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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收束时间线 ...
那是贺椽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贺见山的本来面目。
清明过后,他又戴上了那张老树皮似的面具,在盘水村过着吹牛喂鸡的日子。
直至他最后入葬,看出些端倪的马神医偷偷问他要不要摘掉。他想起贺老头临终前的话,摇了摇头,亲手替他盖了棺。
恩荣山庄在贺见山回来的第二日传出覆灭的消息。
姚氏父女死在恩荣山庄的祠堂里,尸体皆被砍得惨不忍睹,赶来救人的风凌波也重伤而亡。
整座石笕岭被一场大火焚烧了三天三夜,住在祠堂外围的弟子们一传十十传百竟全部脱逃,只有那三人尸体被发现时快成了焦炭。
自此,东水第一大派彻底消失。
“我问过义父,他对我发誓风凌波之死不是他所为,他也没有拿走比翼剑。风凌波赶过来救人的时候,他只是点了穴拖延时间。”
贺椽望着眼前很久不说话的宁应雪,慢慢解释。
“因为他要去庄子里面找傀儡术的下落,姚氏父女死前没说,最后他也没找到。至于你大师兄…….义父说他只是点了穴,按你师兄的功力不消一刻钟就能解开逃脱,绝对不会烧死在祠堂,比翼剑于贺老头无用,还会让他变成众矢之的,所以他逃走时压根就没拿。除了替我报仇…他最怕的是傀儡术重现人间,匆忙之下干脆放了一把火。”
宁应雪望着他没有说话。
相州城昏暗的客栈里,让贺椽说出过去的人是他,贺椽耐心地讲了,无法接受的人也是他。
“阿雪,你师兄不是义父杀的,我也不知道比翼剑到底去了哪儿。”贺椽抬起手替他顺着一缕落到身前的头发,手腕处伤疤完整地摆在了烛火下。
宁应雪觉得那道疤分外刺眼。
“但你要问恩荣山庄的祸事,我没办法昧着良心说与我无关。尽管不是我亲手做的,背后的凶手也是我。还有你师兄的大弟子白彦......”
姚氏父女已死,贺椽原本不想追责其他。但他有一日在临安的酒楼见到了白彦,他正穿着太微弟子的道袍与临安某个小门派的掌教交杯换盏。
小门派的掌教满脸菜色,似乎是被逼得紧了,小心赔着笑脸。贺椽在隔壁喝茶听了一会儿,听出是什么孝敬钱的事。
那时太微的掌教已是江又霜,风凌波死后,白彦这个大弟子地位大不如前,连同手里肯定也没那么宽裕。
可是白彦这人傲惯了,受不得半点屈辱,跑到临安对着东南的小门派作威作福。
贺椽什么也没说,他只是跟在白彦身后离开,将人了结在了回仙杼山的路上。
那日他没带梅花面具,白彦死前看见他的表情不可谓不惊恐,就跟见着鬼似的。贺椽几乎没费多大力气就把这败絮其内的废物杀了。
他将白彦的尸体和佩剑抛进了衡江,然后蹲在江边,一点一点洗掉了指尖的血迹。
“我手上沾过人命,但我不后悔宰了他。”贺椽指了指自己心下三寸,“他让人捅我那一剑,害得我至今都在疼,我一点也不后悔。”
“所以是我师兄和太微的人......”
宁应雪没有接着再说下去,他坐在罗汉榻边禁不住微微发抖,眼底通红。
他望着贺椽拉倒下巴的衣领,那里头还有多少伤疤他不清楚,但一定是惨不忍睹。
“是他们。”
贺椽没矫情到说什么不干太微的事。
他就是恨,恨风凌波斩在他手腕那一剑,恨白彦挑唆门中弟子侮辱他的尸首。
他顺着衡河流到越州,若不是贺老头,早就被江鱼吃得骨头渣都不剩了。
又怎能不恨?
“其实想想,换成是我我也不信。”
贺椽哼笑一声,“一个洒扫茶园的杂役,一个东南名门的千金。姚采盈是疯了才会放着你师兄不要来找我,即便她是真疯了,姚天绩要弄死我,也没必要玩这么一出。我那时候的命不比路边的野狗贵。”
“我信你。”宁应雪突然道。
他抓住了贺椽放在塌边的右手,手腕处那道疮疤九年过去依然骇人,有眼泪滴在早已长好的皮肉上,又涩又痒。
贺椽看着宁应雪的样子,先是怔了一下,然后他突然暴起边抽出手边骂道,“好话谁不会说?老子还没死呢,你号丧什么?”
贺椽挣了一下居然没挣开。
宁应雪九年前见他第一面就是哭,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还是在哭。
而且是贺椽最害怕的,那种哭了就停不下来的哭法。
他觉得自己被宁应雪哭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这比他在衡江漂的那几天都难熬。
“阿雪,好阿雪,你别哭了成不成?”贺椽是真的没办法了,为了那只被死死扣住的右手,他只能放软了态度。
“我骗你的,我没事了。伤口早不疼了,不信你掐一下,真的不疼......”
贺椽没说出口的后半句话咽了下去。
宁应雪已经放开了抓着他的手,换成整个人压了上来,把他扣在了怀里。
贺椽沉默了一下,心里突然变得五味杂陈起来。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抱过宁应雪,当初缩在他怀里的小孩子,如今竟能把他一把抱住,力气也变大了许多。
若说他活着的这短短二十六载里最对不起谁,大概也就是眼前这个人。
宁应雪什么都不知道,他乖乖呆在霁华殿等自己上山,却等来了恩荣山庄覆灭,风凌波去世和自己失踪的消息。
他本该在一切事了之后去见见宁应雪的。
可他没有,他不敢。
第一次在伏魔山宁应雪问起时,他什么也没说。因为他怕风凌波的死被算到他头上,害怕宁应雪为此跟他反目成仇,心生怨怼。
在这间异乡的客栈中,他试想过很多种宁应雪知晓全部经过的反应,唯独没料到这孩子会抱着他哭。
“别哭了。”贺椽叹了口气,他回抱住了如今的大孩子,“都过去了。”
“不要因为你师兄的事恨我。”
“我没有恨你。”
宁应雪在他肩头闷闷出声,“师姐查过恩荣山庄,姚采盈那时已怀有身孕。师兄看着妻儿死在眼前,用比翼剑自尽了。”
“什么?”贺椽浑身都僵住了,他推开宁应雪,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大师兄身上的伤是比翼剑留下的。”宁应雪道,“但姚氏祠堂里发现没有比翼剑。师姐后来追查它的下落无果,认为是住在祠堂附近的内门弟子去祠堂救人,发现已无活口后顺手牵羊。”
“那日石笕岭太乱,比翼剑就此流失。”
“师兄的尸体运回山后是师姐亲手所验。师兄被点穴后不久就已经自己冲破了穴道。他没去追凶手,先去看了妻儿,发现他们已无生机,就用比翼剑自尽了......他的尸首最后是跪在姚采盈尸首旁边的。”
贺椽呼吸一滞,他当年一心报仇要杀姚氏父女,却不料自己手中还有一条孩子的性命。
姚采盈与姚天绩再大奸大恶,那个孩子也是无辜。
“不是你的错。”宁应雪察觉他安静了下去,他扶住贺椽的肩膀,“姚家人枉顾人命,修习邪功,其罪当诛。贺老先生替你报仇的时候并不知晓此事,我师兄也是被傀儡术所惑......”
“你为什么信我?”贺椽突然道,他抬头看着宁应雪的眼睛。
宁应雪已不再哭了,眼里有种很复杂的情绪。
贺椽看不懂那是什么。
他是真的不明白宁应雪为什么会信他,信一个少年时一面之缘,后来再不得见的人。
九年,足够让一个好人变成坏人,足够让恩荣山庄一个小弟子变成满身邪功的春堂主人。
他料想宁应雪会恨他,会杀他,却从没想过他会说相信。
宁应雪不是贺见山,他连所谓的傀儡术都没有见过,可他就是信了,反倒说不是他的错。
还有拈花身下的那个“春”字,连戚元廷都起了疑心,宁应雪也从未怀疑过他。
“刚才所有的话,都是我一面之词。我身上的傀儡术已解,你师兄也不在了,你为什么会信我?”
贺椽几乎在逼问他,他眼底有血丝闪过,内力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他被姚采盈肚子里的孩子勾起了心魔,城墙上那一战的损耗开始彻底反噬。
“如果没有什么傀儡术,就是我爱而不得报仇,最后害得你师兄家破人亡呢?”
贺椽像是在喃喃自语,他的嘴角渗出了血,顺着下巴一滴一滴地落下。
“别说话。”宁应雪察觉他的反常,立刻抬手封住贺椽心脉几处大穴。
贺椽倒在了床榻上,在他昏睡过去时,宁应雪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贺见山的内力太过磅礴汹涌,在贺椽体内失了控似的回旋游走,几乎连他都要压制不住。
宁应雪就着风凌波刺出的伤疤用自己的内力一点一点给贺椽疗伤,这是正统的太微医家手段,比贺见山更为温和,不会让贺椽觉得难受。
他不清楚这位真正的春堂主人是什么身份,但此人非等闲之辈,可能是他师父那一辈的隐世高手。
他在太微长大,一言一行皆是正道所授。从前觉得贺见山此类邪道之人狡诈奸猾,可如今贺椽躺在这,活生生地躺在这。他却不由得感谢这位贺前辈。
宁应雪一夜未睡,他坐在那儿给贺椽源源不断地修补经脉内息,心里想着很多事。直到外头相州城天光破晓,他才收回手。
贺椽安安静静地睡着,面色平静,应当是不疼了。
宁应雪坐在那儿又看了他一会儿,眼里没什么情绪。
片刻后他解下了自己腰间那块太微玉令,轻轻地束在了贺椽的腰上。
本文第一大帅哥·第一大邪术士·迷踪道一枝花·西南第一深情·贺老爹:卒
姐妹看完之后说这本老的不死真没小的什么事儿(我:心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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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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