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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冷战 陆总本来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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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两个人陷入了彻底的冷战。
陆衍北没有再出现在片场。
小栀也没有再主动联系他。
但小栀的拍戏倒是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片场的人精们嗅觉最是灵敏。他们看到陆衍北不再来了,看到温清栀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对戏、一个人收工回酒店,私底下难免有些议论。
“温老师是不是跟陆总闹掰了?”
“谁知道呢,这种关系本来就不长久吧。”
“那她后面的戏怎么办?《浮生渡》还没播呢。”
但也有人持不同意见:“你们别忘了,这戏是张导的,张导的戏什么时候收视查过。”
大家拿捏不准陆总跟温清栀只是一时吵架,还是彻底分手,再加上她在剧组确实表现出了惊人的天赋,张导现在已经是一口一个“清栀”亲热的叫着,所以对她的态度依然是客客气气的,不敢有丝毫怠慢。
万一和好了呢?谁敢赌?
小栀不在乎这些。
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最后几场戏上。
剩下的戏份大多是女主的高光时刻——复仇、觉醒、独白。每一场都是情绪的重头戏,每一场都需要她把整个人掏空,再重新填满。
她拍得很顺。
顺到张导都有点意外。
有一场女主在雨中独自走过战场的戏,没有台词,只有一张脸,一双眼睛。小栀走了一遍,张导在监视器后面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过了。”
副导演小声说:“张导,不保一条?”
“不用。”张导看着监视器里那个浑身湿透、眼神却比火还亮的女孩,叹了口气,“她现在的状态,再保一条也超不过这条。”
那个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演出来的。
是真正的、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东西。
委屈、倔强、不甘、还有一点点快要熄灭但就是不灭的光。
张导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但他知道,这个女孩正在把自己生命里的某一部分,揉碎了,融进了这个角色里。
杀青那天,是个晴天。
最后一场戏是女主阿蘅独自站在山巅,俯瞰她守护的江山。镜头从她的背影慢慢拉开,越拉越远,直到她变成天地间一个小小的点。
“《浮生渡》第52场第12镜,卡!”
张导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浮生渡》,杀青!”
片场沸腾了。
工作人员们鼓掌、欢呼,有人开了一瓶香槟,泡沫喷得到处都是。小栀站在山巅的布景上,被阳光晃得眯了眯眼,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这就结束了?
五个月。从夏天到深冬,她在这个剧组待了整整五个月。
有人跑上来给她送花,一大束白色的百合,她抱了个满怀。有人拉她去合照,她笑着配合,一张又一张。
小何站在旁边,眼眶红红的。
小栀走过去,用花束敲了敲她的头:“哭什么?”
“温姐你太不容易了……”小何吸了吸鼻子,“你都不知道你有多努力。”
小栀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但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跟陆衍北分手后,她本来想让小何回去的,但是小何跟她说,陆衍北专门就是招她来做她的助理,后边她的合同转到星辰了。
小栀想了想,自己还是星辰的人呢,根本跟陆衍北逃脱不了关系,就继续留她在身边了。
晚上的杀青宴设在横店最好的酒店。
小栀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满了人。张导、制片人、编剧、几个主演,还有各部门的负责人,满满当当坐了三大桌。
她被安排在张导旁边的位置。
张导看到她就笑了,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来来来,清栀,坐。”
小栀坐下,环顾了一圈,目光在某一个角落停了一瞬。
那个位置,空着。
桌上摆着一副干净的碗筷,椅子整整齐齐地收在桌沿下面,没有人坐过。
她没有问那个位置是留给谁的。
但所有人都知道。
张导端起酒杯,站起来,清了清嗓子:“来,我先说两句。”
包间里安静下来。
“《浮生渡》拍了三个月,不容易。横店的夏天热死人,冬天冷死人,咱们从最热的时候拍到了最冷的时候,在座的各位都辛苦了。”
大家笑了,举起酒杯。
“但我要单独敬一个人。”张导转过身,看着小栀,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清栀,谢谢你。”
小栀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张导,您别——”
“你听我说完。”张导打断她,声音有点哑,“阿蘅这个角色,不好演。她太复杂了,又柔又刚,又聪明又天真,又狠心又心软。我当初选你的时候,其实心里是没底的。”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
“但你演活了。你把阿蘅从纸上拽了出来,让她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我拍了二十年的戏,见过很多演员,但像你这样把自己整个人都揉碎了塞进角色里的,不多。”
张导举起酒杯,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谢谢你对阿蘅的付出。”
小栀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然后仰头把酒干了。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烧得她眼眶更红了。
张导也干了,然后伸手抱了抱她。
那是一个长辈式的拥抱,厚实、温暖、没有任何杂念。他拍了拍她的后背,像父亲安慰女儿一样:“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不用通过别人,直接找我。”
“通过别人”这三个字,让在场不少人的表情微妙了一瞬。
小栀把脸埋在张导肩窝里,哭得泣不成声,倒不是因为导演的承诺,而是因为自己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听到这种认可了。
最后还是张导把她按回椅子上,笑着说:“行了行了,再哭下去,明天营销号该说我欺负演员了。”
小栀破涕为笑,拿纸巾擦了擦脸,鼻子红红的,眼眶红红的,像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小猫。
她低头擦了擦眼泪,余光扫过那个空着的位置。
还是空的。
杀青宴进行到一半,包间的门被人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深色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个花篮。他身后跟着两个助手,一人捧着一个花篮,三人鱼贯而入。
包间里的喧嚣短暂地停滞了一瞬。
陆衍北的特助,韩旭东。
韩旭东在陆氏集团的地位不低,跟了陆衍北很多年,是那种可以替老板做决定的人。他出现在这里,某种程度上就代表了陆衍北本人。
“张导,恭喜杀青。”韩旭东笑着走过去,跟张导握了握手,“陆总让我来送花篮,祝《浮生渡》收视长虹。”
三个花篮被放在了包间最显眼的位置。白色的百合、香槟色的玫瑰、紫色的桔梗,搭配得雅致大方,每一篮都系着红色的缎带,上面写着“祝《浮生渡》杀青大吉”。
张导看了一眼花篮,又看了一眼韩旭东,笑得意味深长:“陆总太客气了。”
“陆总本来想亲自来的,”韩旭东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整桌人听到,“但是最近身体不太好,实在是来不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往小栀的方向看了一眼。
小栀正端着杯子喝水,听到这句话,手指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喝。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韩旭东又看了她一眼。
他走过来,端着一杯酒,站在小栀面前,微微躬身:“温小姐,恭喜杀青。”
小栀抬起头,礼貌地笑了笑,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谢谢韩助,辛苦了。”
声音很平,客气疏离。
韩旭东喝完酒,站在那里,似乎想说什么。他张了张嘴,看了一眼小栀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但他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旁边,像是在等什么。
小栀没有看他,低头夹了一块排骨,慢慢地吃。
韩旭东终于还是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小栀和他自己能听到:“温小姐,陆总他……这段时间一直没好。发烧反反复复的,又不肯去医院,前天烧到三十九度多,被我们硬拉去的。”
小栀夹排骨的筷子顿了一下。
只有一下。
然后她把排骨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点点头:“那让他好好休息。”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韩旭东看着她的侧脸,心里默默地为自己的老板点了一根蜡。
他跟了陆衍北八年,见过他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翻云覆雨,见过他面不改色地吞掉对手几十亿的资产,见过他冷着脸说“我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但他从来没见过陆衍北发烧到三十九度,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嘴里翻来覆去地只念一个人的名字。
“清栀。”
“清栀。”
叫得又轻又哑,像是怕声音大了会吓跑她。
韩旭东这个大男人当时站在病床边,听得鼻子都酸了。
而现在,他站在这个女孩面前,把老板生病的事说了出来,她的反应就是——“那让他好好休息。”
客气得滴水不漏,疏离得像隔了一整个银河系。
他咽了咽口水,不死心地又说了一句:“温小姐,陆总他……其实很想来的。昨天晚上还在问行程,想今天飞过来。后来烧到三十八度七,被医生拦住了。”
小栀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她抬起头,看着韩旭东,笑了笑。
“韩助,你跟陆总说,身体要紧,工作的事情不用着急,钱是挣不完的。他那么大一个公司,少了他可不行。”
说完,她端起酒杯,转向另一边的编剧,笑着说:“李编,我一直想问你,阿蘅在离别那场独白,你是怎么写出那种感觉的?我每次读那场戏的台词,都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不着痕迹地把话题切走了。
韩旭东站在旁边,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看了看小栀的侧脸——她正在跟编剧聊剧本,表情专注而投入,眼睛里有光,嘴角有笑,好像刚才那几句关于陆衍北生病的话,她一个字都没听到。
韩旭东深吸一口气,把酒杯放在桌上,对张导点了点头:“张导,那我先走了,公司还有事。”
“韩助慢走。”张导笑着送客。
韩旭东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小栀还在跟编剧聊天,笑得很开心,眼角眉梢都是戏。
温小姐的心狠程度,他今天算是有了全新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