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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捉奸 “你带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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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栀回到侯府的时候,暮色已经落尽了。
马车从角门悄无声息地驶入。翠屏先跳下来,左右张望了一圈,确认无人,才回身扶沈清栀下车。沉香早已不知隐入了哪片阴影里,连脚步声都没有留下。
“小姐,没人。”翠屏压低声音,手心全是汗。
沈清栀“嗯”了一声,拢了拢披风,快步穿过夹道,回了自己的院子。
一切如常。
翠屏端了热水来给她洗脸,一边拧帕子一边小声嘟囔:“小姐,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奴婢的魂都要吓飞了……”
沈清栀没有接话,这又岂是她能置喙的。
她对着铜镜,看着镜中那张微微泛红的脸,伸手摸了摸唇角。那里被咬破了一点,隐隐作痛。
“翠屏。”
“嗯?”
“拿盒香膏来。”
——
与此同时,柳氏的院子还亮着灯。
她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把瓜子,一颗一颗地嗑,瓜子壳落在碟子里,发出细碎的、不紧不慢的声响。她方才去后罩房取东西的时候,分明看见了沈清栀——从角门进来的,脚步匆忙,披风裹得严严实实,像是怕被人认出来。
柳氏放下瓜子,拍了拍手。
“含巧。”
一个圆脸丫鬟从外间走进来:“姑娘。”
“你去马房打听打听,少夫人的马车今儿是什么时辰回来的。”
含巧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约莫两刻钟后,含巧回来了。
“姑娘,奴婢问过了。马房的人说,少夫人的马车下午就回来了。”
柳氏的手指顿了一下。
“下午?”
“是。未时末就进了府。”
柳氏沉默了片刻。
未时末。那她方才看见的那个人是谁?她对自己的眼睛很自信——那身形、那走路的姿态,分明就是沈清栀,她不可能看错。可马房的人说下午就回来了。
要么是马房的人记错了,要么——
“含巧。”柳氏的声音低了下去。
“姑娘。”
“你再去一趟马房。”她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动作从容得像在放一枚棋子,“找管事的,就说往后少夫人出门、回府,什么时辰走的、什么时辰回来的、去了哪里,都来告诉我。”
含巧看着那锭银子,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有些犹豫:“姑娘,这要是被发现了……”
“被发现什么?”柳氏笑了笑,那笑容温温柔柔的,声音也是软和的,“我只是关心姐姐的安危,怕她在外头遇到什么事。你悄悄打听就是了,别张扬。”
含巧接过银子,揣进袖中,快步出去了。
柳氏重新坐回窗前,将那些没嗑完的瓜子拢了拢,推到一旁。
三个月前,她还叫柳儿,是凉州城柳家集一个死了爹娘的孤女,是赵远行军途中随手捡来的泄愤的玩意儿——兴致来了便逗弄两下,兴致尽了便丢在一旁,连个名分都懒得给。
直到那天,赵远身边的贴身侍卫匆匆赶来,说他家世子遭遇了不测,让她另谋出路。
她当时只觉得天都塌了。望哥儿是她瞒着赵远倒掉避子汤生下来的,本以为能母凭子贵,却发现赵远根本不在意这个孽种。
而就在噩耗传来的第七天,一个中年男人找到了她。他说安排她回京,去找忠勇侯府。他帮她实现荣华富贵,但她要帮他解决掉一个名叫沈清栀的女人。
柳儿那时候不知道沈清栀是谁。后来她知道了——太傅嫡女,世子夫人,那个连正眼都不会瞧她一下的女人。
她不知道谁跟沈清栀有仇,非要让她来当这把刀。但见到沈清栀的那一刻,她就从心底里认同了这个任务。
柳氏想起那日沈清栀看她的眼神——淡淡的,居高临下的,像在看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蚂蚁。那种目光让她浑身不舒服,像是被人剥光了衣裳,所有的心思都无所遁形。
她不喜欢沈清栀。
那种骨子里的优越感、那种与生俱来的底气、那种即便落魄了也不肯低头的倔强——每一样都让她觉得刺眼。
凭什么?
柳氏对着镜子,无声地笑了一下。
沈清栀以为她只是个可怜的外室,以为她只是想攀附赵家。她不知道,自己从头到尾就是冲着她来的。
柳氏伸手吹灭了灯。
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冰冷的星。
“沈清栀,”她在心里默念,“你到底在藏着什么?”
——
这一日,清栀照旧赴约。
厢房里燃着一炉安息香,青烟袅袅。沈清栀靠在萧衍肩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哨音。
萧衍的指尖顿了一下。
那是暗卫的示警——有人来了。
沈清栀没有注意到那声哨音,兀自低着头,用手指绕着腰间绦带上的穗子。萧衍垂眸看了她一眼,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片刻之后,门外传来刘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贴着门缝说的:“陛下,忠勇侯夫人带着人往这边来了,约莫还有半盏茶的功夫就到。”
沈清栀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她抬起头,脸上的血色褪了大半,一双眼睛里满是惊慌。
“陛下……”她的声音发颤,下意识地攥住了他的袖子。
萧衍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覆上她的手背,掌心干燥温热,将她冰凉的手指拢在掌中。
“怕什么?”他的声音不大,却稳得像一块磐石。
沈清栀咬了咬唇,眼眶微微泛红,像是被吓到了的小兽。她猛地扑进萧衍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子委屈和惊惶:“陛下,清栀害怕……婆母她带了人来,若是看见了,清栀的名节就全完了……”
萧衍低头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女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一下一下的,像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
“没关系。”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让他们进来。”
“陛下……?”
“咱们总是这样偷偷摸摸的,也不是事。”萧衍低头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深沉的东西,“早晚要过明路的。”
沈清栀愣住了。
萧衍没有再解释,只是抬手拢了拢她鬓角的碎发,指尖从她耳廓划过。
“刘培。”他扬声。
“奴才在。”
“不必拦着。让她们进来。”
刘培在外面应了一声,脚步声远了。
沈清栀张了张嘴,事情怎么跟她想的有些不一样。
——
周氏的马车停在巷口。
她坐在青帷小轿里,帘子掀了一条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面那辆马车。
柳氏陪坐在一旁,时不时递上一句“母亲别急”“姐姐兴许只是访友”,每一句都像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把周氏的怒火烧得越来越旺。
马车拐进那条窄巷的时候,周氏冷笑了一声。
“我倒要看看,这个贱人到底在外面养了什么野男人!”
她掀帘下了轿,身后跟着四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柳氏跟在最后面,低着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给我砸门!”
婆子们应声而上,猛地撞向那扇黑漆木门。
门没闩,轻轻一推就开了。
周氏愣了一下,但怒火很快盖过了这一丝疑虑。她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婆子,大步流星地闯了进去。
“沈清栀!你这个不知廉耻的贱人!”
她一脚踹开厢房的门,话却卡在了喉咙里。
暮色从雕花窗格里漏进来,将一切都染成昏黄色。沈清栀半靠在一个男人怀里,表情楚楚可怜。
周氏目光往上移了一寸。
玄色的常服,玉簪束发。眉骨高而锋利,鼻梁挺直如削。年纪不大,但是气势看上去竟是比自己丈夫还要足一些。
那人微微偏头,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冷刀子扎过来:“忠勇侯夫人好大的威风。”
这声音……周氏的眉头皱了起来。她抬起头,仔细去看那张脸。
黄昏的光线落在那人的眉眼上,将那张脸照得清清楚楚。
当今天子。萧衍。
去年中秋宫宴,她远远地看过一眼。那时皇帝坐在高高的御座上,冕旒遮住了半边脸,她只记得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淡淡的,像在看一群蝼蚁。
和此刻一模一样。
周氏的膝盖比她的脑子反应更快。
“扑通”一声,她跪了下去,膝盖砸在青砖上,疼得她龇了龇牙,却连喊疼的胆子都没有。柳氏探头一看,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也跟着跪了下去。四个婆子面面相觑,跟着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厢房里安静得可怕。
沈清栀靠在萧衍怀里,肩膀还在微微发抖,可那双埋在阴影里的眼睛,却悄悄地、极快地弯了一下。
萧衍感觉到怀里的人轻轻颤了一下,低头看了她一眼。沈清栀立刻又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陛下……清栀好怕……”
萧衍抬手拍了拍她的背,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跪了一地的人身上。
“忠勇侯夫人,你来得正好。”他的声音不急不缓,“朕正想找你。”
周氏浑身一颤。
“你带着人破门而入,是来捉谁的奸?捉朕的奸?”
“你可知窥探帝踪该当何罪?”
周氏的身体抖得像筛糠,喉咙里发出一串含混的气音:“臣妾不敢……”
萧衍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低下头,替沈清栀拢了拢鬓角垂落的碎发。那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周氏看见这一幕觉得自己的眼睛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赵家完了。
一切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