她要说啥了……无非就是我跟着我爸就考这点成绩,还不如跟她去外省读重点高中……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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