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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不习惯接受的好意 隔墙投喂烧 ...

  •   一到晚自习就消失,第二天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拖着身子来座位上补觉,一睡就是一早上。

      昨天晚自习铃声响了,岑让坐在位置上听课却莫名觉得哪里不对劲,直到耳边响起极近的"咔嚓"声,范开森躲在书后面偷吃黄瓜的动静在后排隐秘响起。

      范开森鼓着一侧腮帮子咀嚼,见他瞧过来还顿了顿,大方地掰了一半在桌下递过来,朝他晃了晃。

      吃吗?

      岑让这才反应过来,晚自习这个时间这个点,范开森居然没请假?

      “咋啦?”范开森问他。

      岑让摇了下头,范开森将剩下半截黄瓜也放到牙齿间三两口咬掉,听完课便抽了本绿油油的单词3500摆到桌面默背。

      这间考场只来了五个人,岑让隐约听到监考老师聊天时说,基本都请假出去玩了,这样也好,不用维持秩序。

      这一层的其他考场也差不多空掉了,他还是第一次在这么空旷的考场写题,一半的窗户敞开透进新鲜空气,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味道,让人很舒心。

      岑让比平时提前八分钟写完作文,检查了遍答题卡后,监考老师刻意地向他露出微笑,扬声提醒:“还有五分钟。”

      他微微颔首以作回应,无聊而疲惫的大脑忍不住留意身后人的动静。

      当他集中所有注意力去关注一个人时,很轻易地捕捉住范开森的一呼一吸,还有笔尖在纸面滑动的细碎动静。

      范开森写字很有笔锋,苍劲有力,岑让无意间看过他随手打的草稿,非常赏心悦目。

      但他听得出此刻后面人写字速度过快,很着急,应该是时间来不及了。

      这场月考分为两天进行,强度较低。第一场考完就可以午休了,岑让出考场时被范开森喊住了。

      “考得怎么样学霸?”范开森单肩挂着书包,侧身和监考老师打了个招呼,便跟岑让一同穿梭在拥挤的人流中。

      这人在没话找话,岑让却认真思考了一番,虽然从好久之前就被人问过无数遍,但还是给不出准确的答案,“就那样。”

      “你跟一航和周创熟起来没?”范开森将手机开机,便随口问道。

      岑让愣了下,含糊道:“……就那样。”

      范开森划了下屏幕,打字回了几条消息,岑让不经意瞥到他微信消息栏99+的小红点,漫不经心收回视线。

      “我意思你要是跟他俩熟了,一会儿一起去搓一顿呗,他俩先去店里点好菜了。”范开森把手机揣进兜里,看他一眼便立刻补充:“你要是今天不想去就下次再说。”

      “下次吧,我今天不吃晚饭。”

      “不吃?不怕晚上饿吗?”范开森扭头,上下扫量,"你别学着班上女生减肥啊。"

      岑让斜他一眼,笑了笑,没回答。

      “不会吧?真是啊?”范开森浮夸地捂住嘴巴。

      “当然不是,”岑让无奈道:“没什么理由,就是不想吃。”

      “哦……”

      “行,那就下次再说。”范开森挤了下眼睛,笑道:“他俩很喜欢你,周创昨天还夸你呢。”

      “夸我什么?”岑让来了点兴趣。

      “夸你讲题牛逼呗,大学霸,你的迷弟迷妹现在是遍布全班。”范开森笑得露出一排整齐的牙列,很晃眼。

      “帮我说声谢谢。”岑让矜持点头。

      两人一路走到那堵靠近马路的矮墙边,轻车熟路,显然这已经成了第二扇校门。

      范开森分开前意味深长地盯着他,"我以为你会不好意思呢,没想到这么淡定,是不是从前没少听人夸奖啊学霸?"

      岑让垂头笑了笑,不置一词。

      “走啦。” 范开森挥了挥手,转身攀上墙沿,忽然转身,"哦对了,今晚下晚自习来这儿等一分钟,就一分钟,拜托了。"

      说完便跳下了矮墙,最后一块衣角消失在墙和天空的分界线。

      岑让还没反应过来,朝墙那头扬声喊:“范开森!你让我等什么?”

      当天晚上,岑让难得改变了三点一线的回寝轨迹,走到这堵矮墙底下站定。

      一分钟,就一分钟,岑让抬腕看手表计时。

      墙那头传来轮子压过沥青路的声响,听起来像一辆小电驴,光束把外围路面小范围照亮,越过墙头可以看到。

      随后有一道比夜空还浓的黑影攀上墙头,两个亮花花的塑料袋顺势被甩上来。

      “岑让?”墙那头有人压低声音喊。

      “在这儿。”

      “接着!”

      岑让上前两步,仰得脖子酸,接过递下来的袋子,鼻尖一股烧烤味。

      塑料袋系了个结,其中一个有小把烤串尾巴露在外面,另一个则是打包盒,岑让隔着保温袋摸到了食物的热意。

      反应过来是范开森给他带的宵夜后,岑让无措地愣了愣,"谢谢,你怎么……"

      那头传来落地的声音,"拿回去吃吧,晚上不吃饭这个点肯定要饿。"

      “你怎么爬上来的?有人和你一起吗?”

      “没啊,我开老板的小电驴来的,停边上踩着上来的。”范开森的声音有些小得瑟,随后把车调了个头,短促结束对话。

      "我得先回去了,还没下班呢,明天见!"

      “明天见。”岑让第一次埋怨自己的木讷和嘴笨,他拿到手的一瞬间脑子里想过无数种感激的方式,唯独憋不出"谢谢"之外的任何一句话。

      随着黑夜中的两道滴滴声,外围的光亮走远了。

      岑让在矮墙边站了几秒,确定只剩自己一个人后,转身走回亮灯的宿舍楼。

      实际上范开森的确在一定程度上低估了岑让。

      启智中学教学楼大厅旁有一条二三十米长的过道,挂了一排的红色公示板,分别展示了高三年级十二个班总分及各科的前三名同学姓名,每逢考试更新一次。

      一张白色大号公示板被特意摆放在最中央,以展示年级排名前三的同学,不仅有姓名还附上个人照。

      但周一早上,范开森像往常每一个清晨一样,背着一大包货,顶着因为熬夜早起而混沌难受的大脑经过这排荣誉墙时,却发现最中央的年级榜更新了。

      他随意撇了一眼,忽然被榜上中央那张青涩的学生证大头照钩住了视线。

      ——恭贺高二(9)班岑让同学……

      胸口很闷,大脑迟缓,鼻腔里沉重的呼吸声都被无限放大。

      即将关机的身体强撑着掏出手机,咔嚓拍了一张,冷冽的空气刺激得他咳了两声,手机看也不看地揣进兜里。

      本就狭窄的楼道里摆满了桌椅,范开森爬二楼时抬脚绕开了散架的木椅零件,还有遍地散落的书本。

      这些书被泼上红红黑黑的墨水,皱巴巴地被垫在台阶上供人踩踏,范开森看一眼便知道发生了什么,顿住脚步。

      靠近楼梯的教室里传来响亮的游戏音效,还有至少四人不堪入耳的骂声,从窗口门缝散发出熏人的烟味,在尚未苏醒的教学楼中回荡。

      “上啊傻逼!我草!”

      “又他妈连跪,不玩了!”

      “那小子买包烟这么磨叽?找打呢?”

      一个靠近门边的男声道:“我看看去。”

      下一秒教室门打开,和正准备上楼的范开森来了个对视。

      范开森看着就是个硬茬,没睡醒的时候一脸阴沉,这人不敢招惹,回头往教室里喊了声,里面响起一阵桌椅板凳的刺耳动静,接着几个嘴角叼着烟的男生走了出来。

      “你找谁?”

      范开森认出领头那个叫吴俊,他俩关系一直不对付,高一约过架,吴俊把他骗到路口那片坟地去找了五个人企图围殴他。

      结局却是双方都没讨着好,因为吴俊那段时间学着网上留起了半长发,范开森混乱中一只手攥住了他的头发,无论多少拳头和脚印落在背上,他都不放手,一心一意把吴俊按在地上揍,疯了一样。

      直到身下的人被打到昏迷吐血,几个塑料兄弟以为死人了扭头就跑路,还叫来了警察。

      吴俊几个月后回到学校脑袋上只有一层青茬了,后来两人在学校就处于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

      范开森抬起眼皮看他一眼,刚准备抬脚离开。

      一个瘦弱的身影从旁边闪过,脚步声轻得他都没发现,这人提着一条裹着塑料袋的男士烟迎上去,"吴……吴哥,烟。"

      “你他妈……”

      吴俊忽然抬手打断了跟班的话,那个举着烟盒的学生本能地缩了下肩膀。

      “等你多久了知道不?”吴俊抽走烟盒,也不看他一眼,嚣张地扬起下巴,意有所指地问:“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男生恐惧地摇头,以为又是在说烟味的事情,"没……没有。"

      吴俊当即拿烟盒往他头上重敲一击,同伴发出浮夸的笑声。

      “你没闻到一大股烧烤味吗?还有垃圾堆那种让人想呕吐的臭味。”吴俊朝楼梯的方向喊了一嗓子,"姓范的,你打完工没洗澡啊?"

      楼道的阴影里走出一个戴着兜帽的高个子男生,面庞随着靠近逐渐清晰,眼皮生得很长,薄得贴在眼窝上,平添几分漫不经心的懒,下面两轮泛青的黑眼圈又显得沉郁阴鸷。

      范开森打了个哈欠,吸了吸鼻子,径直走到吴俊跟前立着,"我懒得跟你打嘴炮,要动手就赶紧的。"

      吴俊对那一晚被压制着打晕过去的记忆还是有些阴影的,范开森此刻刚靠近两步他就身体本能想后退了,此刻不过是仗着身边兄弟多笃定范开森不敢动手。

      而且,他清楚地直到范开森的软肋。

      “你狂个毛啊?还送老子回家?打的还是摩托啊?信不信我举报你每天偷带违禁品?还有,要不要我提醒你一下,你奶奶没钱再给你赔医药费了,前两天我们还路过那边的菜摊……你干什么!”

      话音未落,吴俊已经被一只绷紧的手臂攥住了领口,动作快到没给任何人反应时间,踉跄着被拖行着下楼。

      “松开!你疯了范开森!”吴俊涨红的窄脸被衣服勒到窒息,挣扎间直接摔坐到了台阶上,恶狠狠地一拳又一拳砸到他肚子上,范开森眼也不眨地单手拖行着他下楼。

      一级,两级……吴俊惊恐地感受着自己屁股底下跌过的台阶,毫不怀疑这个人能直接将自己从楼上扔下去。

      那只手臂爆发出惊人的握力,远超一年前还略显清瘦的少年,吴俊打了个冷战,意识到现在的范开森只需要短短两拳便能再次打晕他,毫不夸张。

      不过两秒的时间,身后传来一伙跟班慌乱的脚步声,范开森停下来,扭头抵了个充斥着红血丝的眼神以示警告,几人犹豫了下,转为跟他争抢挣扎的吴俊。

      这伙跟班都是那场群架的见证者,他们的家庭比不上吴俊,因而也就尽量不惹范开森这种打起架来不要命也不怕疼的,只敢试探着跟在后面,"放开吴哥!"

      吴俊踉跄着被拖到了教学楼下的垃圾站,范开森身上挨了不少拳脚,此刻才松开了手。

      正当吴俊以为结束时,整个人像个大件的包裹一样被抓着裤腰带腾空举起,"哐啷"一声,狼狈地坐进垃圾桶里。

      树上几只灰喜鹊受惊地扑腾着翅膀飞走,很快消失在雾蒙蒙的空气。

      范开森一脚将挂着的桶盖踢盖上,眼底的冷意随着力量一道迸发出来。

      吴俊一头把盖子顶开,眼底瞪出火来:“范开森你!”

      范开森不等他讲话,低头四处寻了寻。

      "你他妈就是在找死你知不知道!我让我爸开除你!你个狗日的回家跟你奶奶挑粪种田去!"

      "我还要举报你老板雇童工,到时候我看谁还敢……"

      范开森面不改色,拾起旁边一根被人换掉的半米长的旧塑料水管,掂了掂,扭身"𠳐"地一管子贴着他耳边敲下,在半空中发出破空的疾响,肮脏油腻的筒边也被震得颤动不已。

      老化泛黄的塑料管应声断裂,裂口许多细小的碎片扑簌簌掉进筒内,铺天盖地落了吴俊一身。

      吴俊喉咙仿佛被扼住,呆若木鸡,只差半厘米这一棍就砸在了他头上。

      范开森的这一敲震醒了吴俊,他从滔天的怒火中清醒过来,一时间脸色惨白,也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这个年纪的他们还没有经过社会的洗涤,没有瞻前顾后的考量,因而天不怕地不怕,尤其是范开森这样几乎孑然一身的人。

      十七岁的身躯潜藏着亡命之徒的灵魂,毋庸置疑,谁夺走这个少年的一切,他将不计代价地施以报复。

      范开森攥着半截塑料管,手臂青筋暴起,眼神坚毅而阴冷:"听好了,我只劳神送你这一次,下次自己乖乖回家,懂吗?"

      “你刚刚说的那些,倘若任何一条无意或有意间发生了——我都算在你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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