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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直面 出差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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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差是临时定的。城东项目的电梯供应商出了点状况,原定的品牌交货期一拖再拖,许峥等不了,亲自飞了一趟。
谈判比预想中顺利,对方老总亲自出面,态度诚恳,交货期敲定,价格还让了三个点。许峥在合同上签了字,握手告别,等回到酒店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套房在二十八楼,客厅的落地窗正对着这座城市的夜景。他把外套脱了搭在沙发上,松了领带,也放在上面。
他走进卧室就看到了一件黑色的、蕾丝的、薄得几乎透明的情趣内衣,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头旁边,像一份精心包装的礼物。
许峥往前走的脚步停了一下。他转过头,浴室的门开着,里面没有人。衣柜的门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只有他自己。他拿起电话,准备打给前台。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穿着黑色的职业套装,头发盘起来,妆容精致,拎着包,看起来像是某个公司的商务代表。
她对许峥笑了笑,多情又妩媚,把身上的这套职业装也衬得风情了。
“许总,没打扰您吧?”她一开口就是细细软软的调子,清甜又柔媚。
说话间,她已经往内走了几步。许峥回头扫了一眼房间内的蕾丝裙子,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个女人,明显的不能再明显的暗示。
“女士,你走错房间了。”他声音带着冷意。侧过身,把门开大了一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女人没有动。她顺着许峥的视线,看了一眼床上那件黑色蕾丝,又抬起头看着许峥。
“许总,我没走错。”她面色无辜,好似谁真的冤枉了她。
许峥没有拦着她继续往里走的步伐。他看着那女人先是把包放在了茶几上。然后走进一步,靠近他,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使得接下来的话音虽然很轻,但也足够许峥听见。
“林总让我来……看看您还有什么需要。”
许峥听懂了。他把手插进裤兜里,靠在了电视柜的边沿。面色平淡,又一次下了逐客令。
“不需要。你回去吧。”
女人没有听。她又走近了两步,目光从他脸上滑到领口。
沙发上放着许峥解下来的领带,深蓝色的,丝绸面料,在落地灯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亮泽。
她走过去,拿起那条领带,手指在面料上轻轻滑了一下。她转过身,走回许峥面前,踮起脚尖,把领带环过他的后颈。
许峥没有配合,也没有推开。他就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她的脸,像是冷眼旁观的看客。
那女人两手各执一端,慢慢地、轻轻地,像是在给他系领带,又像是在做一件更亲密的事。
“够了,告诉你们林总我不需要。”他说。声音刚才重了一点,面色也变得不耐烦了些。
他抬手捏住领带的一端,把它从自己脖子上拽下来,扔回沙发,指着门口。“出去。”
女人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条被扔下来的领带。她看了许峥一眼,那一眼透着最后一搏的决心,她走到床边,弯下腰,掀起被子的一角。
被子下面,还有东西。不是一件,是一堆。包装精致的情趣用品,甚至还有女用的穿戴式玩具。整整齐齐地铺在白色的床单上,像某种特殊场合才会摆出来的仪式。
女人的手在床单上轻轻拂过,像是在展示什么。她抬起头,看着许峥,气质变了——不再是之前的柔情似水,缱绻多情。
她变得急切又努力,像是不完成工作绝不罢休。
“许总,我一定可以让你快乐的。您是不是……好久都没体验过了?”
许峥看着那一床的东西,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感觉现在自己像被人扇了一巴掌,这巴掌不止打在脸上,还打在了身上。他不行的消息到底传成了什么版本?传到什么地步了?传到了连这种女人都觉得需要用一床的工具才能“伺候”他的程度。
他一把抓住了女人的上臂。力气不小,那女人根本没有挣脱的机会。他把她拉向门口,推出门外,毫不留情的关上了门。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才传来高跟鞋走远的声响。
许峥站在门后,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攥得很紧。他转过身,看着那床花花绿绿、乱七八糟的东西。他走过去,把棉被整个拉起来,盖了上去。拿起床头的电话,拨了前台,语气还带着未散的怒意。
“换房。”
新房间,许峥洗了澡,穿着浴袍坐在床边,头发还没干。他好久都没试过了。三个月?四个月?他也记不清了。项目落地,年终总结。忙的昏天黑夜。他是真的没顾上。
他拿起手机,打开浏览器。输了一个词,删掉。又输了一个词,删掉。
他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闭了一会儿眼,睁开。翻了个身,又闭上。
他坐起来,拿起手机,重新打开浏览器,这一次他没有犹豫,输了那个词。
深夜的酒店房间里,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看着那些画面,白花花的;听着那些声音,哽咽的颤着。
他试了。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从来没有这么积极的想要去求助心理医生。
周一上午。
许峥准时出现在孙医生的诊室里。阳光从朝南的窗户涌进来,落在米白色的沙发上,和上周一样。孙医生坐在对面的单人椅上,跷着腿,手里拿着便签本,看起来和他第一次来时一样。依旧和气,像是会和学生打成一片的高中老师。
“这周怎么样?”孙医生问。
许峥没有像往常那样沉默几秒再开口,几乎是他问完就说了。
“先治疗我的ED。”
孙医生看了他一眼,放下便签本,多看了他几秒才点了点头。
“好。”
“大概有多长时间了?”
“半年。”
“中间一直没有成功过吗?”
许峥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光落在他的膝盖上,他低头看着那片光,想了很久。
“……有一次。”他说,声音低了下去,“算吧。”
“什么情况下?自己?还是有伴侣?”
许峥皱起眉头。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停了。又敲了两下,又停了。不算自己,但也不是和伴侣之间的性关系。他不知道怎么描述那一次——那个人不是伴侣,那件事不是自愿,甚至不是在两人都清醒的状态下发生的。但他释放了。半年来的唯一一次。
“药物。”他说,把结论归到了他想了很久终于找到的那个词上,“应该是□□。还有酒精。混合在一起。”
孙医生点了点头。他没有追问“是谁”,没有追问“什么情况”,甚至没有追问“你是怎么获得帮助的”。他只是点了点头,在便签本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抬起头,看着许峥。
“那我们先从激素水平入手。”他说,“上周的检查报告还有一个指标需要确认,我让护士再约一次抽血。同时,我建议你开始做一份记录——每天的情绪、睡眠、以及任何和性相关的念头或身体反应。不用详细描述发生了什么,只需要记录时间和简单的关键词。比如‘有冲动’‘无反应’‘做了梦’之类。可以吗?”
许峥点了点头。
“还有,”孙医生的语气依旧平常得像是在讨论天气,“不要测试自己。不要因为担心‘不行’就反复尝试。那样只会增加焦虑,让身体更加紧张。”
许峥又点了点头。
五十分钟到了。许峥走出诊室的时候,表情比上次平静一些,没有那么飘,但他的眉头还是微微皱着。
陈晨依旧快步迎上去,一声“许总”就把许峥从沉思的思绪里拉了回来。
许峥看到了小陈,点了点头示意没事。但目光却不自觉的看向诊室对面的那面墙。
没有陆予知,对,他说了“不用麻烦”。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面墙,脑海里回荡着自己刚才的回答“药物、酒精。”他不确定的是——陆予知该不该也在答案里。他会不会是那个变量。
许峥摇了摇头往电梯走去,真是疯了,怎么可能。他又不喜欢男人。
电梯里,他的影子在镜面里被拉长、变形。碎裂的镜片里,他也是变形的。一样又不一样。
他抬头在镜子里看着小陈,说:“准备份礼物,送到市二院心理科。感谢陆医生提供帮助。”
“好的,许总。您这边有什么特别交代吗?”小陈已经打开了备忘录。
直到电梯门开,一楼到了,许峥才回答。
“没有,你看着安排。”
许峥不知道的是,在他走进电梯的那一刻,孙医生办公桌上的座机就响了。
孙医生接起来,听到那头的声音,笑了一下。“你还真是准时。他刚走。”
“他怎么样?”陆予知的声音从那头传来,隔着电话线,听不出情绪。
“出乎意料。”
“什么意思?”陆予知的语气变得紧张了些。
孙医生靠在椅背里,转了一下笔,又放下。他看着对面那张米白色的沙发,许峥刚才坐过的位置,坐垫上还有一个浅浅的凹陷,正在慢慢回弹。
他像是故意把时间拉长制造悬念,调侃陆予知关心则乱,把心理医生的准则忘了。“不能说。你知道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陆予眉头微微皱着,嘴唇也抿着。
“怎么,后悔了?”孙医生的语气认真了一些,“想自己接了?这么关注?”
“没有。”陆予知回答得很快,快到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个答案,“我不可能接他的诊。这辈子我都不能和他成为医患关系。”
孙医生没有接话。他让那沉默悬在那里,像一根绷紧了的弦。
“哦?”他过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尾音却带着一个弯,“那你想要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孙医生以为他已经挂了。然后传来一声极短的、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气音——他叹了口气。
“嘟嘟嘟……”的忙音响起。陆予知挂断了电话。
孙医生看着手里的话筒,摇了摇头。他把听筒放回去,靠进椅背里,两只手搭在扶手上,脚尖轻轻一点,椅子转了小半圈。
椅停,话落。
“情这一字,累人累心。