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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小七公主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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擒龙寺武学乃中州之首。整个伏魔山大大小小的禅院共武僧三百余,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能去守大报恩塔的必定是高手中的翘楚。
然而就在一月前,这二十一人全部枉死,且死的不明不白。
拈花大师身中奇毒后明知时日无多,却没有留下武僧的尸身,也没有彻查此事,像是一笔揭过。然后他回到了大报恩塔,继续看守着那本《伽蓝》。
直到昨夜拈花舍身,《伽蓝》消失无踪。
“为什么?”贺椽看着的眼前的拈花。
那只是一具青皮白面的尸体,不能回答他的问题。唯有般若掌最后一式的十指莲花还在,像是拈花大师最后一次颂祷着佛门经文。
“杀了他二十一个弟子,为什么他不去查凶手?还有那个‘春’......”
贺椽从地上站起来,天底下没人比他更清楚这事儿绝不是春堂主人做的。
他对《伽蓝》半点兴趣都没有,和拈花也无冤无仇,是有多没事干才从越州千里迢迢过来下毒杀人?
二十一个武僧?就凭他一个臭算命的?
连方才推算的明姝楼可能性都变得微乎其微。贺椽多少了解明姝楼的能耐,她们绝不是擒龙寺武僧的对手。
“春堂主人。”
“不是他。”
贺椽正思考着,忽然被打断,他下意识否认后突然意识到这是一句试探。
自从昨夜认出昨夜那碟糕点后,他对宁应雪的防备心小了很多。毕竟旁人眼里的太微宗师他不知道,被蛇咬一口就哭鼻子的小孩倒是见过。
宁应雪一直没出声儿,却一直在看着他,那眼神落在身上,霜雪似的。
贺椽回望过去,他忽然意识到他们之间已经九年未见,爱哭鼻子的小孩也可能变成另一番模样。
他刚想解释一番,晃眼看见这人似乎是笑了一下,然后他愣住了。
仙人展颜,不可方物。
“戚元廷来找过我,他说他担保事情不是你做的。”宁应雪往他逼近一步,垂眸看他。
贺椽立在那儿没动。
“春堂主人独占天元榜鳌头数载,功力早已登峰造极。且不说《伽蓝》对他有没有用,他何苦选这几日各大派聚集的时候。”
“况且......”宁应雪已经走到他身前,身上淡淡的旃檀香飘过来,贺椽也在看着他。
“如果是你想要《伽蓝》,杀了住持之后,你会做什么?”
大报恩塔方寸之地,除了窗户就是一具尸体,如果想要《伽蓝》,当然是找。
蒲团之下,尸体身上,都要找。
“真凶不在意这个‘春’字,这个字对他而言没有威胁,说不定还能将罪责推给春堂主人,反正那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家伙。”
贺椽慢吞吞解释。
“郑竹。”
宁应雪笑容淡去,他突然喊起他过去的名字,声音很轻,“糕点没有毒,我也从来没有怀疑过你。”
禅房。
戚元廷已经在屋子里绕了半个时辰,吴瑛沏茶都沏了三壶,松雁声站在一边,想说什么又闭了嘴。
“你们别看宁三人模狗样的,那就是个疯子,贺椽在他手里得去了半条命。”
戚元廷扇子扇得“啪啪”作响,全然忘了现在是寒凉的初春。
他真的快要烦死了,原本只是来看望长辈,结果节外生枝弄出这一堆事。
宁应雪几乎算得上他童年外加青年阴影,不是在问鼎台留下的,而是在仙杼山霁华殿。
胜败乃兵家常事,他不是没输过,也不是输不起,下次赢回来便是。
所以戚少宫主平生最大爱好就是找人切磋。他打过北地各路教派,打过那个死不承认的春堂主人,打过天元榜大大小小的英雄豪杰。
唯有宁三不理他,赢了他一把就躲回了山上不出门,于是他追到了太微,死皮赖脸地往霁华殿跑。
即便如此,那段时间的宁应雪也没对他出过一次手。他似乎天性平和,不爱动刀动枪。
戚元廷哪受过这等闭门羹,于是骚扰半月无果后,他开始折腾。
碰掉了道祖的香炉,宁应雪默默扫了个干净;把山上捉来的小耗子在霁华殿放生,宁应雪默默地抓齐了,全部送回了后山;在道典上画乌龟,宁应雪也只是默默地重新誊抄了一份。
那是相当沉得住气,相当不把他放在眼里。
被冷了半个月的戚元廷终于忍无可忍,打起了春深剑的主意。
不过他知道那把剑的地位,也不敢真折了或是毁了。他只是趁宁应雪沐浴的时候,偷走了剑上的剑穗,藏了起来。
任凭宁应雪这等高风亮节的正道弟子想破脑袋也想不到戚元廷堂堂一个浮玉宫少宫主,能恬不知耻到趁他洗澡偷东西,等换了衣服出来,春深剑剑穗不知所踪。
“啪”戚元廷咬着牙,终于收了扇子。
他至今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
那日宁三问他剑穗在哪儿,他说跟我打一场我就告诉你,宁应雪二话没说就动了手。他尚觉对方没有使出全力,不够,于是不断挑衅,说剑穗拆了毁了在厨房当引子烧了。
然后在戚少宫主短短的二十载人生中,他头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后怕。
春深剑剑气在霁华殿的青铜大鼎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剑痕,若不是江又霜赶来,他恐怕已经废了。
宁应雪那厮看上去月朗风清,实际上就是个暴戾的疯子。
贺椽即便就是春堂主人,那个呆葫芦也不可能在一众太微弟子中脱身。
昨夜之事仔细想来蹊跷众多,江湖中人都在传春堂主人杀了拈花大师,在他看来反倒有些操之过急,刻意嫁祸的意思。
“还有瞿临月...”戚元廷眉头紧锁,他是真为贺椽感到绝望,“那个丫头也是个疯子。”
“主人,咱们先别担心擒龙寺和太微的事儿了吧。”松雁声看他这样终于默默开口,“咱们自己的《瑶阙》还没头绪呢,会不会您不在宫内,再......”
吴瑛停住了倒茶的手,他一向稳重,甚少像松雁声这般口无遮拦。
戚元廷冷笑,“不过是个不自量力的毛贼,真当浮玉宫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
《瑶阙》与《伽蓝》同为天下武学圣典,所藏之地却大有不同。
浮玉宫立派于蓬莱洲上,大大小小数百座仙山,无人知晓《瑶阙》在哪座山头。
从前有不少人试图去找,北地土夫子猖獗,凿洞探位出神入化,也有误打误撞找到正确岛屿的。可他们忘了海水冲出的溶洞狭窄幽暗,九曲十八弯,加之戚家阵法护持,就算能找到《瑶阙》,也从没有人能活着把《瑶阙》带出去。
《瑶阙》由戚凤台所创,上下两侧一共九十七招,浮玉宫弟子修习的只有前半册的开天掌与逐浪刀。
后半册功法诡谲,当年戚凤台便是强行修炼,暴毙而亡,临死前将《瑶阙》后半册列禁书,禁止门中弟子修习。
数月前浮玉宫失踪了一个弟子。
戚元廷探查过藏书地,《瑶阙》无碍,它静静地留在洞中,冷眼看着地上打自己主意的几具尸首。
然后戚元廷走到一个洞口,那里有一件浮玉宫七星洲弟子服,皱巴巴地团成一团,像是被主人胡乱扔下,还有不少脚印歪歪扭扭地延伸了出去,直到海边。
他回去后派人查了七星洲的弟子名册,找到了“张朝元”三个字。
这是个普普通通的弟子,在浮玉宫中毫不起眼,连七星洲老管事都想不出这人长什么样。按理说戚元廷不该认识,但他偏偏就记起了张朝元的脸。
新弟子选拔时,张朝元个头矮小,根骨一般,也不会什么武功。但他说自己是东南人士,是从前东水城恩荣山庄的逃难弟子。
在一旁坐着看热闹的戚元廷闻声望了一眼,然后让管事记下了这个名字。
恩荣山庄惨剧江湖人尽皆知,至今都没个头绪是谁动的手。
没迁怒,不滥杀,做得干净利落,不留余地。连风凌波此等高手都折在里头,身手着实漂亮。
戚元廷和姚氏没仇,也不怎么熟悉,对死掉的几人也起不了同情的心思。
毕竟江湖就是如此,结了仇,生了怨,技不如人便如待宰羔羊。仇家上门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一代邀月剑也算名门,就这样没了。
倒是此次劫难后无家可归的小弟子让他动了恻隐之心。
只是养虎终为患,一时恻隐竟让这个张朝元生出祸心来。
“摘星阁已经前往各处暗中找张朝元的踪迹,他就算没死在海里,盗走《瑶阙》也不能这么短的时日习成。”
吴瑛给二人倒了杯茶压压火气,“我想...他也不一定就是要盗书,可能是误打误撞,太过害怕才逃走。”
“误打误撞?”松雁声显然不信,“七星洲弟子功法门内最次,我看他就是觉得没本事,想一步登天,不然怎么就误打误撞找到了禁地?咱们还是快去抓他,否则江湖上要出一个魔头了。”
“雁声,就算拿到《瑶阙》下半册,也没什么用的。”吴瑛哭笑不得。
古来武林之巅全是天赋超然,十几岁就名动天下的不世之材。资质平平的,若肯苦练多年,招式浑然化境,也能跻身一流高手之列。
一步登天?那叫歪门邪道。
擒龙寺的澄观大师明白这个道理,浮玉宫老祖戚凤台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们殊途同归,吃亏之后,将这二者列为了禁书。
他们虽未进过戚家禁地,见过《瑶阙》下半册,却明白那是极其阴邪的功法。浮玉宫人尽皆知,戚家除了阵法外,还对其中文字加了禁制,唯有历任宫主能解。
换句话说,就算盗走了,除了归隐摘星阁的戚方琳和戚元廷,也没人能看懂。
“真是有意思。”戚元廷没管小辈们拌嘴,他正盯着茶杯里的茶梗,喃喃道,“《瑶阙》出事,《伽蓝》也出事,倒像是有些人坐不住了。”
“下一个是谁呢?”戚元廷垂下了眼。
世上一步登天的办法屈指可数。三大宗门当中,《瑶阙》是个秘密,《伽蓝》昨夜已被盗走。太微宗功法正统纯然,弟子想学就教,从不藏私。宁三和瞿临月强是因为天赋超群,不是走了歪路,没什么邪门的地方。
只有一个人。
此人出现得莫名其妙,武功路数不知来处,内息磅礴如山川大海,一己之力霸榜临安天元大会多年。
戚元廷慢慢地捏紧了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