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都是忧郁男神》小洝屿

14、打不打篮球？ 不打，你教

　　“你妈回来了啊？不是过年才回吗？”周创问。

　　“她在这边有事，正好来给我开家长会。”韩一航不愿意多谈，摇了摇头便端着盘子起身，"我还要去跟我爸商量下午家长会的安排呢，先走了。"

　　他挎起书包顿了顿，朝桌对面弯下腰，笑道："岑让，晚点可以找你借一下答题卡吗？瞻仰一下学霸的真迹。"

　　岑让不着痕迹地向后退开距离，点了点头，"你要哪一科？"

　　“可以都要吗？”

　　“语文我还没得，其他一会儿拿去你宿舍。”

　　韩一航苦恼地摇头，"中午我不回去了，要帮我爸赶一下PPT，下午我去你座位上拿，谢谢。"

　　“你似乎有话要说。”等人走后，范开森歪头问一直埋头苦吃的岑让。

　　岑让拿纸抹了把嘴，看他一眼，“还真有。”

　　“你说。”

　　“他怎么这么难过?”

　　周创摆了摆手，"学霸你这话问的，当然是被你逆天的成绩打击到了啊。"

　　岑让又不知道怎么答了。

　　范开森却听懂了他的意思，"这只是次要原因，主要是他妈妈那头，这也不是啥秘密，老杨自己也在班会课上聊过，他跟一航妈妈离婚十年了。"

　　“离婚？”岑让怔住了。

　　“他还有个哥，成绩很差，大学毕业了就在家啃老，所以一航妈妈对他这个小儿子尤其严苛，有一回听说他不是年级第一，气得放话要他永远别打电话过来了。”周创边讲边气得牙痒痒。

　　“那为什么不给他转学？这里的教育条件再怎么样也比不上市里。”岑让问。

　　“他妈高一的时候就说要给一航转学，结果老杨这货没同意，还给一航洗脑什么留在他身边才受到重视，去市里面老师都不会重点培养他这样的学生，做凤尾不如做鸡头,还偷摸让全班一人写一封信打感情牌，说我们九班多么多么舍不得你啥啥的，一航这才拒绝的。"

　　范开森冷笑一声，"没见过这么当爹的。"

　　“我当时写了两张纸，一张抄了一百遍的'赶快走'，另一张藏在夹层里，言简意赅地抒发了下小创创对他的不舍之情，我猜一航一定是看了我写的信才没舍得走掉哈哈哈……”周创道。

　　“我写得就简单多了。”范开森突然道。

　　“你说。”岑让看向他。

　　“你猜。”

　　……

　　“我看老杨还天天让一航做事情，忙前忙后的，给我们一航PUA得啥脏活累活都上赶着做，每天都最后一个离开教室，到底谁是班主任啊？”周创愤愤不平地舀了勺土豆泥塞嘴里。

　　其实老杨说的有一定道理，但这个环境对韩一航来说太安逸了，以他的天赋，随便学学就是第一，久而久之变成井底之蛙，反而困住了他。

　　“他在大学会有更广阔的发展空间。”岑让意味深长道。

　　“希望吧。”

　　实际上，他们对大学没什么具体的概念，更无法理解岑让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三人齐齐沉默了一阵，除了埋头干饭也不知道说些啥，最后以周创用尽全身力气的一次叹气结束对话。

　　“要去洗澡不？”范开森走出食堂后问岑让，"你几天没洗了。"

　　岑让慌张地左右瞥了瞥，压低声音咬牙道："你能别在这人来人往的地方这样说话吗？我还要点脸呢。”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感觉这个学校每个人都认识他，对上视线根本不躲，像是意识不到岑让本人发现自己的偷看了似的。

　　周创了然地"啊"了声，指了指身后的男寝大楼，"我什么都没听见，我先回去睡午觉了，拜拜拜拜拜。"

　　范开森笑道："那你要不要去的？真能忍啊，差不多三天没洗了吧。"

　　"我怕周末上你家打扰你们，你家里还有老人呢嘛不是。"

　　"你是怕遇见长辈尴尬吧？"范开森刚吃完饭有点热，干脆把外套拉链拉敞开，两手散漫地插进裤兜，露出内里一件黑色背心，包裹着饱满的肌肉，岑让瞬间感觉往这边靠拢集中的视线和议论声更热烈了。

　　"我奶奶一般中午也不回家，她舍不得她那点大白菜、大萝卜、大冬瓜，你俩一般碰不上，就算碰上了你不也见过她吗，除了爱吃点甜的没啥大毛病的一个可爱老太太。"

　　岑让有点面热，他觉得之前自以为是的同情很多余，因为范开森聊起奶奶摆摊卖菜这件事时很坦荡，并没有任何自卑或躲藏的心思。

　　"那我今天的水费能下午再给吗？我妈下午才送钱来。"

　　范开森一胳膊拦住他，"来呗，还能为十块钱索你命不是。"

　　岑让进到范开森家里，从袋子里掏出个药瓶子放到桌上。

　　范开森都不用拆包装，瞅一眼就认出来，"红花油？"

　　"嗯，给你，我之前在寝室摔倒涂过几次，所以开过。"

　　"给我干嘛？"范开森说完猛地顿住，抬头不可思议地瞪着他："你看见了？"

　　"啊。"岑让憋着笑，尽量平静道："早上趴在走廊上背书，一低头就看见了。"

　　范开森歪着眼珠子回忆早上，手指抵着下巴又忽然指向他，“不对啊，你早上不是面朝教室那边背书的嘛？”

　　岑让蹭了下鼻尖，转身往厕所里走：“我是后面嫌你们吵，就自己换了个方向站。”

　　“草，岑让你厚不厚道啊？”范开森气懵了，愣了几秒钟，冲上去一巴掌呼到厕所门上，朝里面喊：“那么多人，兄弟被人揍你就在楼上干看着！”

　　里面响起来水龙头淅淅沥沥的水声，和模模糊糊的一阵止不住的低笑。

　　浓烈又刺鼻的草本清凉味在屋子里蔓延开，很长一段时间范开森都能从家里挂着的天蓝色屏风里嗅到那股味道。

　　下午第三节课一下，老杨就把韩一航喊了出去，没两分钟韩一航回来就组织九班学生去操场上集合。

　　跟高一开的那次一样，座位上贴得有学生名字，因为容量有限便把所有学生赶出去，自由活动到开完会再解散。

　　岑让跟在范开森背后往楼下走，楼道很拥挤，他贴着栏杆尽量不挤到任何人。

　　但总有人想来跟他搭两句话，一个劲地往他这边凑，他面上应和着，但已经烦不胜烦：自己走自己的！

　　身后突然有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岑让木着张脸回头，看见是韩一航才松了松表情。

　　“岑让，麻烦你帮我给全班交代一下，自由活动，但一会儿别急着去吃饭，开完会杨老师还要点一次名，让大家和各自家长交流两句，我还要上去帮忙，麻烦了！”

　　岑让动了动唇，迷茫地"哦"了声。

　　韩一航说完便放心地又一次拍拍他肩膀，扭头便三两步奔上楼。

　　岑让很不自在地动了动肩，很想让两人的共同好友范开森代劳，但这人一转头就不见了踪影。

　　“需要帮忙吗岑让？”左手边一个戴着大圆框眼镜，略有些龅牙的矮个子男生朝他伸出橄榄枝。

　　岑让盯他两秒，认出这是韩一航那个同桌，老杨叫他什么来着？

　　诸葛轩？

　　“太逗了这哥们儿，他在楼上就是想在家长面前表现，耍耍官威，结果把活儿推给你。”

　　诸葛"轩"仿佛积怨已久，撇着嘴数落了一通，"岑让，你要是懒得通知就不通知了，反正最后老杨查下来这事也要怪在他头上，谁让他耍小心思？"

　　…………

　　岑让从眼角缝瞥了他一眼，"谢谢。"

　　终于走下最后一级台阶，转入宽阔的一层大厅，他也一眼瞧见了在篮球场中央的范开森。

　　绷腹，起跳，扣帽，动作轻盈敏捷。

　　"草！"被扣帽的周创大喝一声追上去。

　　九班的球队岑让这是第一次见，虽然见周创的第一面他就穿着球服，这会儿才意识到有这么个队伍存在。

　　总共八个人，集齐了九班三分之二的男生。

　　在岑父岑母对小初高班主任的三令五申下，岑让从来没当过班干，小组长的活儿都没干过。

　　他找了个人最多的地儿，也就是篮球场旁边，清了清嗓子，两手拢在嘴边大声喊："九班的同学一会儿别急着吃饭，杨老师还要点名，让各位和家长交流一会儿。"

　　“好的！”各个方向的注视目光中，范开森率先挥手响应，嚎了一嗓子。

　　紧接着是周创，球队几个男生本来在专注比赛顾不上，这两声喊得几人也顺口应了句。

　　“收到！”

　　“加一！”

　　倒是都挺捧场的，这情商直接吊打他原来那个班了。

　　球场边上扎堆站着刚下楼还没完全散开的九班同学，跟头一次听他讲话似的盯着他，交头接耳。

　　岑让蹭了下鼻尖，蹭到一指头细汗，镇定地往角落走去。

　　刚找个地儿戴上耳机放歌，就注意到范开森在比赛间隙朝他说了几个字眼，他辨认了下口型。

　　岑让坚定地摇头，蠕动嘴唇："不打。"

　　音量只有他自己听得到，但范开森看懂了，又语速极快地飙了几个字眼，一双濡湿而亮晶晶的眼睛显得很诚恳，一个劲地邀请。

　　岑让也诚恳地皱眉，努力比划："你教我也不打……我说不、打、不！"

　　范开森连着听了两个"不"才失望地转身去追逐篮球。

　　其他想靠近的同学见他戴着耳机，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也识趣地不去打扰他。

　　岑让一个人静下来，这才忍不住思绪乱飞，一会儿想要跟岑母要多少钱才够一整个学期，这样双方都不见面，未成年人在学校学习，成年人在外赚钱，分工明确，也能减少一些牵扯。

　　他之前大致估算过，头两个星期只要了四百块，但高估了食堂和澡堂的水平，一次性冲了三百二到饭卡里，以至于拖欠了范开森和他奶奶一次水费，这是他重点反思的部分。

　　一会儿又放空似的，视线追随那枚被抢来抢去的篮球，看着他们起跳，追逐。

　　范开森早上肚子才被人抡了好几拳，中午刚擦药，下午就活蹦乱跳地打球，真是神人。

　　自由活动了四十分钟，家长会散的时候正好下课，三楼那一段走廊陆陆续续挤满了家长，韩一航站在走廊上朝下喊："九班的同学，可以解散了！"

　　"老杨又搞这招，说要点名震慑学生，最后直接解散。"周创翻了个白眼，"没听过狼来了的故事吗？"

　　班上同学这时候默契地解散了，纷纷去寻母寻父，球场上也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范开森笑了下，原地垫脚投了个三分，chua——

　　周创瞥他一眼，嘀咕："投个三分还垫脚，今天状态不行啊。"

　　范开森额角挂满了汗，看了眼周围没啥人，撩起黑色背心下摆往脑袋上呼噜。

　　擦完汗才笑出一口大白牙，故意用方言土里土气答："我虚得很啊幺儿，天天晚上烤那烤串，做梦都是那个味道，队长今天请我吃嘛。"

　　周创也笑，笑得胸口颤：“唉我服了，造孽啊我家幺儿……等我先把我爹送走，晚上我请客！”

　　岑让在办公室找到的他妈，进去的时候正跟满脸堆笑的老杨坐着聊天，面前摆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

　　他妈今天打扮得很精致，高跟鞋、名牌包、大耳环，举手投足都很体面。

　　“如果可以的话，还是让小让往前坐比较好，他眼睛是有点近视的，杨老师你看给他调到前排去，找个中间没人坐的位置随他坐就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