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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帅哥来了, ...

  •   贺椽提着一坛酒去找了贺老头。

      他此前一直不肯和贺老头透露自己为什么会被人砍成那样丢进衡江。因为他心里明白,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恐怕没有人会相信姚氏父女对他一个小杂役下手。

      所以当他慢吞吞地把事情讲出来时,一直在关注贺老头的神情,生怕他不信。

      贺老头喝着酒,没什么表情地听着,听到姚采盈给他送那些帕子,姚天绩让他深夜去祠堂学《邀月剑谱》的时候,竟嗤笑了一声。

      他不屑地骂道,“邀月剑?什么狗屁倒灶的玩意儿?”

      贺椽愣了愣。他意识到贺老头此前应该是认识姚天绩的,且认定了姚天绩不是什么好人,这才放心地讲了下去。

      他讲到自己练功后如何经脉剧痛,如何吐血。最后他心有不服想去找姚采盈问个明白,被带到了风凌波面前,辩解不清他想与姚天绩同归于尽,结果被风凌波刺了一剑。

      被当成尸体抬走后,太微弟子和姚氏弟子还对着晕死的自己砍了无数剑泄愤。

      贺老头抬起眼皮,他看见对面这个年轻人说起往事时手都在抖,酒杯都抓不住。

      贺椽所说确实奇怪,恩荣山庄在东水城称霸一方,何至于用计谋让一个小杂役身毁人亡?

      别说风凌波觉得他爱而不得就攀诬姚氏,换作旁人也都这么觉得。

      但他贺见山不是旁人,只几句话就明白了其中关窍。

      他放下了酒杯看着眼前发抖的贺椽和他手腕处还没长好的猩红伤疤,目光渐渐挪到了他的脸上。

      贺椽长得俊俏,哪怕伤重脸色苍白,都称得上一句清秀俊朗。

      他周身那种温和的感觉和曲罗浮很像。

      曲罗浮一样是个秀致的女子,与贺老头的张扬极不相称。当初在罗浮山,好多人都奇怪他们怎么会成一对儿。一个看着就管不住的丈夫,一个看着就不会管的妻子,怎么都不对劲。可偏偏他们恩爱了一辈子。

      贺老头想过。如若当初他和曲罗浮有个孩子,不论男女,他都希望更像曲罗浮一点,大抵也就是贺椽这副模样。

      他勾了勾嘴角,“好儿子,你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倒霉被他们选中吗?”

      贺椽没想到贺老头竟这么快相信了,他有些愕然。

      贺老头鼻子里“哼”了一声,像是在笑这世间荒唐。什么大侠庄主于他而言都是狗屁,尤其是姚天绩那种废物。

      “因为你长得好看,恩荣山庄旁的适龄男弟子都比不过你。你嘴里的姚采盈大小姐自然心生欢喜,所以......她拿你去做那试药的虫子,垫脚的石头。等你没用了,再一脚踹开。”

      “试药......”贺椽茫然道,“什么试药?”

      “试要用在风凌波身上的药。”

      贺老头眯了眯眼,似乎是终于找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嘿嘿,姚家那小姑娘,称得上一句最毒不过妇人心。”

      他看着贺椽彻底僵住的神情,继续道,“你就没想过,姚天绩一把年纪在想什么?”

      “他那种货色做点生意还成,武学上一塌糊涂,抱着个狗屁倒灶的秘籍硬说什么邀月剑法。恩荣山庄如今背靠着太微还算有点名声,但是他姚天绩百年之后呢?生了两个孩子,一个说是死在娼楼,一个又是个女儿家。他要保他恩荣山庄兴盛,还能有什么法子?”

      贺老头心里明镜似的,连贺椽从江里出来身上带的那一阵香都有了解释。

      他原本还以为这孩子支支吾吾是多奇诡的事,结果不过如此,抓到线索,一切明了。

      太微那种鬼地方,宁飞玄亲手养出来的人,风凌波能是什么好糊弄的角色?

      姚采盈说到底不是什么名扬江湖天仙般的人物,一个有几分姿色的丫头片子罢了。

      武学样貌皆是下不下来上上不去,姚天绩急死了也没办法叫风凌波对她爱得死去活来,非她不娶。只能走邪魔歪道,不知从那儿搞到了傀儡术的秘籍。

      当初三大宗门荡平迷踪道时他早就跑没影了,哪还顾得上什么秘籍不秘籍。这么多年过去,连贺老头自己都不记得自己把秘籍丢在西南哪个犄角旮旯了。

      他也搞不清楚姚家从何处所得,可能是当初姚天绩在西南特地找过,或是被迷踪道那群丫头卖到黑市去了。

      不过有一点他深信不疑,就是傀儡术此等高阶秘法姚采盈不太会用。万一她在风凌波身上用出了岔子,太微不会放过恩荣山庄。

      她只能先找个无关紧要的人试一试,而贺椽成了这一环中最好的人选。

      他孤儿出身,无人撑腰,试死了也掀不起什么大浪。即便最后他困兽犹斗,揭穿此事,也无人会信。

      “你以为他们为什么要你喝药?为什么选在祠堂那种地方?”

      贺老头见他呆呆愣愣的样子,叹道,“因为那药是打开你经脉用的,香引子进去了,你就是她的人傀了!”

      “祠堂那地方终年燃着香火。檀香、纸钱、这些东西都能掩盖你身上的气味儿,他们也不知道这气味一般人闻不出来。他们在一点点试,试怎么才能控制住风凌波又不露出马脚。”

      贺老头没有透露是自己造出了这邪术,他只把实情讲与贺椽听,“时间也选的好,当年参与迷踪道一战的都是些老家伙。如今年轻一辈估计听都没听说过这东西,宁飞玄刚没了…….如若不然,她要是在宁飞玄眼皮子底下对太微大弟子用傀儡术,几条命都不够砍的。”

      当年中州北地几大派联手都没干过迷踪道那些成了妖的怪物,最后没办法才找来了宁飞玄。

      宁飞玄不仅见过傀儡术,最后也是她肃清的。其余人那时候估计都夹着尾巴找地方养伤去了,就算见过也难以分辨多少,

      贺老头觉得可惜,可惜半步仙居然就这么没了,且她尸骨未寒,就有人欺负到门上算计下一任掌教了。

      “要我说,她这天赋属实不够,把好好的傀儡术搞成青楼那种低阶魅术,真是有辱这秘法。”贺老头啧啧,“要是我来,那风凌波得把太微拱手送给我......乖儿子?乖儿子?”

      贺椽已经彻底不说话了,他没想到实情竟是这样的。

      当初姚采盈说爱慕他是假的,送的秘籍与帕子也是假的,连梨花树也是假的......为了挡住他身上的气味,不过都是为了让他变成乖乖试药的工具。

      “他让我练秘籍,也是不知从哪里找的邪魔功法......就是为了让我死的时候......有个借口?”

      贺椽双目一瞬间变得赤红。

      他确实没想到世上真有人能恶毒至此,原来从最开始他就是跳进笼中的鸟雀,任人宰割的羔羊。

      因为他是孤儿,因为他无关紧要,所以他注定一死。

      “你太勤快了,如果练慢点,不会这么快就走火入魔。不过他们本来也就想除掉你,你去找姓姚那小丫头要说法,在她眼里就是你自己撞上来找死。”

      贺老头放下酒盅,他走到贺椽面前,找了个布巾在他脸上囫囵一圈算是擦了眼泪。

      “哭什么哭?江湖事江湖了,被人算计了就打回去,流几滴猫尿能收拾他们吗?”

      贺椽通红着眼坐着,他看着贺老头眼底若有似无的邪气,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问,“风凌波杀我会不会也是......”

      “想多了。”贺老头看出来贺椽明里暗里维护风凌波,气不打一处来。

      “他都杀你了你还帮着说好话?怎么的?你也想当掌教夫人?姚采盈要是有那本事左右风凌波那颗猪脑子怎么想,她早就称霸江湖了。风凌波是真的眼瞎心盲想杀了你!你也是个猪脑子!”

      “不是,我不是要帮风凌波......”贺椽解释,他又觉得解释不清,干脆在贺老头身前跪下了。

      “风凌波有个小师弟,心性单纯,他格外敬爱这位大师兄。他才十二岁,如果风凌波遭人陷害,他要怎么办?义父求您......”

      “风凌波的师弟用得着你一个丧家之犬去心疼?”

      贺老头活了七十八也没见过对仇人心软的圣人,他快气笑了,背着手踱了半晌才绕回来。

      “罢了,我怕了你了。心软有心软的好处,少沾桩孽债罗浮也会少怨我点。”

      贺老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没好心到去救不相干的人,风凌波我不动他。不过姚家那两个我是一定要除的,不仅是你这档子事,是傀儡术这东西本就不该再出现了。”

      贺椽知道贺老头是个言出必行的人,他说会放过风凌波,那就一定会放过。

      院子里梅花落尽的时候,贺老头留下一本手写的秘籍,又托付张寡妇与马神医照看他。自己扛着那只算命的旗子出了门,一去就是一月未归。

      此时江湖上闹了一件大事。太微掌教风凌波竟真的被姚家那小女子迷得七荤八素,禅让掌教之位于他的师妹江又霜。

      他自己则带着未婚妻回到石笕岭恩荣山庄不日大婚,接了姚天绩的位子。

      马神医看着他练功吃药,带来这消息时贺椽脸色铁青。他知道姚天绩还是得了手,太微内部势必大乱一场。

      他想起宁应雪说过,太微的二师姐江又霜是很好的人,几乎是她一手照顾宁应雪长大。贺椽又稍稍放心。

      又是几天后,春雷惊动,盘水村开始了连绵不尽的雨水季节。

      贺椽将贺老头留下的秘籍已经练得纯熟,他偶尔会看着窗户外头的大雨想贺老头去了哪儿?是否安然无恙?

      马神医在他身后煮着药,笑着道别担心你义父,他那人鬼精鬼精的吃不了亏。

      贺椽总是笑笑,然后去给他义母的牌位添香火。

      清明那天雨水未歇,贺椽关了窗户正准备入睡,他透过窗户瞧见了一道黑色的人影站在院子里,身后电闪雷鸣,梅花树“沙沙”乱响。

      贺老头回了家,他淋了雨,也许是不舒服,撕掉了脸上的人皮面具。

      雷电照亮小院的一瞬间,贺椽的眼睛再次睁大了。

      贺老头走进了屋子。

      他眼也不花,背也不弯,浓黑的头发散在肩上,滴落了几滴冰凉的雨水,放下旗杆斜睨过来时,深邃眉眼里尽是寒意。

      贺椽见过这样的贺老头,那天贺老头洗澡没理他,他闯进去见到的就是这个人。

      贺老头说自己七十八岁,年过半百时死了媳妇,看着曲罗浮牌位上的年份他深信不疑。

      但他不知道为什么七十八岁的贺老头一点也没老。

      眼前的人看着最多不过二十七八,有着极其浓墨重彩的一张昳丽面孔,转过身喊他时眉眼张扬不羁。

      就是张了嘴还是过去那个腔调。

      他对着盯着自己脸,完全僵硬在那儿,仿佛被点穴的贺椽道,“怎么了?才一个多月,乖儿子就不认得老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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