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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男仆与门面    第2 ...

  •   第2章男仆与门面

      成人礼的第二天,西奥多起得比平时晚了一些。窗外的阳光已经透过纱帘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白晃晃的。他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窗外的鸟叫,然后起身洗漱,下楼。

      菲利普斯先生没有去书房,而是坐在客厅里喝茶。这不太寻常——这个时间他通常已经在看案卷了。看见西奥多下来,他放下茶杯,说了一句“过来坐”,语气平淡,但西奥多听出这不是闲聊的开场。

      他在父亲对面坐下。佣人端了茶上来,退了下去。

      “我给你找了个人。”菲利普斯先生说。

      西奥多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退役骑兵,叫贝茨。三十出头,在军队里养过马、赶过车,手脚干净,话不多。”菲利普斯先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一个人去伦敦,没有帮手不行。贝茨给你当男仆,赶车、跑腿、收拾屋子,都能干。”

      西奥多没有立刻回答。他确实需要一个帮手——马车、诊所、棉花生意,一个人忙不过来。但他没想到父亲会这么主动。

      “人在哪儿?”

      “在外面院子里。”

      西奥多站起来,走到门口。院子里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身量不高,但很结实,肩膀宽厚,站姿笔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脚上的靴子虽然旧了,但擦得很干净。他看见西奥多出来,没有上前,也没有开口,只是站在那里,等西奥多先说话。

      “贝茨?”

      “是,先生。”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西奥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手上停了一下——手指关节粗大,虎口有茧,是长期握缰绳和马鞭的手。

      “赶车赶了多久?”

      “在骑兵团赶了六年,退伍后又赶了两年,给一家商行拉货。炮车、辎重车、四轮马车,都赶过。”

      “商行不干了?”

      “商行关了。老板年纪大了,儿子不想接,就把铺子盘出去了。我没地方去,听说菲利普斯先生找人手,就来了。”

      “伦敦的路认得吗?”

      “跑过几趟,能找着。”

      西奥多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识字吗?”

      “识一点。”贝茨说,“能看路牌,能写信,太长的看不了。”

      够了。西奥多转身回到客厅,在菲利普斯先生对面坐下。

      “怎么样?”菲利普斯先生问。

      “留下。”西奥多说,“试用三个月,每个月两几尼,包吃住。”

      菲利普斯先生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把茶杯放下,站起来,拍了拍西奥多的肩膀,回了书房。那个动作很轻,但西奥多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不是不舍,是一种“交给你了”的托付。

      第二天一早,加德纳舅舅的马车停在了菲利普斯家门口。

      西奥多拎着公文包上了马车,贝茨跟在他身后,行李放在脚边。西奥多在车厢里坐好之后,看了一眼站在车旁的贝茨。“你来赶车,”他说,“让我看看你的手艺。”

      贝茨应了一声,绕过马车,从加德纳舅舅手里接过缰绳。加德纳舅舅挑了挑眉,没说什么,笑着坐到车厢里,把驾驶座让给了贝茨。

      贝茨坐上驾驶座,没有急着扬鞭。他先把缰绳在手里理了理,试了试马的反应,又弯腰检查了一下马具的搭扣。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稳当。他直起身,轻轻抖了一下缰绳,马迈开步子,马车平稳地驶出院门。

      西奥多靠在座椅上,感受着马车的行驶。起步平稳,转弯顺滑,遇到坑洼时贝茨提前收缰减速,车轮碾过时只轻轻颠了一下。加德纳舅舅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手艺不错。”

      马车出了麦里屯,上了通往伦敦的大路。贝茨的驾驶风格始终如一——该快的时候快,该慢的时候慢,不急不躁。西奥多没有再问什么,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田野从绿变成灰,从开阔变成拥挤。

      伦敦到了。

      马车驶入伦敦,贝茨没有问路,没有犹豫,直接朝着布鲁克街的方向走。有几条窄巷子马车进不去,他绕了一下,但绕得不远,很快就找到了正确的路。

      马车在布鲁克街的一栋灰砖小楼前停下。贝茨稳稳地刹住车,跳下来,拉开车门。

      加德纳舅舅从车上下来,掏出钥匙开了门。“这栋,你看看合不合适。”

      西奥多跟着舅舅走了进去,临街的木门合上,将伦敦街头的车马喧嚣隔在外面,屋内只剩砖石沉静的气息,还有一缕从南窗透进来的暖阳。

      一楼完全按照实用的诊疗与待客需求规划,分区清晰,进门先是开阔的前厅,右手边整片区域划作诊疗区,空间方正私密,刚好容纳一张实木诊桌、一排带抽屉的药柜,还有一张整洁的检查床,南窗大开,阳光铺满半间屋子,光线柔和不刺眼,给人安心的感觉,正好用来给预约的病人看诊、问诊,私密性与实用性兼具。

      诊疗区旁,单独隔出一间病人休息区,面积不大,摆两张软椅、一张小边桌即可,专门留给提前到达的预约病人等候,不会与其他区域混杂,既避免了闲杂人等打扰,也让病人有舒适的暂歇之处,贴合只接待预约病患的规矩。

      前厅另一侧的房间有个大窗台,是独立的朋友会客厅,专门用来接待亲友、非病人访客,与病人区域彻底分开,互不干扰。房间布置得温馨简洁,摆上桌椅便可小坐闲谈,彻底区分开诊疗与私人会客的功能,不会让访客沾染医馆的肃穆,也不会让病人被无关人员打扰。

      会客厅旁的短走廊尽头,是仆人房,房间小巧规整,一张单人床、一个简易衣柜、一张小桌刚刚好,贝茨住在这里,靠近门口与前厅,打理医馆卫生、接应访客病人都极为方便,起居也不打扰主屋。一楼角落还设了一间卫生间,紧邻公共区域,无论是等候的病人、来访的朋友还是仆人,使用起来都十分便捷,不用往返上下楼,动线极为顺畅。

      一楼楼梯下方,藏着一扇低矮的深灰色厚木门,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加德纳舅舅特意推开门,领着西奥多弯腰走下狭窄潮湿的石板楼梯,下了七八级,便到了地下室。这里被合理分隔成四个功能区,规整又实用:左手边煤窑,大小足够囤放一冬的取暖煤,搭配铁皮煤斗,送煤上楼极为方便,还与壁炉连通,杜绝煤灰倒灌;旁边是宽敞的公共杂物房,收纳家中杂物、医馆耗材,让楼上始终整洁;往里走是洗衣房,大石槽、搓衣板一应俱全,洗衣房旁边是个暖房,能烘干衣服,和一整天提供热水,雨天也不愁。

      顺着石阶上楼来到二楼,是专属的餐饮区域,烟火气十足。南侧是功能齐全的厨房,灶台、砖砌烤炉、储物架样样不缺,墙架摆放调料餐具,操作顺手;隔壁是小巧的茶水间,可煮茶备点,待客更方便;紧邻的是餐厅,八人方桌靠窗,铺着深色桌布,窗台可摆鲜花,温馨雅致;另有餐厨具杂物房,收纳多余餐具与食材,角落还配了一间卫生间,用餐、劳作都无需奔波。

      三楼是西奥多的私密起居空间,安静不受打扰。朝南主卧采光绝佳,床、衣柜、五斗柜摆放得当,舒适宽敞;旁侧是书房,僻静雅致,书桌临街,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静待书籍填满;对面是专属衣帽间,容量充足,收纳衣物配饰井井有条;走廊尽头是客房,简洁温馨,供亲友临时留宿;三楼同样设有卫生间,私密便利,保障起居的舒适度。

      再往上便是四楼阁楼,整层作为私人物品储物间,空间隐秘,专门存放西奥多的私藏、系统产出的暂用物品,以及不常用的家当。

      整栋房子分区极其清晰:一楼诊疗、待客、仆人起居互不干扰,完全契合只接待预约病人的要求;地下室负责储藏、劳作,二楼管餐饮,三楼是私密起居,阁楼存私物,贝茨住一楼仆人房,家务、照料医馆动线顺畅,在寸土寸金的伦敦市中心,这样的布局,既专业又宜居,挑不出半分不妥。西奥多跟着舅舅走遍每一处,心里越发满意,这便是他理想的居所与医馆。

      “怎么样?”加德纳舅舅问。

      “就这间。”西奥多说。

      加德纳舅舅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租约,摊在桌上。西奥多看了一遍——租期一年,月租三几尼,条款清晰,没有陷阱。他拿出钢笔签了名字,数出三个几尼放在桌上。

      加德纳舅舅把租约收好,钥匙递给西奥多。“房子是你的了。”

      西奥多转身对站在门口的贝茨说:“收拾一下,这两天把房子打扫干净。”

      贝茨应了一声,挽起袖子开始干活。

      安顿好房子之后,西奥多没有让加德纳舅舅陪同,独自去了银行。

      他选的是巴林银行。这家银行在伦敦和利物浦都有分行,信誉卓著,许多棉花商行都跟他们打交道。以后做棉花贸易,货款可以在利物浦存入,在伦敦支取,汇票贴现也方便。

      银行在伦敦金融城,离布鲁克街不远。西奥多步行过去,穿过几条街,在一座石砌的建筑前停下来。门面很大,高大的窗户,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门卫。

      他推开沉重的木门,走了进去。大厅很高,大理石地面,水晶吊灯,柜台后面坐着几个穿黑色礼服的职员。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和墨水的气味,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庄重感。

      一个职员抬起头,看见西奥多,微微顿了一下。来银行的年轻人不少,但像这样——二十一岁,剪裁合体的黑色大衣,深色领带,臂弯里夹着一只深棕色的真皮公文包,步伐不急不慢,目光沉静——不常见。

      “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我想开一个账户。”西奥多说。

      职员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请问您的年龄?”

      “二十一。”

      职员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二十一岁,成年了,不需要监护人,不需要担保人,可以完全以自己的名义开户。

      “身份证明?”

      西奥多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柜台上。是爱丁堡大学医学院的毕业文凭,羊皮纸,烫金的拉丁文,盖着学院的印章。医生——不是学徒,不是助手,是正正经经从爱丁堡毕业的医学博士。

      职员接过去看了一眼,目光在文凭上停了一下。医生的身份,在19世纪初比商人还受信任。他把文凭放在一旁,继续问:“住址证明?”

      西奥多又拿出一份文件,是布鲁克街那栋房子的租约,上面有房东的签名和日期。

      “最低存款五百英镑。”职员说,“如果您做棉花贸易,需要使用汇票和贴现服务,建议存一千到两千英镑。”

      西奥多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银行汇票,是他在爱丁堡时就开好的,金额一千五百英镑。这只是他套现的一部分。毕竟他想买房。无论在哪里,房子都是大支出项。

      职员看了一眼汇票上的数字,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一千五百英镑,不是一个小数目。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独自走进银行,开户存一千五百英镑——在伦敦金融城,这也是不多见的。

      “推荐信。”职员说,“需要两位体面人士的推荐信。”

      西奥多从公文包里拿出两封信,放在柜台上。

      第一封是加德纳舅舅写的。舅舅在伦敦做了十几年生意,信誉良好,巴林银行的人认识他。

      第二封是孟罗教授写的。爱丁堡医学院的名誉教授,苏格兰医学界的泰斗,他的名字本身就是一个担保。

      职员拆开两封信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了西奥多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惊讶,不是审视,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这个年轻人不是一个普通的二十一岁。

      “请稍等。”职员站起来,拿着所有文件走进后面的办公室。

      西奥多在柜台前等了一会儿。大厅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翻动文件的沙沙声。他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那些肖像画——大概是这家银行的创始人或者历任行长——他们的目光沉静而遥远,像是在看着另一个时代的人。

      过了大约一刻钟,职员从后面出来,身后跟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男人穿着黑色的礼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胸前的怀表链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菲利普斯先生?”男人伸出手,“我是这里的经理,威廉·史密斯。”

      西奥多握了握他的手。“幸会。”

      “您的账户已经开好了。”史密斯经理的语气比职员更加客气,“您的身份和资历都非常优秀,我们很荣幸能为您服务。”

      他从职员手里接过一本深蓝色的存折,双手递过来。“这是您的存折,请收好。”

      西奥多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深蓝色的封面,烫金的字,里面写着他的姓名和账户号码,存款金额一千五百英镑。

      “如果您将来在利物浦做棉花贸易,”史密斯经理说,“可以直接在利物浦分行存入货款,在伦敦支取。汇票贴现也可以在两地的分行办理,我们会为您提供最优惠的费率。”

      “谢谢。”

      “不客气。”史密斯经理微微一笑,“像您这样的客户,我们很愿意提前为您提供贸易信用额度。如果您有需要,随时可以来找我。”

      西奥多把存折收进公文包,点了点头。“我会考虑的。”

      从银行出来,他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伦敦的空气还是那个味道,煤烟、马粪、潮湿的泥土混在一起,但此刻他觉得格外亲切。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存折。深蓝色的封面,烫金的字,薄薄的,但里面装的东西,意味着一扇新的门打开了——不仅是存钱的门,更是通往棉花生意、汇票贴现、甚至国债投资的门。

      二十一岁,爱丁堡医学院毕业,伦敦的医生,利物浦的棉花商人。巴林银行的客户,经理亲自接待,主动提出给信用额度。

      他笑了一下,转身往布鲁克街走。

      回到布鲁克街,贝茨已经把房子收拾得差不多了。一楼的门面擦得干干净净,诊室里的桌椅摆放整齐。三楼卧室的床铺好了,书房的桌面上没有灰尘。

      西奥多在诊室里站了一会儿,看着那张诊桌和药柜。他从公文包里拿出LSA的执照看了看,又收回去。

      “贝茨。”

      “在,先生。”

      “明天跟我去一趟马车行。”

      “是,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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