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黄金单身汉[傲慢与偏见]》岭南北极熊

10、 第10章谈判

　　第10章谈判

　　马车自圣约翰伍德出发，向南而行。三驾马车依次排开：达西兄妹一驾，温莎一驾，西奥多独坐第三驾。温莎一路沉默，指尖反复摩挲着牛皮纸信封的边角，仿佛攥着的不是文件，而是全部的底气，就连马车行过颠簸路面，他也始终将文件紧紧护在身侧，不敢有半分松懈。

　　暮色渐渐漫过伦敦的街巷，布鲁克街的灰砖小楼浸在浅灰的天光里，少了几分白日的冷清，多了些许暖意。西奥多先行下车，掏出铜质钥匙启门，门锁轻响，门厅内的暖意扑面而来。门厅不大，却收拾得整洁有序，深色胡桃木护墙板擦得锃亮，壁炉里炭火正旺，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映得整个房间都暖洋洋的，驱散了暮春傍晚的微凉。

　　“请进。”

　　他侧身相让，礼数克制周全，不多一分热络，也少了半分疏离，全然是绅士待客的得体模样。

　　达西步入门厅，目光平静扫过屋内陈设，书架上整齐摆放着医学典籍与几册少见的异域书籍，壁炉上方干净利落，无多余装饰，墙上挂着的医学学位证书字迹工整，彰显着主人的身份。他微微颔首，对这份简洁又规整的氛围暗自认可。乔治安娜随在他身后，怀中紧紧抱着那本钢琴伴奏谱，指尖偶尔轻轻拂过封面，安静地打量着四周，目光好奇却不失淑女端庄，不多看，也不疏漏分毫。温莎最后入内，脚步略显急促，将怀里的文件小心放在茶几上，坐下时还下意识拍了拍纸面，似在确认这些关乎项目命脉的文件安稳无恙，神色间始终带着几分创业者的焦灼与忐忑。

　　西奥多在门口低声吩咐贝茨先备好清茶，自己则径直转身进了厨房。今日有重要客人到访，合作事关重大，他决意亲自下厨，摒弃伦敦传统的油腻肉食，以几道清爽的东洋菜待客，既不铺张失礼，又能显出别样诚意。贝茨连忙跟在一旁打下手，只见西奥多净手后便熟练地打理食材，刀具切过食材的声音利落干脆，火候掌控得恰到好处，厨房里渐渐飘出与英式料理截然不同的鲜香，那味道清鲜淡雅，夹杂着些许异域香料的气息，与平日里厚重的肉香、奶香全然不同，引得贝茨时不时好奇张望，却不敢多言打扰。

　　不多时，贝茨将盛着热茶的瓷杯端上客厅茶几，又无声退至门外候命。茶香袅袅，混着壁炉的暖意，让客厅的氛围缓和了不少。西奥多稍后才从厨房出来，指尖带着些许淡淡的食材清香，他净了手，在三人对面的沙发落座，姿态从容淡然。

　　西奥多端起茶杯，浅抿一口。热茶加了适量的牛奶与砂糖，暖意顺着喉间缓缓落下，抚平了些许紧绷。他放下杯盏，抬眼看向温莎，语气平直沉稳，不带多余情绪，直奔主题。

　　“温莎先生，说说您的方案。”

　　温莎立刻打起精神，从文件中抽出一页协议草稿，小心在茶几上摊开。纸上字迹不算工整，却条目清晰，将合作事宜罗列得明明白白。

　　“菲利普斯医生，我们计划成立的煤气照明公司，计划总资本为一万英镑，全部面向外界募资。我作为项目创始人，以核心专利、项目筹备与未来运营管理入股，不涉及现金出资，占股百分之二十。”

　　他顿了顿，目光带着几分恳切看向西奥多，语气满是期待。

　　“我们深知，您的脱硫与安全技术是项目能否落地的关键，因此希望您以专利与独家技术入股，同样无需缴纳现金，给予您百分之十的技术干股，不参与日常管理，只参与年底分红，您意下如何？”

　　西奥多目光平静地扫过协议条款，没有立刻回答，语气依旧淡然。

　　“脱硫剂如何约定？”

　　温莎指尖在纸面相关条款上轻叩，语气笃定：“脱硫剂由您独家供应，价格定为两百英镑一吨，公司每年采购量不少于一吨半，绝不拖欠货款。”

　　“两百镑一吨，每年一吨半，一年便是三百镑。”西奥多平静复述，确认条款无误，微微颔首，算是认可这条约定，随后又问道，“公司的资金，是否已有着落？”

　　温莎坦然摇头，语气里带着创业者的恳切与难掩的窘迫，他并非不想拿出资金，实在是为了筹备项目，早已耗尽了所有积蓄，甚至欠下些许小额债务。

　　“尚未完全到位。我能带来成熟的项目、核心专利与运营思路，却无力拿出足够的现金支撑起步。如今这项目，想要顺利推进，想要获得议会的许可与上流社会的认可，必须有真正有分量、有信誉的绅士参与进来，才能站稳脚跟。”

　　他说这话时，目光自然而郑重地转向了一旁沉默的达西，眼中的期盼显而易见。在伦敦的绅士阶层中，达西的品行与信誉有口皆碑，若是能得到他的投资，项目便等于成功了一半。

　　达西指尖轻抵瓷杯杯沿，神色淡静，眉眼间看不出丝毫情绪，他向来行事谨慎，从不做无把握的投资，即便项目听起来颇有前景，也不会轻易应允。

　　“您希望我以何种方式参与？”

　　温莎立刻坐直了些许，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郑重而克制，生怕惊扰了对方，也怕开出的条件不合心意。

　　“达西先生，若您愿意出资一千五百英镑，公司将为您提供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后续我们还会继续引入其他商人与乡绅投资人，预留的股份充足，不会让任何一方承担过重压力，也绝不会稀释各位的股权。”

　　他又连忙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这也是项目最核心的竞争力：“而有菲利普斯医生的技术在，煤气灯可以彻底去除异味，安全、洁净地进入贵族宅邸，不会损伤家具，更不会有失体面，这不是投机生意，是能长久发展、惠及伦敦的实业。”

　　达西的目光轻轻转向西奥多，似在求证技术的真实性与可靠性。他信任温莎的诚意，却更看重实际的技术支撑，这也是他投资与否的关键。

　　西奥多只平静迎上他的视线，语气平稳，没有多余修饰，一字一句清晰笃定：“我能保证，煤气无臭、稳定、安全，不伤宅邸陈设，不损贵族体面，完全适配家用客厅。”

　　仅此一句，便已足够定音。达西素来识人精准，他看得出西奥多并非虚言，这份沉稳与笃定，远比天花乱坠的承诺更有说服力。他投的从来不是一盏小小的煤气灯，而是一项能改变伦敦夜晚、且有可靠技术支撑的前景，一千五百英镑对他而言并非大额支出，却能成就一桩稳妥的实业。

　　“一千五百英镑，百分之十五股份，不参与管理，只参与分红。”达西缓缓开口，重复着合作条款，语气平静。

　　“是，完全如您所说。”温莎立刻应道，声音都微微发颤，难掩激动。

　　“脱硫剂的价格、年度供应量、合作期限、双方违约责任，必须全部一字不差写入正式合同。”达西再次强调，他行事向来严谨，容不得半点模糊。

　　“我即刻补上，保证条款周全，无任何疏漏。”温莎连忙拿起笔，俯身仔细修改协议，这一次字迹比之前工整了许多，每一条都斟酌再三。

　　达西沉默片刻，指尖在膝头轻轻一敲，终是轻轻点头：“好，我参与。”

　　短短三个字，让温莎悬着的心彻底落下，他长长舒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眼中满是狂喜与感激，几乎要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却还是强忍着，维持着基本的体面。

　　他当即重新誊写协议正稿，条款清晰罗列：温莎以项目、专利与运营入股，占20%；西奥多以脱硫与安全技术专利入股，占10%；达西出资一千五百英镑，占15%；其余55%股份，预留给后续投资人。权责分明，公平妥当，无人吃亏，也无人越份。

　　西奥多与达西依次审阅，逐行核对，确认无任何异议后，三人先后执笔画押，签下各自的姓名。字迹或沉稳、或工整、或带着些许急促，却共同敲定了这桩即将改变伦敦夜晚的合作。

　　“合作愉快，二位！今后这项目，就全仰仗二位了！”温莎起身，伸手紧紧握住二人的手，声音里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眼眶都微微泛红。

　　“合作愉快。”西奥多与达西先后应声，轻握即松，礼数周全。

　　温莎再次再三确认首批脱硫剂将于下周送达，这才满心欢喜地先行告辞，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许多，仿佛已经看到了项目成功的曙光。

　　合同既定，天色已完全沉了下来，窗外暮色浓重，街灯渐渐亮起。西奥多起身，看向达西兄妹，语气克制却周全，带着主人的诚意：“时候不早，暮色渐深，返程多有不便。我已亲自备下简单的东洋风味晚餐，无英式正餐的繁琐，皆是清淡适口的家常菜，若二位不嫌弃，便留下用些便饭，歇息片刻，再返程不迟。”

　　达西看了一眼身旁的妹妹，乔治安娜虽未言语，眼中却微微露出几分好奇，他沉吟片刻，颔首应允：“如此便叨扰菲利普斯医生了，多谢款待。”

　　乔治安娜也轻轻点头，神色间多了几分柔和。

　　西奥多微微颔首，引着二人前往一旁的小餐厅。餐厅布置简洁雅致，长桌铺着素色亚麻桌布，摆放着精致的白瓷餐具与银质刀叉，没有繁复的装饰，却尽显雅致。待二人落座，西奥多示意贝茨将菜品一一端上，不过片刻，四菜一汤便摆满餐桌，菜式不多，却样样配色清爽，香气清鲜淡雅，与伦敦寻常餐桌的油腻肉食、厚重布丁截然不同，瞬间吸引了达西与乔治安娜的目光。

　　西奥多端坐主位，抬手示意，语气平和地逐一介绍：“只是几道家常东洋菜，做法简单，口味清淡，不合伦敦主流风味，还望二位海涵。这道是紫菜蛋花汤，以海菜与鸡蛋煮成，清淡暖胃；酸菜牛肉，酸香开胃，肉质软烂不腻；蒸水蛋，滑嫩绵软，极易入口；清炒西兰花，清爽解腻；还有椒盐虾，外皮焦香，肉质鲜甜。”

　　每介绍一道，达西与乔治安娜眼中的讶异便多一分，这般食材搭配、烹饪方式，皆是他们从未见过、从未尝过的，紫菜的鲜、酸菜的香、蒸水蛋的滑，全然不同于英式料理的厚重，香气萦绕在鼻尖，让人食欲大开。

　　三人拿起刀叉，安静用餐，起初还带着几分试探，浅尝辄止，尝过之后，便渐渐放下拘谨。达西先是舀了一勺紫菜蛋花汤，汤汁清鲜，入口温润，没有浓汤的厚重，却格外暖胃，他微微挑眉，难得开口点评：“这汤滋味清鲜，与平日里的浓汤全然不同，入口温润，甚是舒服。”

　　“东洋饮食多讲究清淡本味，少用厚重酱料，便是追求食材本身的滋味。”西奥多淡淡解释。

　　乔治安娜小心翼翼尝了一口蒸水蛋，滑嫩的蛋液在口中化开，鲜香四溢，毫无腥气，她向来不喜油腻厚重的食物，这道蒸水蛋恰好合她心意，眼底瞬间泛起欢喜，轻声说道：“这个蒸蛋十分滑嫩，味道很好，我很喜欢。”

　　温莎原本因合作成功心情愉悦，尝过酸菜牛肉后，更是赞不绝口：“这牛肉酸香入味，一点不柴，比伦敦的烤牛肉开胃多了，这般风味，我在伦敦从未尝过，菲利普斯医生当真是博学，连这般异域菜式都做得如此地道。”

　　椒盐虾外皮酥脆，虾肉鲜甜多汁，达西尝过一只后，也微微颔首：“虾的鲜甜完全保留，外皮焦香却不油腻，做法别致，口感极佳。”西兰花清爽脆嫩，恰好中和了肉类的滋味，一餐下来，全然没有英式正餐的饱腹油腻，只觉得清爽舒适。

　　席间气氛安稳平和，无喧嚣应酬，无虚浮客套，只有刀叉轻响与几句真诚的菜品点评，原本因谈判带来的紧绷感，早已在这别样的美味中消散殆尽。

　　待主餐用毕，贝茨又端上餐后甜点与鲜果，一盘奶香浓郁的牛奶布丁，旁边摆着切好的西瓜块。西瓜果肉鲜红饱满，汁水丰盈，在暮春的伦敦极为罕见，彼时英伦本土极少种植西瓜，进口瓜果价格昂贵，寻常贵族餐桌都难得一见，更何况是这般品相绝佳的新鲜西瓜。

　　乔治安娜看着那鲜红的果肉，眼中满是新奇，她从未见过这般色泽艳丽的鲜果，小心翼翼拿起一块，轻咬一口，清甜的汁水瞬间在口中爆开，清爽甘甜，解腻又解暑，滋味绝妙，她忍不住弯了弯眼角，又小口吃了起来，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喜爱。

　　达西亦是少见这般鲜果，尝过之后，眼中露出几分赞许：“这鲜果清甜多汁，口感清爽，在伦敦实属罕见，滋味极佳。”

　　温莎更是惊喜，大口吃着西瓜，连连赞叹：“太清甜了！我从未吃过这般爽口的果子，比市面上的蜜饯还要可口，实在是难得！”他本就心情大好，尝到这般美味，更是喜不自胜，一块吃完，又忍不住取了一块。

　　三人将西瓜吃得干干净净，乔治安娜更是意犹未尽，轻轻擦拭嘴角，看向西奥多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感激与亲近。

　　一餐毕，贝茨撤下餐具，重新端上热茶。达西见时辰确实不早，不便再多打扰，便起身准备告辞。

　　西奥多送二人至门厅，又吩咐贝茨取出两只完整的大西瓜，个头饱满，表皮翠绿，分别递到达西与随后出来取文件的温莎面前。

　　“今日合作顺利，实属可喜可贺，这两只西瓜算不上厚礼，只是一点庆贺的心意。此物清甜解暑，暮春食用恰好，带回去与家人一同品尝，也算是今日合作的纪念。”

　　温莎又惊又喜，连忙双手接过，连连道谢：“菲利普斯医生太客气了，今日不仅谈成了合作，还尝到这般难得的美味，又收此厚礼，实在是感激不尽！”

　　达西亦微微颔首，语气诚恳：“今日不仅合作稳妥，还尝到如此别致的东洋菜与罕见鲜果，费心了，多谢菲利普斯医生的盛情款待。”

　　西奥多微微侧身，看向一旁安静的乔治安娜，语气放得更轻，温柔又不失克制：“达西小姐，乐谱您先带回练习，不必急于求成，您只管慢慢练习，等您觉得熟练了，我们再商定合奏之日，时间全由您定。”

　　乔治安娜抬眸看他，轻轻点头，眼底有安静而笃定的光，声音轻柔：“多谢菲利普斯医生，我会好好练习的，绝不会辜负您的心意。”

　　达西微微颔首致意，语气沉稳：“今日多谢款待，合作事宜后续我会让私人代理人尽快与您对接，办理出资与合同备案相关事宜，确保万无一失。”

　　“理应如此，我静候佳音。”西奥多应声。

　　乔治安娜怀抱着乐谱，走到门口，又轻轻回身，望向屋内的西奥多，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淑女礼：“菲利普斯医生，谢谢您的晚餐，也谢谢您的乐谱，今日我十分开心。”

　　“不客气，达西小姐慢走。”

　　她随即跟上达西的脚步，二人缓步走出房门，马车早已在门外等候。

　　木门轻轻合上，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壁炉里炭火噼啪作响，饭菜的余香还萦绕在空气里，却少了方才的热闹，多了几分空寂。西奥多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片刻，才缓缓转过身，看向茶几上的合作协议，眼神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