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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道歉 他爱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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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渡》还没有播出,她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别的工作。没有剧本递过来,没有综艺邀约,连商务代言都少得可怜。
她的经纪人换了一个,王姐好像是因为职务侵占被逮捕蹲大牢去了。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她震惊的同时又有些快意,善恶终有报,也算是为了原主出了一口恶气。
不过一时间没有工作,她也不太焦虑,毕竟现在找工作已经暂时脱离了为生计发愁的阶段,因为她有钱了。
杀青那天,她收到了《浮生渡》的最后一笔片酬。
数字打进账户的时候,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足足半分钟,以为自己眼花了。她记得签合同的时候,经纪公司跟她谈的分成是公司拿七,她拿三。但到账的数字,明显不是三成。她翻出合同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又算了一遍,没错,合同上是百分之三十。
小栀愣了很久。她打了新经纪人的电话,对方说公司那边把分成调整到了七成,调整原因只说是“上边的意思”。她盯着手机屏幕,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
陆衍北。
小栀的情绪有些复杂,她担心这是自己收到的最后一笔片酬。
小栀借此机会又问了赵姐,最近有没有什么可以接洽的新项目。赵姐说她新剧还没播,项目不多,不过有个仙侠剧的女二,是平台A级项目,问她要不要考虑。
小栀开心了一瞬,陆衍北还没有把雪藏她的消息传出去,于是让她把资料发来看看。
赵姐的效率很高,当天下午就把项目资料发了过来。仙侠剧叫《九天》,制作方是业内挺有名的一家影视公司。小栀翻了翻剧本,女二的人设不错——冷面热心、为守护苍生献祭的剑修,有完整的成长线,最后的高光场面写得尤其动人。
赵姐帮她约了跟制片方见面。
小栀提前二十分钟到了。她穿了件白色的衬衫裙,头发放下来,妆容很淡。赵姐在会议室门口等她,小栀走进去的时候,制片方的负责人已经在了。姓刘,四十出头,戴眼镜,圆脸,笑起来很和气。但小栀注意到,他看到她进门的那一刻,表情有过一瞬间的变化,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正常。
“温老师,久仰久仰。”刘总站起来,双手递上名片。
“刘总好。”
落座,寒暄,聊项目。刘总的态度客气得有些过分,一口一个“温老师”叫着。
聊完项目之后,小栀去了一趟卫生间。
等起身,正准备推门出去,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和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的清脆声响。是两个女人,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你听说了吗”那种对话特有的兴奋前奏。
“刚才那个就是温清栀?”
“哪个?”
“就刘总亲自接待的那个,最近不是演了《浮生渡》女主的。长得确实挺好看的,我在走廊里看了一眼,皮肤白得发光。”
小栀的手顿在门把手上。
“她啊,我知道。之前黑料一大堆那个。不过最近好像洗白了,听说背后有人。”
“岂止是有人。”
那个声音压低了,但卫生间的隔音不好,小栀听得清清楚楚。
“你知不知道,之前她的一堆黑料,有一部分其实是因为得罪了我们公司孙总。孙总在业界放话要封杀她的。”
“真的假的?”
“真的啊。也就前两个月,孙总走得很突然,当场办的离职手续,人就没了。后边网络上就出现了很多温清栀的洗白稿。要说她背后没有人,谁信啊。”
“你看公司这次这个新项目,这位温小姐说不定还要分一杯羹呢。我刚进去倒茶,刘总对她可客气了。”
“那是,毕竟有孙总这个前车之鉴。”
声音断断续续地消失了。小栀在卫生间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推开了门。
她走出去的时候,洗手间里已经没有人了。
她刚才听到的那些话在脑子里转来转去,她想起那个在饭局上试图对原主咸猪手的男人,咸猪手不成放了很多黑料封杀女主的人,原来就是他。
赵姐笑容满面地迎上来:“刘总说对你很满意,可以签约。清栀,你看我们要签吗?”
小栀看着赵姐手里的合同,沉默了两秒。
“再看看吧,不着急。”
赵姐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啊?”
“我先走了,今天麻烦赵姐了。”小栀笑了笑,转身往电梯方向走。
赵姐追了两步:“不麻烦不麻烦。你再考虑考虑,不行等《浮生渡》播出了,我给你找更好的项目。这个项目的咖位是有点低了。”
小栀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挥了挥。电梯门关上,赵姐的脸消失在门缝里。
——
小栀回到出租屋,只觉身心俱疲,卸了妆缩在自己的小床上准备睡午觉。
房间里很安静,空调的嗡鸣声低沉而持续,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纱帘在墙壁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她不清楚陆衍北到底想干什么。
不知不觉的中,他又为她做了这么多事情。
她猛地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团。
别想了。
他说过,不想让你演戏。
你没有办法原谅这个。
小栀在被子里缩了很久,直到呼吸变得潮湿而滚烫,直到被子里全是她自己呼出来的热气,直到她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半梦半醒之间,她感觉床垫微微陷了一下。
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压上来了,又怕惊动她,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地落下来。
小栀的意识还泡在混沌里,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她翻了个身,鼻尖蹭到一片温热的、带着雪松气息的皮肤。
她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
昏黄的床头灯光里,她看到了一张脸。
眉骨高耸,鼻梁如削,下颌线因为消瘦而更加凌厉。
陆衍北坐在她的床边,一只膝盖抵在床沿上,身体微微前倾,正低头看着她。
小栀猛地清醒了。
“你怎么进来的?!”她撑起身体,往后退了退,后背抵住了床头。
陆衍北没有动。他坐在那里,大衣没有脱,衣摆垂在床沿外面,上面还带着深夜的凉意和露水的潮湿。他的头发有些乱了,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峰,让他看起来不像平时那样凌厉,反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疲惫。
他没有回答。
小栀瞪着他,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我问你,你怎么进来的?”
陆衍北垂下眼,看着她攥着被子的手。那双手指节泛白,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没有涂指甲油,是他最喜欢的那种干干净净的样子。
“你忘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病后的沙哑和疲惫,“有次拍戏,楼下说屋顶漏水,你让我帮你处理的。”
第一次看见助理发过来的又小又破的出租屋的时候,他就十分心疼,让秘书收拾出来三处房子,要是她不满意他现在住的,就再挑一处,两人住一起,他真是受够了这种异地恋的苦。
小姑娘有时候死倔,怕她不同意,他干脆自己配了一把钥匙。
小栀愣了一下。
她想起来了。
那是两个多月前的事。有天半夜下雨,楼下邻居给她打电话,说她家卫生间的水漏到楼下去了,当时她在横店拍戏,没办法回去,公司又不管她,她只能求助陆衍北了。
“你私配我的钥匙还有理了?”小栀瞪她。
“不生气了,陪我睡觉好不好,我已经很久没睡过了。”陆衍北想伸手抱她。
小栀挥开了他的手:“我们分手了,你这是私闯民宅。”
“我错了。”陆衍北说,“我跟你道歉。”
三个字,很轻。
但小栀听出了底下的分量,就算是两人相处他经常哄着她。
但是小栀能感受到他是个多么骄傲的人。他是陆家的继承人,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他的字典里没有“错”这个字。他不需要道歉,没有人敢让他道歉。
但是小栀还是生气。
“你错哪了?”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鼻音,带着颤抖。
陆衍北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我不该替你做决定。”他说,“不该用‘为你好’包装我的占有欲。不该看不起你演戏,不该对你说那样重的话。”
《浮生渡》杀青那天,他没有去。不是不想去,是真的起不来床。烧到三十九度多的时候,他迷迷糊糊地想,如果她知道自己病了,会不会心软,会不会来看他一眼。
韩秘书去了。韩秘书替他把花篮送到了,替他说了那些话。
她没有来。
韩秘书小心翼翼的在电话里说:“温小姐让您好好保重身体。”
“嗯。”他说,“知道了。”
然后挂了电话。
他想起之前他身体不舒服,她把他抱在怀里照顾他,用柔软的小手给他按太阳穴,心疼的亲他的脸。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医院里,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想到她在片场吊威亚的样子,吊了十几条也不喊疼,。
想到她在酒店房间里看剧本的样子,盘腿坐在沙发上,嘴里念念有词,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完全沉浸在那个虚构的世界里。
那天晚上,陆衍北做了一个决定。
他让人查了温清栀从出道到现在的所有资料——采访、物料、vlog、花絮,老的旧的,高清的模糊的,能找到的全部找来。
韩秘书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愣了一下,但没有多问。第二天,一个装满硬盘的箱子被送到了陆衍北的公寓。
接下来的日子,他每天晚上都在看。
看她在出道早期的采访里,面对记者的刁难,笑得局促又紧张,但提到表演的时候,眼睛会突然亮起来,像有人在那双眼睛里点了一盏灯。
看她在一个没人注意的花絮里,蹲在片场角落,一遍一遍地练习一个转身的动作,导演喊“过了”,她还在练,因为她自己不满意。
看她在一个粉丝拍的糊到看不清脸的vlog里,站在路边摊前买烤红薯,被烫得左手倒右手,笑得像个傻子。
看她在一个三年前的旧采访里,被问到“如果不做演员会做什么”,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没想过这个问题。我从小就想做演员,如果不做演员,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说那句话的时候,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笃定。像是在说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
陆衍北把那段采访反复看了七遍。
每一遍,他都在想同一件事——他差点亲手把这个选项从她生命里拿走。
如果他真的逼她在自己和表演之间选一个,她会怎么选?
答案是显然意见。
初见时,她手臂上的划痕。
那些深深浅浅的痕迹,像一道一道的伤疤,烙在她纤细的手臂上。他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后来他查过。那是清栀被全网网暴的那段时间留下的。抑郁、失眠、自残——在最黑暗的那段日子里,清栀用这种方式来确认自己还活着。
不能表演的时候,她一定很痛苦吧。
痛苦到需要用疼痛来证明自己还活着。
陆衍北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那些划痕的画面。
他突然深刻的意识到,这个小姑娘对他而言,已经不能是谈谈恋爱那么简单了,他做不到失去她。
他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