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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进展 同城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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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城急送是周三上午送到医院的,护士站代收。
陆予知出诊结束准备下班回家,被护士站的值班护士叫住。
“陆医生,有你的东西。”
那是一张被牛皮纸包着的四方的盒子,扎着麻绳。外包装上没有任何信息。
陆予知面带疑惑地拆开,里面是一盒茶叶,印着做旧的中式建筑纹样,素纸捆扎设计。不是什么浮夸的礼盒,但处处都透露着中式禅意和建筑美学,看着就价值不菲。里面还塞着一张卡片。
【医者仁心,专业相助。
感谢您的指导与帮助,
谨致薄礼,敬祝安康。
——峥岳地产】
他抱着那盒茶叶,回了诊室。目光一直停留在那张卡片上——官方的、疏离客套的感谢词。甚至忘了自己原本是要下班回家的。
落款不是许峥,但肯定是许峥安排人送的。许峥这是什么意思,陆予知坐在诊室里想了又想。
他觉得他和许峥算不上“朋友”,但至少也是熟人。
然而,许峥一句感谢和一份礼物,却将他们的关系割裂开来。若要现在定义他们的关系,恐怕只能说是萍水相逢。
再不主动拉近关系,他和许峥恐怕不会再有任何交集,彼此都将成为对方人生中的过客,微信列表里不会再点开的联系人。
陆予知将卡片扔进了垃圾桶。他机械地打开茶叶,投入杯中。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开水,不一会儿,茶香四溢,茶汤呈橙黄色。
聊天?用什么话题?约见?又有什么理由?
他细细回想,他们之间的话题全都是病情。陆予知撇了撇嘴角,无奈地笑了。他不想让他们成为医患关系。可他们之间仅有的几次谈话和见面,都避不开病情。真是可笑。
茶汤凉透,陆予知才品了第一口,白茶。可惜他只能尝出来品类,其他的他一窍不通。
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怎么自然的和许峥联络。
周主任就火急火燎地推开了诊室的门。
“予知,有个事跟你说。”周主任把保温杯顺手放在桌上,“省里有个对口支援项目,需要派一个心理医生去山区做留守儿童心理辅导。一个月。你去年给市几所高中做的讲座效果不错,上面点名要你。”
陆予知愣了一下,放下手中的茶盏站起来。“主任,我手头还有定期复诊的患者……”
“我看了,你那几位患者都是常规复诊,调整一下药物就行,回头我来接。”周主任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年轻人,多锻炼锻炼有好处。回来写个总结,年底评优也能用上。”
陆予知张了张嘴,想说“我无所谓评优”。但他没有说,他不能辜负周主任这么多年的栽培。
还能说什么呢?说“我有一个人放不下”?说“我不能走”?他也不能说。私人情感不能影响医生的工作,更何况他这个私人情感还模糊不清,云山雾绕的不知如何是好。
“什么时候出发?”
“下周一。回头我把对接人的联系方式发给你。”
周主任见陆予知接下了任务,才有闲心闻了下空气里飘散的茶香。
“老白茶?”
陆予知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要去给主任泡一杯。
主任摇了摇头,“这茶可不便宜。”他走到门边点了点门旁的从业准则。“行了,下班吧。”
陆予知的目光落在刚才周主任点过的地方。
【8.共建和谐关系,不收受患者红包。
9.恪守交往底线,不收受企业回扣。】
他烦躁的揉了把头发,摘了眼镜,揉捏着鼻梁。
如果有人能听到他现在内心的声音,那大概是在呼喊——“这都什么事啊!”
当天晚上,陆予知又给孙医生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他便说,“我下周一要出差,去山区做心理辅导,为期一个月。”
孙医生笑着“嗯”了声,等他继续说。
“许峥那边,有什么不对的,你和我说。”陆予知的声音低而认真。
孙医生没有再调侃他,只是说了一个字:“好。”
怕是不够,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你放心。”
陆予知挂了电话,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暖黄色的光均匀地洒满整个客厅。
直到灯光晃得眼睛迷离不适,他才低下头。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他点开许峥的微信。
【有需要联络我。】
半个月过去了。陆予知已经到了山区十天。许峥去孙医生那里复诊了两次。
第一次,他带着那张“记录”去的——一张A4纸,上面写着日期和关键词:“4.10,做梦,内容忘了”“4.12,无”“4.14,早上有冲动,持续几分钟”。字迹潦草,像是在完成任务。孙医生接过去看了一眼,放在一边,没有评价。
他们聊了其他症状——失眠好了。许峥自己都觉得奇怪,他以为把“不行”说出口会更焦虑,结果反而放松了。
孙医生说:“很多人在把秘密说出来之后,焦虑就会减轻。不是因为问题解决了,是因为不用再藏了,内心放松,失眠的状况就会好转。”
第二次复诊,ED还是没有进展。孙医生说不要急,他才开始正视这个问题,而这个问题已经存在了至少半年。
许峥知道该听医生的话。他听了,也照做了。他不再测试自己,不再半夜看那些东西。
但他控制不住脑子。
那天晚上,他在浴室的淋浴间里,热水从头顶浇下来,雾气模糊了玻璃。他没有想任何事,只是站着,让热水冲过后背。然后他的手碰到了自己。不是刻意的——只是碰到了。他以为不会有反应,所以没有躲开。
然后有了。
不是那种若有若无的、需要努力捕捉的微弱信号。是真的有了。他不敢相信,闭上眼,把手放在那里,确认不是错觉。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是一些碎片记忆。一双手。叠握住他的手。那双手触碰的位置,那个力度,那个指腹擦过皮肤时的触感。身体的记忆疯狂被唤醒。
久违的灭顶的快感涌上来的时候,许峥猛地睁开眼。淋浴间的玻璃上全是雾气,他看不清镜子里的自己。但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成功了。
他靠在冰凉的瓷砖上,热水还在浇,浇在肩膀上,顺着胸口往下淌。他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
水声很大。他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也许是几十秒,也许是几分钟。他只知道,他刚才想着的那双手,不是任何一个女人的,不是任何一个纤细小巧,滑嫩柔弱的手。
是那双手。
那个右手食指有颗小痣的手,那个在路边把他往里拽的手,那个在餐厅拆虾拆的很慢的手。他没有想那个人的样子,他只是脑海里一直浮现着那双手。可那双手是那个人的。
许峥关掉水,站在浴室里,任由水珠顺着他的身体往下淌,滴在瓷砖上,滴滴答答的。
他用手抹掉镜子上的雾气,看着镜子里那张被热气蒸得发红的脸。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扯过架子上的浴袍,头发没有吹,就把自己裹在了棉被里。
他以为,他的病有改善的那一天,他会是开心振奋的,没想到,反而的更加崩溃和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