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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舆论发酵   第23 ...

  •   第23章舆论发酵

      女王大厅的经理找上门来的时候,他正在书房里整理麦里屯的账目。贝茨上楼通报,说有一位先生要见他,自称是女王大厅的经理,姓卡特。西奥多想了想,让贝茨把人领了上来。

      卡特先生五十多岁,圆脸,秃顶,穿着一件深棕色的外套,领结打得规规矩矩。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进门的时候先环顾了一圈书房,目光在那些堆满纸张的书桌上停了一下,然后才转向西奥多。

      “菲利普斯先生,”他说,“冒昧打扰,请您见谅。”

      西奥多请他坐下,让贝茨上了茶。

      卡特先生接过茶杯,放在桌上,没有喝。他坐在椅子边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菲利普斯先生,我今天是代表女王大厅来的。您的《The Mass》在我们这里演出之后,反响非常好。很多观众写信来问,什么时候能再听到这首曲子。”

      西奥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我们想在下一季的演出中,把《The Mass》列入常规曲目。不是一次两次,是每季都演。但您也知道,我们不可能每次都请您来指挥——您是一位医生,有自己的事业,不可能把所有时间都花在指挥上。”

      西奥多点了点头。“所以呢?”

      “所以我想跟您谈一个授权。我们把《The Mass》的演奏权买下来,每季演出若干场,由我们的常任指挥来执棒。您不需要亲自到场,只需要同意我们使用您的作品。”

      西奥多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着卡特先生。

      “卡特先生,授权可以谈。但我有一个条件。”

      “您请说。”

      “演奏授权的收入,我不收一分钱。全部捐给伦敦公共卫生改良信托。”

      卡特先生愣了一下。“全部捐掉?”

      “全部捐掉。”西奥多说,“这首曲子写出来,本来就不是为了给我自己赚钱。慈善晚宴上募捐的钱已经进了信托账户,乐谱义卖的钱也进了信托账户。演奏授权的收入,同样进信托账户。”

      卡特先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行。按您说的办。”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给西奥多。“这是授权协议。您看看。按照您的条件,授权费直接支付到信托账户。”

      西奥多拿起那份协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看得很慢,每一个条款都看了好几遍。看到“授权期限为一年,到期后可续签”这一条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想了想,然后继续往下看。看到“甲方不得将本授权转让给第三方”这一条的时候,他点了点头。

      看完之后,他在最后一页签了名。

      “还有一件事。”西奥多说,“协议里要加一条——贵厅在演出《The Mass》时,需在节目单上注明:‘本曲演奏之全部收入,捐赠予伦敦公共卫生改良信托。’”

      卡特先生看了他一眼,拿起笔,在协议上加了这一条。

      卡特先生走后,西奥多给朗曼先生写了一封信。

      朗曼先生就是之前帮他印制限量版乐谱的那位出版商。西奥多在信中说,他想正式出版《The Mass》的乐谱,面向大众销售,不需要限量,不需要签名,普通的版本就行。他还说,如果朗曼先生感兴趣,可以来布鲁克街面谈。

      信送出去之后不到半天,朗曼先生就亲自来了。

      他坐在西奥多对面,手里拿着一本之前印制的限量版乐谱,翻来覆去地看。

      “菲利普斯先生,您这本乐谱,我印了五十本,不到一个小时就卖完了。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有人喜欢。”西奥多说。

      “不。”朗曼先生说,“意味着市场有需求。而且需求很大。”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合同,放在桌上。“我想正式出版《The Mass》的乐谱。普通版本,价格便宜一些,让普通人家也能买得起。另外再加一个精装版本,供贵族和收藏家购买。”

      西奥多拿起那份合同,看了一遍,然后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了名。

      “版税按销售额的百分之十一。每半年结算一次。”朗曼先生说。

      西奥多点了点头。“还有一件事。乐谱的扉页上,印一行字——‘作者将演奏授权之全部收入捐赠予伦敦公共卫生改良信托。’”

      朗曼先生看了他一眼,拿起笔,把这句话记了下来。他没有问为什么版税不捐——生意场上,不该问的不问。

      那天晚上,西奥多坐在书房里,把今天的收获整理了一遍。

      女王大厅的年度演奏许可,收入全部进入信托账户。乐谱出版的版税,收入归他自己。

      他需要这笔明面上的收入。系统里的财富虽然足够他做任何事,但那笔钱见不得光。乐谱版税是干干净净的、谁都说不了什么的钱。他写了一首曲子,伦敦的人喜欢,愿意花钱买乐谱回家弹奏。这笔钱是他应得的,每一分都经得起查。

      他拿起笔,给巴林顿爵士写了一封信,告知演奏授权收入将进入信托账户,请监督委员会注意查收。又给霍尔先生写了一封信,请他留意女王大厅的付款是否按时到账。

      写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报纸上的账目公告,比西奥多预想的发酵得更快。

      《泰晤士报》的那篇文章本来只占了第三版的一个角落,但其他报纸很快跟进。《纪事晨报》转载了全文,还加了一段编者按:“一位年轻医生,将义演所得全部捐出,分文不取。此事之新鲜,不在金额之大,而在其人之诚。”《伦敦公报》则把焦点放在了信托制度上,称这是“民间人士推动公共卫生之创举”。

      消息从报纸流向街头,从伦敦流向乡间。有人在酒馆里读报,有人在咖啡馆里议论,有人在马车里传阅剪报。西奥多·菲利普斯这个名字,从一个只在音乐圈和医学圈里流传的名字,变成了一个公众人物。

      不是因为他多有钱,不是因为他多有才华,是因为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看得见、听得懂、不需要解释的事情——他把别人捐的钱,一笔一笔地写在报纸上,告诉全英国的人:你们的钱在这里,没有被挪用,没有被私吞,一分一毫都在账上。

      麦里屯的疫情、伤寒、封死的窗户、四岁女孩玛丽·卡特的故事,也在报纸的转载中被反复提及。有人写成了长文,有人缩成了短讯,有人在布道时当成了例子,有人在酒馆里当成了谈资。

      “你听说了吗?赫特福德郡那个小镇,死了三十一个人。一个年轻医生自掏腰包,把全村的卫生搞好了,还替穷人交了窗户税。”

      “听说了。叫什么来着?”

      “菲利普斯。西奥多·菲利普斯。布鲁克街的。”

      “就是写《The Mass》那个?”

      “就是他。”

      信开始涌来。

      不是一封两封,是一天几十封。贝茨每天早晨从信箱里抱出一摞信,放在书房的桌上,堆得像一座小山。有捐款的,有求助的,有请教的,有邀请的。有从伦敦寄来的,有从乡间寄来的,有从苏格兰和爱尔兰寄来的。有一封信的地址只写了“伦敦·菲利普斯医生”,居然也送到了。

      西奥多每天花两个小时读信,两个小时回信。他不可能每一封都回,但他尽量多回。有些信只有几行字,有些信洋洋洒洒好几页。

      但最多的信,是想请他当家庭医生的。

      伦敦的贵族和富商们,读了报纸之后,开始打听这个年轻人是谁。布鲁克街的诊所,门牌号不难找。于是一封一封的邀请信寄来,措辞各不相同,但意思都差不多——菲利普斯先生,我们想请您担任我们的家庭医生。

      西奥多把那些信看了一遍。他目前想做的事情太多了——信托的运作、卫生改革方案的推进、麦里屯的堆肥场、乐谱的出版、演奏授权的管理——他没有时间像普通家庭医生那样随叫随到。但他也没有直接回绝。

      周末,福斯特先生来布鲁克街送文件的时候,看到了桌上那摞信。

      “这些都是请您当家庭医生的?”他问。

      “大部分是。”西奥多说。

      福斯特先生拿起几封看了看信封上的火漆印,抬起头看着西奥多。

      “您知道这些人是谁吗?”

      “知道几个。”

      “您打算怎么办?”

      “不打算去。我没时间。”

      福斯特先生把那几封信放回桌上,沉默了一会儿。

      “菲利普斯先生,您不一定亲自去看病。您可以换一个方式——不做随叫随到的家庭医生,做顾问。每年收一笔顾问费,平时不需要您去,只有遇到棘手的病症才请您出面。平时的小病小痛,让他们自己的医生处理。”

      西奥多想了想。

      “这个可行。”

      西奥多给四位贵族写了回信——贝德福德公爵夫人、德文郡公爵、霍华德先生、卡文迪什勋爵。他在信中说,他没有时间担任全职家庭医生,但愿意以顾问的身份为他们服务。每年收取一笔顾问费,平时不随叫随到,只有遇到疑难病症时才会出面。如果涉及长期治疗或特殊护理,费用另议。

      四封回信都很快到了。四人都接受了这个安排。

      贝德福德公爵夫人的管家写信来,说公爵夫人“完全理解”,并希望菲利普斯先生“每季度至少来喝一次茶,不必看病,只是聊聊天”。德文郡公爵的私人秘书写信来,说公爵“欣赏这种安排”,并附上了一张支票,是第一季度的顾问费。霍华德先生的信写得很短:“顾问就顾问。但你还是要来陪我钓鱼。”卡文迪什勋爵的信最正式:“菲利普斯先生,你的条件我都接受。签约事宜,请与我的管家联系。”

      西奥多把四封信放在桌上,看了一遍。四个贵族,四份顾问合约,四笔稳定的年收入。这笔钱同样是明面上的、干干净净的、经得起查的。

      他不是为了钱签的这几份合约。虽然那些数字加起来确实不小,但他签这些合约,是因为福斯特先生说的那句话——门路。

      卡文迪什勋爵在议会里有席位,德文郡公爵在德比郡有庞大的产业,贝德福德公爵夫人在伦敦的社交圈有极大的影响力,霍华德先生在诺福克郡是数一数二的大地主。他签下了这几份合约,就等于同时走进了四个不同的圈子。以后他要推动卫生改革,要争取试点授权,要找议员投票、找贵族背书、找有钱人捐款——这些人的门,会比别人的更好敲。

      他拿起笔,给福斯特先生写了一封信,请他起草顾问协议。又给贝茨写了一张便条,让他去订做四张名片,分别写上“贝德福德公爵夫人医疗顾问”、“德文郡公爵医疗顾问”等头衔。

      写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23章舆论发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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